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推杯人 ...

  •   时近上元佳节,冬日的严寒依旧没有消减了去。冷风呼呼地吹着,道观屋檐底下挂着的几盏红灯笼左摇右晃,在风里翩翩。

      桌边红炉里头烧着火,火舌轻轻舔舐冷冽的空气,噼里啪啦发出一阵轻响。

      江忘怀开了一壶酒,递给崔无虔让他先温着,对方接过看了看,诧异:“这是老头的酒?”

      江忘怀点了点头:“师父年事已高,得管着。不能再没节制地喝了。”

      老不死的知道了怕是要被你气得爬起来再打一套十八式。

      崔无虔哂笑,却也没回话,兀自温酒去了。

      他一起身回头,恰逢南段锦走上前来,两人正好面对着面,险些撞上。

      崔无虔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反应。

      场面有些尴尬,南段锦霎时显得手足无措,却依然强装镇定。好在崔无虔从来都是个不要脸的主儿:

      “美人师兄,贵人多忘事啊,真怕你又一个如痴如醉,再不出来了。”

      这纨绔东西一口一个美人师兄,看着乖巧玲珑,实则处处呛嘴儿。

      “江师兄。”可惜南段锦压根儿没理他,只是看向江忘怀,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也不能说是客套,仅仅是同门数年里间惺惺相惜的照应。

      “阿锦,好久不见了。”江忘怀道,声音轻缓柔和,“虽在同一屋檐下,可你整日足不出户,身为师哥的都见不得一两眼,委实可惜。”

      “是啊。”崔无虔接话,将温好的酒哐一下搁在桌子上,解了密封的盖儿,连连咂舌:“身为师弟的都见不得一两眼,实在可叹!”

      阿篱拿筷子敲他:“可我看你倒是天天见啊!”

      南段锦默默看了二人一眼,只是动筷夹了些素菜,看他神色,估摸着心情倒也还凑合。

      倒是江忘怀因为总是下山办事,鲜少见二人之间相处的这幅样子,被逗笑了。

      “这两日不见着师父人,你可有他的动向?”江忘怀看向南段锦,问道。

      南段锦摇了摇头,待嘴里这一口细嚼慢咽完了,再徐徐开口道:“我也不知。只知道师父并不在静室里,也不在后山。大抵是又下山去哪了吧。”

      “南师兄。”崔无虔突然放下碗筷,好声好气道,“我替你倒杯酒暖暖身子。”

      南段锦:?

      阿篱忽地起身,大声道:“二师哥,我来替你倒!”说罢就要抢过崔无虔手里的酒盏。

      “不行--”崔无虔飞去一个眼刀,“小丫头片子,这是在跟师哥抢什么功劳。”

      阿篱抢不过崔无虔,气得火冒三丈:“论拜师学武艺的辈分,我比你大了两轮呢!谁是师弟,谁是师姐?”

      “单论年纪,你不就是一毛都没长齐的丫头?”

      “崔无虔!你!”

      ......

      转眼间饭桌上鸡飞狗跳,崔无虔和阿篱看似要互掐脖颈,酒壶晾在一旁,里面的温酒都快凉了也没人碰。

      南段锦见怪不怪了,只一个人默默坐着,不闻不问。
      江忘怀笑得不行,最后摆摆手拉开二人,但没成功,只能转头拿起桌上的酒盏,对南段锦道:“酒都凉了,那就我给你倒吧。”
      南段锦沉默着盯着酒壶,过了半晌,摇头拒绝:“我这人实在不胜酒力,多谢好意,但还是免了吧。”

      左右推攘,那二人似乎掐架掐累了,崔无虔捋了捋头发,给自己倒了酒,没管了。

      四人围坐,小炉煮酒,听风赏月。

      这一刻的宁静,团圆,美好和平到令人贪恋。至于十多年后,南段锦偶尔还会想起这夜的明月微光。

      总因此刻天气虽凉,可心却是满的。

      残羹剩饭之际,南段锦清了清嗓。
      “江师兄,我依卦象得见。”南段锦起身,忽地行了礼,轻轻开口道:
      “此番进京,或多有不顺。请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只愿你能平安顺利归来。”

      ......

