34、泥潭（7） 干的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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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森鸥外又在其中扮演的又是怎样的角色？
森鸥外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抛来的质问，用那张令人生厌的笑脸，轻巧地应下了：“是啊，这是我亲手安排的——全部都是我的错，事实如此，我没有想要狡辩的。”
爱丽丝站在办公桌上，挡在港口黑手.党首领的身前，幼小的人形不再是往日傲娇活泼的模样，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她的手里并非异能力化作的针筒状的凶器，而是一把型号古老的枪，幼女花苞般幼嫩的手指扣在扳机处，枪口指向鸢瞳青年的眉心。
十八岁的太宰治一身狼狈，他脸上的绷带被拆下了，已经开始氧化的褐红血点溅在他的面颊，而更多已无余温的猩红液体被风衣的黑色掩盖，但浓重的铁锈味仍旧彰显着它们的存在，那是他友人的血。
换作平时，他也会扯出别无二致的笑容来，最好能恶心到对面的大人，但他做不到，漫长的一天消磨了他全部的精力，疲惫的操心师再没有余力去博弈些什么了，他只是问：“......为什么。”
森鸥外的笑容无懈可击：“这是最优解，太宰。”
太宰治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染血的手掐上金发幼女的颈间，【人间失格】让人形异能力化作荧蓝色的光点，在那把老旧的枪落到桌上之前，太宰治先一步把它抓在了手里。
上膛、瞄准、食指压上扳机。
情势在瞬间逆转——仅仅是表面上的，不管是持枪的年轻干部，还是悠闲镇定地坐在原处的首领，大家都心知肚明，港.黑的首领不会如此轻易地将性命交由他人支配。
偏偏那个运筹帷幄的男人，还要刻意露出有点可怜的笑容来：“太宰要杀了我吗？”
太宰治只投以冰冷的目光，呕吐的欲望在他的胃中翻腾，不光是因为男人的惺惺作态，更是因为自己，为自己的自大、傲慢和那可悲的、错交了的信任。
见太宰治没有其他的反应，森鸥外也收起了他做作的表情，投降似的举起手来：“好吧、好吧，如果太宰真的想知道的话，”他放下手，放松地靠上椅背，脸上还是那个轻松惬意的笑脸，“货比三家，这不是很合理吗？”
太宰治冷冷地道：“你已经说完了吗。”
“的确，作为遗言来说，实在有点短了——太宰还想听什么吗？”森鸥外仿佛一个满足自己孩子无理要求的溺爱家长，他笑吟吟地开口，“不过，不管我说什么，对太宰而言，也只是狡辩吧？”
太宰治面无表情：“呵。”
于是森鸥外收起笑容，他叹了口气：“......要是我说，其实现在的一切，也不是我想要的，太宰会相信吗？”
“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还是‘比你想要的更少’，别太不要脸了，森鸥外，”疲惫至此，太宰治还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耻硬生生气笑了，“你把我叫回来就想说这个？这就是全部了？”
森鸥外对下属的失礼视若无睹：“我还有话要说哦，哪怕太宰完全不相信，我其实也已经尽力了，千真万确的，就像太宰也已经尽力了一样——”
太宰治忍无可忍地扣下了扳机。
然而和他预料的一样，那里面根本没有子弹。
十八岁的太宰治恨不能把枪砸在那张脸上。
二十二岁的太宰治却是摆出同样惹人生厌的笑脸来：“乱步先生想听我道歉吗？”
“谁要听那种无聊的东西，”江户川乱步没好气，“我才不要替他们骂你，想要挨骂的话自己去找柚杏好了。”
太宰治真心实意地遗憾道：“柚杏小姐完全不想理我呢。”
在安吾离世之后，柚杏对他便不再同曾经一样敌视了，甚至他加入侦探社的过程能如此顺利，也是有她的一份努力在的。
就因为我接受了安吾最后的致歉，于是她便对我展露善意，太宰治想，但是她不知道，我才是那个该说对不起的啊。
江户川乱步知道太宰治在想些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他犯规的异能力，更是因为经过两年的时间，他已经相当了解自己这位后辈有着怎样难搞的性格——太宰治是个过分复杂的男人，哪怕是江户川乱步也不能说自己完全看透了他，但在自我厌恶的方面，太宰治又实在好懂得过头。
过去的江户川乱步只能在一旁看着，看太宰治怎么自己摁着自己的头、往泥潭的更深处沉去，装睡的人是无法被叫醒的，倘若太宰治自己都还死死抱着石头，旁人再怎么向他丢出救命的绳索，他自己不愿意伸手去够，再想救他、他们也只能束手无策。
纵然他们有意为他涉入那片无底深潭，太宰治却是干脆在潭边用钢丝铁栅栏密不透风地围了一圈，压根没留出能让人进入的门来，想要靠近必须先拔出栅栏——偏偏这家伙还在自己脖子上拴了根与栅栏相连的吊绳，拔起的栏杆会在他们捞起他之前将他勒死。
太宰治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下被救赎的可能。
江户川乱步救不了他。在刚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名侦探着实气恼了好一会儿，世界第一的异能力头一次跌了跟头。江户川乱步也不能怪到太宰治头上——这家伙已经在自己身上绑了足够沉重的罪了，是他的、不是他的，不管是什么都往身上拴，生怕自己过得太好。
这家伙，江户川乱步无不恼火地想，嘴里说着什么‘都是他们的错’，手上却是把是他的、不是他的责任，一个不落地都拾走了。
若不是太宰治自己有意识的在彻底溺死前、拽着绳索浮上岸来喘口气——一心求死的人必然是活不到今天的——哪怕畏惧着，他依旧隐约有着对生的渴望，然而连这份任何活物都有的、无可指摘的求生本能，都能成为太宰治砸向自己的石头。
江户川乱步就没见过这么拧巴的小婴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泥潭（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