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恋》沈默尘

3、相惜——烟灰 第一节

　　第一节冷，雨，夜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天空阴云密布，乌云呈烟灰色，整个世界被烟雾笼罩，不由得心生压抑，闷得人透不上气。
　　小雨前两天肚子疼，便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此时此刻，小雨无力地手里拿着他的检查报告。
　　检查结果赫然几个大字异常醒目——胃癌。
　　惨白的纸张，乌鸦般漆黑的字体在无情地嘲笑和奚落脆弱的人类。医生眉头紧锁，愁云密布，仿佛是天边的乌云吹进了诊室，整间房里安静地只能听到钟表滴滴答答的脚步，似乎在与时间赛跑，又似乎在为生命按响了倒计时的按钮。
　　小雨实在没有想到过自己的一生将会如此匆忙收场，自己还没来得及走遍千山万水，还没来得及好好生活，还没来得及向喜欢的女孩诉诸衷肠，来不及向世界展示自己眼中的五彩斑斓，来不及尝遍生老病死、人生百味......一切都来的太突然。
　　小雨一个人呆靠在医院楼梯间的窗边，眼神无力而空洞，整个人一动不动，无奈地放空自己，偶有睫毛上下安慰触碰才能看出一丝活气。小雨绝望地看着窗外的雨滴洋洋洒洒，将世界吞没，任凭内心的雨水倾盆而下，试图冲刷内心的愤愤不平、委屈孤独，却又无能为力。失落与难过像一颗吸饱水的棉花，随着雨越下越大，这团心伤的棉花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到重重的脑袋无力垂下，直到将枝桠崩溃折断。任凭手机的信息提示音“滴滴”作响，小雨只如一座沉睡的石像一般，与角落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就这样静静等到天黑，小雨才想起来翻看手机。看到阿晴发了几条，问他在干嘛，小雨顿时泪如泉涌，有千万句话想说但一句都不敢开口。
　　小雨挥手拂过眼角，捡起了摊在地上的背包和残存无几的力气，拖起沉重的脚步“咣，咣，咣”，摇摇晃晃踱出了医院，坐上了返程的公交。
　　雨还在下，车窗上的雨滴狠狠地被甩到后面。窗外霓虹闪烁，人影斑驳，一时间不知道是雨模糊了视线，抑或只是泪水挡在眼前。
　　夜深人静时，雨雾终于散去，天空渐渐放晴，月亮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脚边的墩墩，小雨努力调整心情，拾起被遗忘一旁的手机，回复阿晴说“不好意思，今天在忙”，却又见眼前的一切图画都如被水打湿的画纸，融化翻转。
　　几番心理斗争过后，小雨疲惫地昏睡过去。在梦里，现实是梦，梦是现实，一切都是虚惊一场，是一场不受欢迎的噩梦。检查报告是梦，噩耗和眼泪是梦，冰寒刺骨的雨夜是梦，只有甜蜜的微笑和大家愉快的玩闹，笑声冲破云霄，一切似乎从未发生。
　　正如那句幸福的梦醒来后只会更加不幸。梦里笑的有多甜，醒来就知道有多狼狈。但是生活不仅仅只有苦涩的咖啡，还有蜜糖。
　　“叮咚”，原来是阿晴发来消息：“在忙也要记得劳逸结合，放松心情，好好休息，加油必胜！我们都会陪着你，支持你！”

　　明天和意外总是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不过想的再好也拗不过命运临门一脚，搅乱所有计划。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擦干泪水，勇敢接受命运的挑战，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

　　第二节听说/露营音乐会

　　处暑一过，盛夏的烈日酷暑便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张狂，总归是比前些日子舒缓多了。
　　不知不觉，街边的向日葵的花瓣已然干瘪，并结出了果实，很快就能收获一筐筐满满的葵花籽了。