      “阿锦。”江忘怀沉声。

      他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但话最终哽在了喉,多有不忍,于是终究没有出口。

      江忘怀面容和善,五官平平并不出众,但却有一双饱含了千言万语的眼睛。

      而此时此刻,他的双眼似乎在吟唱,婉转低回,余音绕梁,不绝如缕。

      但却无人发觉,无人在意。

      阿篱也说了些差不多的话,待到崔无虔时,他吊儿郎当道:“大师兄,一路顺风。”

      江忘怀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今年不能陪师父和你们一同下山入镇赏灯了,实在可惜。”江忘怀起身,望向高处红彤彤的灯笼,灯光忽明忽暗的,或许要换一盏了。

      “百无禁忌。”

      说罢,这桌三人各怀心事。
      唯阿篱雀跃不止,嚷着要去买新的花灯。

      月上柳梢,言尽茶凉。

      南段锦走在回去的路上,风刮过长廊,吹得他漆黑如鸦的长发飞起,染上了薄薄一层素月光辉。

      身后是崔无虔,看似漫不经心玩着叶子。

      崔无虔和南段锦年纪相仿,却长得高了他足足大半个脑袋,身材也宽大些,他脸上隐隐有些郁闷。这光景倒显得像是条恶犬跟在主人后面巡视般,指不定见谁就咬。

      崔无虔开口:“你什么时候为这事还算了一卦?”

      “知道他要进京的消息之后。那晚我便直接起卦了。”

      南段锦眉头紧皱,好看得像一幅画儿般,看得崔无虔心头一跳,装作无事继续道:“我看着奇怪,你没发觉?”

      “别无意揣测,只希望不要无端生出事由便好。”

      ......

      “说起来,”崔无虔变了个语气,开始油嘴滑舌起来,“美人师兄,过几日上元节,你陪我下山一趟如何?”

      “为何要下山?未经师父许可,独自下山是大忌。”南段锦回道。

      “去看看阿崔过得好不好。给她看看我现在玉树临风才高八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样子。”

      “......”

      南段锦沉默,便是默默否决了。
      但你一走,或许此生都不会再回来了。

      “哎,死犟直。你等着,我迟早哪日要将你的棱角全磨了,磨得和大师兄自个儿磨出来的那样。”

      崔无虔心知此事落了空,也不丧气,反而吹了一声口哨,施了点力,手中叶子便化作飞刀直直向一侧飞去。

      “唰--”叶子被两指稳稳接住。

      他们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未长开的少年,五官立体,面色却寡淡如水,手中抱着一卷经书,正专心致志读着。

      少年也没回头看,却仅用双指精准地接住了这枚叶子。
      “师兄这是有事?”

      要不是今夜遇上,他们都快忘了还有个四弟子周清梧。

      周清梧这人向来喜欢一个人坐在廊下苦读书,几乎不跟任何人打交道,不咸不淡。看着是为卓淮桑座下关门弟子中最为孤僻古怪的。
      今日的送行宴也没去,但他或许连人都认不齐。

      南段锦面露歉意,好声道:“实在抱歉,扰到师弟夜读了。我们这就走。”

      少年微微颔首,也没再多说几一句话,手中叶子轻轻飘远。

      “......”

      南段锦赶在崔无虔开口惹事之前一把拉过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崔无虔不解:“老头他还收过这种关门弟子?这儿的人除了竹篱那个傻的,剩下都是哑的?老头怎么这么随便?”

      “你是个最傻的。”南段锦毫不客气,“再说,你这种成日里游手好闲不做正事,旁人瞧见都避之不及的,不也成了师父的弟子吗?”

      “那他现在这是??”

      南段锦微微叹了口气:“这才是朝乾夕惕,功不唐捐,才方有所成,他日后定成大器。你怎么不多学着点,整日就只知道胡作非为。”

      崔无虔大声道,口气故意作怪:“哦!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

      “......”

      “江忘怀那个卦象,你怎么解的?给我讲讲成不成?”

      “......明日再说。”

      崔无虔露出那颗虎牙来,笑了。
      有了理由,这下可好,明日便卯时就去骚扰他的美人师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推杯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