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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殃及池鱼 薛嘉柔窝在 ...

  •   薛嘉柔窝在卧房的大木柜下,里间,崔月娥跟前如走马灯一般人来人往。
      先是嘉柔的情圣父亲。
      “母亲已经允了,你……你也不能太霸道……”薛定健话未说完,气已虚了大半,冲娇娘立毒誓时的英雄气概荡然无存。嘉柔一直很纳闷一个问题:母亲明明温柔端庄,为什么父亲见了她,总是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呢?仿佛被捏住了什么把柄似的。
      “老爷想纳她进门,纳就是了,不必同我说。”崔月娥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情绪,就连视线都没有往薛定健脸上停留一刻。
      薛定健险些咬了舌头,这个家里的女人都是怎么了?母亲破天荒松了口,连崔月娥这关也过得格外轻易。
      “你这话当真?”薛定健问道,“确定不是气话?”
      崔月娥无奈挤出一丝苦笑:“老爷细想想,我何时说过不许老爷纳妾的话?”
      薛定健不禁愣住了:确实是没有呀!
      崔月娥又道:“只是丑话得说在前头,老爷要纳进来,将来一应的吃穿用度得另外张罗,我和皓儿、嘉儿的月银原来是多少,还得是多少。”
      “这……这有何难?我找大哥说说,他每年在外坐馆挣的银子再匀给我一些,养活她们母女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嘉柔心中冷笑:大伯父有这样的弟弟,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如何做倒不必同我说,老爷自便吧!”崔月娥别过身去不再说话,逐客辞令用得是信手拈来,薛定健却不在乎,满心欢喜地应承着:“好!好!嘿嘿!”
      薛嘉柔从窗口看到薛定健离开的身影,怎“欢天喜地”四字了得,想到全因自己自作聪明请曾媒婆出马才让薛定健趁机摊牌,心里就懊恼得不行。她不相信母亲真的全然不介意,世上有哪个女人能接受丈夫有其他女人?即便自己不爱了,也不能忍受被别人弄脏!
      “小姐,你也太忠厚了,白白便宜了这混账老爷!呸!”是翠云的声音。
      崔月娥点了支熏香,在空气中晃了晃,似是要驱散薛定健残留在房中的气息:“由得他去罢!”
      翠云重手重脚地收拾着桌椅:“我只是替小姐不平!老太爷自小拿你当儿子养育,两岁开蒙,日日读书,做的文章谁人不夸?要不是女子不能考科举,中他个举人又有何难?总比被老爷这样的草包哄了来,晦气一生的强!”
      “我只当自己瞎了,聋了,看不见,听不见,只好好将皓儿、嘉儿养大,等皓儿出人头地,嘉儿觅得良人,也就解脱了。”崔月娥声音中透着困倦,像极了那一世的她:满心愤懑,却又满口洒脱。
      翠云凑到崔月娥跟前,声音稍稍压低了些:“小姐,你就不纳闷?老太太平日里最恨纳妾这样的话,听说当年太老爷纳了个家里卖火烧的姑娘做妾,老太太险些没把家给掀了,又是要上吊,又是要投河的,怎的这次这样爽快?”
      崔月娥苦笑道:“她能有什么别的心思?不过是要恶心我罢了!”
      翠云一惊,立刻会过意来:“哼,她倒是不死心!小姐是没瞧见,嘉姐儿出生时,我去报信,她听说是个姑娘,那脸,比黄瓜还要长,还要绿。”
      “你呀!何苦跟一个老太太计较?大老爷中了举,是一家子的指望,至今没有儿子,做母亲的岂有不急的道理?”
      翠云不服,小嘴一噘,道:“大房没有儿子,就逼二房把儿子过继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不给就不给,她能怎么的?居然为了安老太太的心,答应和老爷再生一胎……你平日里多看他一眼都觉恶心,怎么……哎!再说了,如果嘉姐儿真是个男孩儿,你当真舍得过继给大房?”
      崔月娥不愿再提起那桩荒唐事,光是用想的,便已觉浑身难受了:“这些年,家里一应的开销,除了当年陪嫁的田亩租子,就是大老爷施与的,大房对我们有恩,理应报答,只是天不遂人愿,嘉柔是个女孩儿,白白让大嫂盼了十个月……”
      “小姐,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咱们不欠他们薛家的,你忘了他们当年是用的什么手段才将你……”
      “哎呀!我说二奶奶!”赵婆子突然闯了进来,满脸堆笑又略带疑惑,“二老爷同老太太说,你允了他纳妾的事儿?”
      崔月娥莞尔一笑,反问道:“老太太自己不也允了吗?”
