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泥潭（6） 别忘词啊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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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是啊，就是这样的啊，太宰治恍惚地想，我错了，而且错得太过离谱，所以最后才变成了那样无法挽回的局面。
十八岁的太宰治厌恶自己看破人心的天赋、却也依赖于这份受诅咒的能力，他在尚不成熟的年纪剥出了人类所结的恶之茧、内里漆黑腐臭的劣性，又遇上了如机器般精密的险恶大人——森鸥外以打磨刀具的方法养育他，使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愈发锋利，以至于不光他的刀背也磨出了刃面，连本该用于握持的把手处，也有了割开皮肉的能力。
于是他得到了每一把不再趁手的武器应有的结局：将他拾走的人又把他遗弃。
而简直就像是某种引人发笑的轮回，他用同样的方式打磨了另一把武器——他的第一个学生、也是唯一的学生，虽然他从未在那个孩子面前承认过这一点，未来恐怕也不会有应下那孩子一声“老师”的那天，太宰治只对那个不屈的灵魂戏谑地说：港.黑的祸犬，倒是有名起来了啊，芥川。
森鸥外用和蔼的笑脸亲切地招呼：首领的怀刃，我听到他们是这么称呼你的哦，太宰。
太宰治对眼中燃着黑火的孩子露出轻蔑鄙夷的笑来：真可惜，我讨厌狗。
太宰治讨厌狗。太宰治更讨厌太宰治。
不幸的是他可以用枪声恫吓走那些四肢着地的动物，却不能将枪口调转、瞄准自己的脑袋，勾勾手指无痛去世——他太想要了，死于他而言便是幸福本身，然而正因为如此美好，他反倒开始惶恐自己是否配得上它了。永恒的、宁静的、平等的、永远也不会被唤醒的，甚至可以是无痛的！渴望和畏惧一同盛入他的浅碟中，呼吸间便已满溢，让他湿透。
于是他入水。手下惊惶失措地将他打捞起，他吐出泥沙，若无其事地说自己想吃蟹肉。
“你乖乖回答，名侦探下班请你吃饭。”江户川乱步说。
太宰治下意识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不麻烦了，乱步先生，我已经吃过了。”
假话。他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虽然也有照着自己的喜好点，但中午的甜椒麻薯和麻婆豆腐大福还是太过地狱了，后劲儿让他到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江户川乱步：“名侦探还没吃！帮我带路啊太宰！”
太宰治：“......好的。”
名侦探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宰治却是突兀地想起了上午。
‘......你可以直接去杀国王的。’
如果从卡尔口中冒出，这大概只能视作某种调侃，但那是伊佐纳一——没有谎言、更没有幽默细胞的【黑羊】，他竟然在这样说。【国王】对【黑死国】的成员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老大要求？我当然是把你们都杀了——开玩笑的，”邋遢男人挠了挠脸，“老大怎么会给这种奇怪的要求啊，不可能的啦。”
十八岁的太宰治追问：“如果呢？”
“如果？如果嘛......”男人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如果的话，我当然是拒绝了。”
太宰治不依不饶：“那如果必须你这么做呢——”
男人露出思索的神色来，几个呼吸后，他开怀大笑：“那我就抱着石头跳海里，等着被捞起来，然后抱着老大的大腿大哭大闹——‘你好狠的心你怎么就不要我了’——然后拿老大的裤腿擦鼻涕，直到老大忍无可忍地剃光我的头发。”
于是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但凡有记录的【黑死国】成员从来是单独行动，为什么偏偏卡尔有一个“搭档”？为什么卡尔在所有疑点都指向【黑羊】时，依旧选择对他交付信任、毫无保留？为什么【黑羊】会在爆炸时对卡尔伸出援手？为什么对谁都是用绰号称呼的卡尔，唯独在提起自己的同伴时是直呼其名？
“你问小一？啊啊，我说的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那小子的全名是伊佐纳一，比我小几岁，他的熟人要么喊他伊佐纳，要么喊他小一——小一念起来要比伊佐纳短嘛，好记，我就这么喊了，”邋遢男人血丝密布的蓝眼睛罕见地透出点轻松来，“双标？哈哈！我就是双标！双标可是人类的本质——他才不会介意，我们关系可是超级好的啊，要不是他，我也没办法和你们这么相安无事地坐着，早开杀啦。”他嬉笑着，动作夸张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十八岁的太宰治拖沓着长音：“那就拜托你快点啊——”
邋遢男人学着他的语气拿捏起恶心的夹子音：“我才不要呢——”
最有社畜气质的眼镜青年吐槽：“没人在乎卡尔那个犯罪宣告一样的发言吗？你同事不会也是个随时暴走的危险分子吧，干嘛都来横滨啊！欺负这里安保不好吗？”
太宰治戳了戳杯中的冰球：“本来就是不好嘛——”
“管这么多会变成秃子的啊，猝死眼镜，”邋遢男人做起鬼脸来，“我们可不只是同事，要是那小子死了，我可是会笑着把他的骨灰、连着烧不彻底的碎骨一起，全部敲碎吃掉的啊——”
眼睛青年差点把酒喷出来；“——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字面意思啦，反过来，要是我死了，他要是能替我哭一哭，就太棒啦，”邋遢男人说着，又耸了耸肩，“说是这样说，但那小子是个面瘫，想他号啕大哭是不可能了，不过至少掉点眼泪吧？这点要求也不能满足的话，我就从地狱爬上来，扭断他的脖子再走好了。”
社畜眼镜嘴角抽了抽：“这是威胁吧？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吧！”
旁边一直在安静听着的红发男人开口了，语气认真：“原来是朋友啊。”
“果然还是你有眼光啊，红咖喱小哥！”邋遢男人竖起大拇指，“就是这样，我们是朋友啊！”
“这是哪门子的朋友啊！？”
邋遢男人才不管他，自顾自举起酒杯，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祝酒词：“敬弃文从武的文豪们——”
他们是朋友啊，太宰治想，这就是答案了。
太过简单、也太过单纯了，以至于从一开始就被太宰治划去。操心师深知，人性的恶劣从没有底线，哪怕是孩童也有天真无邪的恶——甚至，这份纯真比深思熟虑的罪行更令人恐惧，因为‘想要知道为什么’，于是‘就这么做了’。没有恶意的恶行才是最可怕的。无知无觉之恶，这是太宰治最初认为的、【黑羊】的样子。
但是，但是啊。
不是因为利益交换，没有把柄在对方手中，也并非为了另外的目的——能帮个忙吗？啊，可以的。事情其实是这样发生的。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泥潭（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