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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苍天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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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
卓淮桑本是照例下山替人捉贼办事,顺便再尝尝新酿的酒,带几壶回峤山,好一个人尽兴。
剑收得干脆利落,最后一人喉口鲜血喷涌而出,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向他走来,对方发冠整齐面容干净清爽,对卓淮桑作揖道:“有劳您下山这趟,晚辈不胜感激。若无您这番出手相助,为我派除去心头大患,怕是临东派此后将是一蹶不振,再难有起色了。”
卓淮桑摆摆手,心道现在这帮年轻小子说话起来还真是上得了台面。
“不碍事,老不死的无聊罢了。”
他说完便要走,但那人又拉住他:“世人谁不识您乾清观观主,昔日帝师卓淮桑!哪日您若肯赏脸来我们临东派坐一坐,和掌门师父小酌一杯,他日若有患难,必定见真情!”
“诶。”卓淮桑顿了顿,捋了捋脑后的白发道,“此言差矣。旁的话不必多说,我派如何,老不死的走之前,起码还是不会让它生出什么乱子,叫别人看笑话的。”
竹林处的阴影动了动,微不可见。
那人心知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怕是回去之后要挨好一通责备。
卓淮桑可不理他,施施然甩着衣袖走了。
他走到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索性非江湖之人只知过着安生的小日子,认不出他这个老不死的。
可他再怎样想去喝那酒,走了两步,便再也无法忽略从方才呛话开始就躲在角落里,走在现在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几步的一个少年。
卓淮桑大致判断了一下,估摸着是个小叫花子,也没多想,转身准备将对方打发走。
这一扭头,谅他活了再久,看到那张脸时,也还是愣了半晌。
......
淮水桑田,风过无言。
“师父,这你谁啊?看着好凶哦!”
“淮桑,她说你凶。”
“我还就凶你了怎么?哑巴哥儿,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徒弟,女弟子这么闹腾的,趁早扔了,留着等她长大了,在别的弟子面前净抖你丑事儿。”
“师父,不如我们趁早把他丢了吧!下次试剑大会你带我去,不和他混了,白眼狼。”
“你这丫头!!”
“好了好了别闹了...”
......
“乾清观?掌门师父?帝师?”那人发话了,顶着一张记忆中相似的脸,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师父受徒儿一拜!请师父带我上山!”
“......”卓淮桑咽了咽口水,心乱如麻。
索性街上人多眼杂,倒也没人注意到这荒唐可笑的一幕。
“师父!”少年张开嘴,露出一颗一模一样的虎牙。“请收我为徒吧!”
......
真是放肆。
“谁允许你随意乱喊师父的?无规无矩!”卓淮桑震声道,“我不收来路不明的徒弟。若你执意要来乾清观求学道法,每年腊月初八前后会有人下山招学,要选拔考核方能上山,到时凑着机会去试试便是。”
换做旁的人定是要满脸躁红羞愤欲死地退下了,可这孩子不一般。
卓淮桑说完便走,他却在后面一直死死地跟着。
“道长,等等我!”
“我姓崔,名无虔,自己起的名字,我家在南边的破庙里!”
姓崔?
卓淮桑一时头疼,“你无亲无故?”
“不是,”少年加快步伐想跟上卓淮桑,“我有娘的,我娘,叫阿崔。”他喘气,“我娘病得不轻,所以我答应他,要找厉害的道长做我师父,学诗书六艺,学道法武功。出来之后有能力给娘治病,换大间屋子,找漂亮媳妇!”
他娘是个街头行乞的?可这分明...
卓淮桑不信,忽然停住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来就是一掌!
说那迟那时快,这少年竟然低身躲开了!这速度绝非常人所能拥有,可见这少年埋在骨子里的卓绝天赋,正是那人传下来的,千真万确。
卓淮桑无奈摇摇头,硬着头皮转身继续走。
那少年就继续跟。
卓淮桑是习武之人,从此处走回峤山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不是问题,可对于一个常人少年而言,就算有天资,可未经开化,还是难如登天。
卓淮桑心道,自己就这么走,过不了多久这少年便会自行放弃离去。
昔年往事随风去,他不想再被牵挂。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崔无虔的耐力。
他衣着朴素陈旧,穿的也是破烂的布鞋,根本禁不起长走,过了没一会鞋底就被磨光了。他干脆脱了鞋,光着脚跟他上山,也不管山上荆棘丛生,碎石乱横,只是一步步地跟,一声声地喊。
可他就这样跟了好几个时辰,疲惫不堪,双脚原本的血痂全被磨光,变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这口气越来越续不上来,觉得自己快要一命呜呼。
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咬着牙求情,只要踏进了乾清观的大门,就没有赶自己走的道理。
直到他迷迷糊糊看见了一个身着白衣,和他相仿的少年立在道观门口。
如见贵人,喜不自胜。
一瞬间他累,痛,四肢百骸无法动弹而顺势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