      赵婆子一时哑然,强撑着假笑道:“哎,二奶奶,你别急,这事其实也好办,我呀,是特地给你出主意来的。”
      崔月娥既不说穿也懒得应和:“哦?倒辛苦赵妈妈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看,这事儿的关键就在老太太身上,你知道,她最是看不惯那些惺惺作态的妾室的,之所以答应,还不是为了她那块心病……”
      赵婆子停顿了好一会儿,见崔月娥不接话,只好尴尴尬尬地接着说:“这个……哎呀,老太太用心良苦,总归是为了大房能延续香火!你想啊,大奶奶这些年病病歪歪,生了两个,都是丫头,如今泡在药里了,也不见再怀上,这些日子,干脆卧床不起了,传香火能指得着她?再说二奶奶你,呵呵,二奶奶大仁大义,老太太是知道的,只是嘛,嘉姐儿是个女儿家,不作数的,眼下看二奶奶也没有再生的意思,老太太急呀!一听说二老爷在外头早已有了相好,一开始也是不允的,就怕委屈了二奶奶!后来一想,这外室甚是温顺,让她生个儿子过继给大房,断也是肯的……”
      “那恭喜老太太了。”崔月娥满脸的诚心诚意。
      “……啊?”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的赵婆子仿佛被人往喉咙里扔了颗大枣,卡在那儿久久不能动弹,“不是,二奶奶,我是说,你只要答应了将皓哥儿过继给大房,解了老太太的燃眉之急,老太太也就不用让那外室进门了嘛……”
      “赵妈妈!”翠云早听不下去了,啪地放下手里的杯盏,冲着赵婆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怼,“我们小姐都说了,老爷要纳妾自随他去!反正这一大家子都有大老爷养着,只要大老爷供得起,任二老爷纳两个五个十个,我们小姐都是不计较的,到时候,那些妾室生出十个八个儿郎来,只怕大房还得挑花眼,不知道过继谁好呢!”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你……”赵婆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曾媒婆房里禀报。
      “这个崔月娥!原想借外头的浪蹄子拿捏她一把,竟不接我的招!”曾媒婆正为自己的妙计没能奏效而憋了一肚子火,薛定健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在床边一张板凳上坐定:“母亲,大哥怎的还没有回来?我等着问他要银子呢!娇娘说了,大红花轿、首饰头面,一样都不能少,还有新衣裳,新鞋袜……”
      “你这蠢材!你这会儿才知道养妾室要使银子?今日是谁说的?‘是他薛定康立的誓,关我薛定健何事?’既是你薛定健要纳妾,又关他薛定康何事?”曾媒婆从床上坐了起来,破口大骂道。
      “母亲,你怎的说翻脸就翻脸呀?”薛定健一脸委屈地半缩着身体,生怕一不留神再挨一顿,“不是您答应让我纳妾的吗?”
      曾媒婆飞身就是一脚,踹得板凳晃了三晃:“我只允过你纳妾,谁答应帮你养妾了?还要什么大红花轿,怎的?当自己是正头娘子?还敢提什么首饰头面,那贱蹄子骨头没几两重,倒敢往脸上贴金!你允了她什么,自己开销!我和你哥,谁也不管!”
      薛定健不依,瞪大眼睛据理力争:“母亲这叫什么话?你们不养?那还让我娶进来?指着谁养啊?”
      “孽障!”曾媒婆心口的火噌的涌到了头顶,操起一旁的杯盏就往薛定健胸口上扔,不料薛定健这一天里被打出了应激反应,一个缩身护腿,杯盏竟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一时间,丫鬟婆子喊声震天,打水的,止血的,包扎的,将薛定健围得是晕头转向,哼唧唧上气不接下气。
      曾媒婆捶胸顿足,直哭自己命苦,从十二岁进了薛家门穷到揭不开锅开始哭起,直说到三次生产险些送命,老太爷两脚一蹬去天上享福了,留她一个年轻寡妇拉扯两个儿子一个姑娘,万般无奈干起了媒婆的行当,受不完的白眼,吃不尽的苦头,却不料熬到儿子长大成人了,薛家竟要绝后啦!
      哭到动情处,曾媒婆突然两眼一瞪,径直往汪丽春的卧房跑去,看到蜷在床上脸上蜡黄的大儿媳,只恨得后牙槽咬得咯咯响:“世道变了,天下竟有这样的道理,因着自个儿那点私心,拖爷们儿下水,要害他断子绝孙!自私自利的蠢货!占着鸡窝不下蛋!你入了地府,阎王得审上你三百遭,油锅里炸,火海里烤,一日都不得安生……”
      “祖母!祖母不要再骂了……”守在一旁的芷柔、珂柔姐妹俩被曾媒婆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大哭起来,床上的汪丽春泪水喷泉似的往外涌,嘴巴张了又张,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曾媒婆喊来伺候的丫鬟,声如洪钟:“今日的药喝了?”
      “那药太猛,大奶奶受不住,一喝就吐……”丫鬟怯怯地往后退。
      “给我灌!敢吐出来,拿帕子吸起来,拧也给我拧到她嘴里去!”
      “不能再喝了,”芷柔抱着曾媒婆腿哀求道,“母亲就是被那药给拖垮的,再喝下去,母亲会没命的,祖母,求您饶了母亲吧!”
      曾媒婆稍一抖落,瘦弱的芷柔便被摔个踉跄,珂柔红着眼睛护在母亲床前,不让端药的丫鬟靠近:“谁敢过来!等我舅舅和外祖父来了,饶不了你们!”
      “吃里扒外的丫头片子!你姓薛!”曾媒婆扯过珂柔的头发顺势往屋外一推,眼疾手快的赵婆子连忙将门栓扣上,任凭珂柔在外头喊得惊天动地,哭得肝肠寸断也无济于事,只好转头快步往二房院子里跑。
      “婶婶!婶婶!”薛珂柔扑到崔月娥怀里,“祖母要拿药灌死我母亲!父亲还需一个时辰才能回来……呜呜,婶婶……”
      崔月娥马上明白过来:“我挡不了多久,你快去你外祖父家找你舅舅来!”说完,崔月娥急匆匆往大房赶去。
      找舅舅?没错,找舅舅!可是……薛珂柔急得痛哭起来,她不知道舅舅家的路该怎么走。嘉柔从屋里跑了出来,拉着她往隔壁乔寡妇家跑去。
      “傅二!傅二!”薛嘉柔喊出傅亦初,“我们需要用你们家的马车!”
      “说了多少次,喊我初哥哥!”不知就里的傅亦初佯装生气地纠正道,“你们要马车作甚?”
      薛珂柔拖着哭腔把事情说了一遍,傅亦恒闻声出来:“你舅舅住哪儿?”
      “我只知道,那里叫汪家巷。”
      傅亦恒对赶马车的小厮交代了一番,陪着薛珂柔快马加鞭往汪家巷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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