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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所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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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所去的城镇在峤山北面,城中变得热闹,灯笼行行高挂,道路两边酒楼林立,商贩往来络绎不绝。纵使是白日里也歌舞升平,是笙歌曼夜,至死方休。
各路行人来往自如,摩肩接踵。
崔无虔施施然跟在南段锦身后,看似轻松自在地将双臂交叠放在脑后。
周围有许多行乞的穷苦之人,数量不少,乌泱泱的。
他们上元佳节没法与亲朋团圆,连最起码的吃食都无法保障。
看见南段锦二人经过,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道长,有道长!”
“道长,行行好吧!我家小的真的快饿死了,我们不行了...道长福寿绵延,好人一生平安......”
“道长--收我为徒吧!道长!行行好!”
“行行好......”
......
南段锦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他不曾见过如此令人窒息而有冲击力的场面,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站着,衣袖被几个人扯着,又松开,如疯子一般,他们远远地相互哭喊推搡,令他手足无措。
这一批人里,很多是近期颠沛流离而辗转过来的人,有几个常年于此的,崔无虔隐隐看着都觉得面熟。
崔无虔看着他的反应,一边笑着道:“我曾经也是其中一人,是不是觉得有趣?”
“不觉得。”南段锦只是皱着眉,心里只是实打实地觉得钝痛。
“师父虽然性情洒脱,但也总教导我们心系苍生,胸怀天下。我虽未下山,但总曾想着能济这黎民百姓,只是没有想到......”
他话未说完,只看见崔无虔没理他的话,缓步向前。
他走到一个脏兮兮的,衣衫褴褛的小孩子面前,慢慢蹲下,然后从衣袖囊带中摸出一个馒头,是完好的,递给了那孩子。
孩子得了馒头,霎时间欣喜若狂,连连对着崔无虔就是磕头。那脑袋磕在地上梆梆作响,流血了也不管不顾,边磕头边喃喃着“谢谢道长”。
崔无虔一把扶起他,鲜少见的,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去吧。我身上没有更多的了,就带着这一个。”
那小孩不争气地掉了几滴泪水,还在喃喃着“道长大恩大德”。
“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崔无虔最后只是这样看着他道。
......
南段锦看得一下愣住,半天才道:“你......”
“老头又不是只当你一人的师父,你头头是道济苍生,我就不能济了?”
“...我只是看着,过意不去罢了。若要救济,还需在乾清观多派几个弟子前来施粥。”
“没法的,都是这样儿的。”崔无虔开口,“你救一个就是救了,这天下要救的人远远比想你得多,数不尽,消不灭。这次得济的那个,只当就是收着天尊赐给的福分,更不必再多说什么。”
“......”
......
两人一路走来,所及之处反差之大令人费解。
达官显贵的穿着招摇奢侈,而相比之下的有的平民百姓身上穿的已满是补丁。
公子小姐们不会去分出神来瞧那些人一眼,他们之间,力气大的抢那些病弱的,无力还手的,指不定还要打起来,为了些过日子的破烂东西,就要有不幸的暴尸荒野。
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恐怕今年灯会乱得很,要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主儿看见咱们,认不得的还要嘲笑一番。”
“怪我下山太少,世人知我名不识我面。”
崔无虔轻飘飘地“嗯”了一声,嘻笑:“那你不如日后每次和我一同下山,就看看这人,也不赖。”
但南段锦依旧老样子,以沉默置之不理。
二人走了一会,崔无虔借着几年前的记忆带南段锦往城南破庙的方向走,却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一带似乎是被重新修葺过了,好多地方我都不认识。”崔无虔道,“换是之前,我闭着眼睛都能在这儿走。”
“若是实在找不到,便赶在灯会开始前回城中心去吧,不然赶不上。”南段锦看向他。
崔无虔没说话,只是侧身进了一条小路,藏在竹林之中,偏僻幽静,旁人难以发觉。
南段锦就也无话可说,只能跟着他。
......
崔无虔找到了熟悉的破庙,只是发现进去的路口已经被乱丛杂草和枯枝落叶堵住了,因而才很少人发现这里。
可见破庙里已经没人住了。
崔无虔戚戚然笑了,自顾自靠近一看。
这破庙原先颤颤巍巍的屋顶都几近是在数年间化作了粉尘。中间破了个大洞,里边原先可以躺着的木板早就生出了霉菌,腐蚀得一塌糊涂。
那么阿崔去哪了?
他记得破庙边上还有个人住,似乎是曾经的住持,后来还俗入世,就在破庙边上随便扎根。崔无虔记得他,是因为这老住持偶尔会给他讲书,虽然都是些枯燥无味的佛经,他每每听了两句就酣然入睡。
南段锦看见崔无虔不多时候就出来了,于是问:“没找到人?”
“这庙都烂成这样了,阿崔忍受能力再强,也不至于这么将就吧!”崔无虔叫道,“我去看看当年那老住持还活着没有,问他也成。”
又走了几步,在老住持常待的地方,风一吹就能倒的门,口子上摆着两张破破烂烂的藤椅。
一个上边坐着的满是皱纹,看着已垂垂老矣,而另一个则一头白发,飘然若仙。
实际上二人年纪相仿,只差了没多少年。
“老老老,老头?!”崔无虔双脚如黏住了似的。
“......至纯?”
……
若是崔无虔一个,那也就罢了。
“天殊?!”
卓淮桑一下子就要老眼一闭,命归黄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