　　小雨经过几日的心里挣扎，小雨还是选择振作起来，珍惜每一天，过好每一天。小雨好几天很少说话，阿晴有点关心，小雨便想着阿晴一直想说能够走到户外换个心情，于是约着阿晴周末去户外露营，不荒废每一分一秒，让大自然疗愈疗愈心灵。
　　这天清晨，小雨收拾得清清爽爽，整整齐齐，便带了露营工具、还有两份早餐就赶去了阿晴家。
　　早饭过后，他们驱车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了海边某处海滩。这边的海滩游客相对没有那么拥挤，不过也有一些父母带着孩子在海边沙滩的安全位置堆沙子、捡贝壳玩。小雨拉住阿晴的胳膊，在沙滩边的长凳上缓缓坐下，倾听海的低语，风的轻吟。
　　“你有没有听到了什么声音？”小雨问。
　　阿晴侧耳仔细聆听，思考了一会便微笑着答道：“有海浪打在岸边的咆哮声，海鸟欢快的啁啁啼叫声，小孩子们愉快的玩闹声，踩在沙子上绵绵的声音，还有大家嘘寒问暖的倾诉声......”
　　小雨向阿晴描绘眼前的海边光景。海的嘶吼声舔舐着小雨的伤口，安抚着小雨脆弱的情绪。起初小雨还有些伤怀，但是还好，看着大海辽阔的胸襟，身旁的阿晴也在自我鼓劲，卖力感受看不见的碧海蓝天，自己似乎也能被这种氛围感染而释怀。
　　时光终将流逝，好心情却不可能定格。因此，渐渐释怀的小雨还拍了许多照片，用相机将这些美好的记忆、美妙的风景封存。既然剩下的时光像沙漏里的沙子一般在流逝，既然剩余的时光有了倒计时，既然可以选择开心地过好每一天或者阴郁地走到终点，那为什么不选择前者呢？一切已成定局，不如随遇而安！
　　两人在沙滩租好烧烤的架子，摆出准备好的野餐布和野餐盒子。
　　小雨将阿晴扶着坐好，说：“现在我来宣布本次野餐分工！阿晴你呢，就负责乖乖的美美的坐在这里，等着我来烤，你来吃就好啦！”
　　“那你说说看我的口味偏好是怎样啊？”
　　“这还用想嘛，像我们阿晴特别好看特别有气质的辣妹，那口味必然是特！别！辣！”
　　阿晴抓了一把沙子扔向小雨脚边的方向：“你要辣死我哦？！”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给你放微辣！”
　　热油滋滋的声音，伴着烧烤的香味，挑逗着沙滩上野炊人的味蕾。烤肉、烤虾、烤蔬菜......配上鲜美的佐料，让人垂涎三尺。
　　开开心心又满足的饱餐过后，两人前往附近的垂钓露营林地。
　　在这里，大家可以钓鱼、烤鱼，安谧而宁静。而且这里可以扎帐篷体验户外露营，既可以享受到大自然的祥和风光，又不用担心野外那些豺狼虎豹，是很多年轻人露营的首选场所。
　　“真想不到你还会钓鱼？”阿晴心生钦佩，“钓鱼可是一件很考验耐力的事情，那你加油！”
　　“我乃自封的‘全能霸王’！”小雨洋洋得意，“小时候经常跟着爷爷来这边钓鱼，这边鱼也多，相比较而言还算容易。”
　　果不其然，小雨后来收获满满，最终又收获了饱餐一顿。晚餐过后，夕阳也藏在了远山身后，偷走了光亮，偷走了时光，却落下一轮明月为灯。月亮刺破肃黑的夜幕，有月光漏了出来，洒在水面，波光粼粼。
　　“你觉得我长什么样子呢？”小雨好奇地问道。
　　“平心而论，就感觉讲，你画画很好，唱歌也好听，一定很有艺术气质。”阿晴粲然一笑，停顿了一会儿，“但是你很爱笑，很阳光，也比较幽默......大概会像陈冠希那样，痞帅痞帅的，嘴角一歪也会帅帅的吧。”
　　“哈哈哈哈......小爷我的确英俊潇洒，但是在陈冠希老师面前还是得甘拜下风！”小雨不由得笑红了脸，“要不然，你要是好奇的话，我不介意你摸一下我的脸，或许你现在可以用触觉去感受一下我的模样。”
　　阿晴呆了两秒钟，心跳加速。阿晴自然也是十分期待能够知道眼前这个阳光活泼的男孩究竟是长什么模样，于是阿晴选择遵循内心想法，满足好奇心，坚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却微微颤抖，只吐了一个句“好”。
　　阿晴缓缓伸手，小雨慌忙用纸巾擦拭了一下额头鼻子等容易出油的部分，然后才将阿晴的手拉向自己靠近。
　　阿晴触碰到小雨的脸蛋，瘦瘦的，滑滑的，也烫烫的。缓缓往上抬手，指尖下是山峦林立的眉骨，密林般的睫毛和眉毛粗壮而茂盛，鼻子也高挺如一座山丘。双手顺着脸庞滑下，便触碰到了小雨小巧的嘴巴，花瓣般的唇。最后双手收到突起的下巴处，窄窄的，硬硬的，仔细感受还似乎能隐约摸到蜜桃般的胡渣。
　　阿晴脸颊泛红，抿着嘴巴，收回了暖呼呼的小手。
　　“怎么样？”小雨的脸蛋也红红的，“我长什么样子大概也能知道了吧？”
　　“嗯嗯......”阿晴点头，笑着又说，“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眉眼深邃，五官立体......”
　　小雨噗嗤一笑：“你这形容，哈哈哈，本人英俊潇洒，气质非凡，五官当然立体，再者说，我又不是平面人......”
　　阿晴被逗乐得笑意盈盈。两人的笑声划破夜的寂静，一直畅谈到深夜。
　　“阿晴，那你觉得，人死后会是什么感觉？会有轮回吗？还是回到另外一个世界和离开许久的亲人团聚呢？”
　　“小时候，在外公去世时，外婆就给我们讲，人在灵魂脱离身体之时，天空便会闪过一道流星。就像外公他们年纪大了，在弥留之际便会收到外公的爸爸妈妈他们的召唤，随后外公便能乘着流星去往天堂，和故去的亲人团聚。他们到了天堂，便会化作一颗明亮的星，一闪一闪地眨巴着眼睛，守护着我们，祝福着我们。”阿晴的眼睛闪着光芒，坚定地说。
　　“所以我们在亲人离世时没有必要太过沉溺于悲伤之中，因为外公他们在天堂的另一个世界和自己的父母亲人团聚，是很幸福很快乐的。”小雨红着眼眶，望向天空，“今夜的星辰也是闪闪发光，每一寸光芒都寄托着先人们给予我们的希望和祝愿。所以我们一定要加油努力，为了美好的明天灿烂地奋斗呢！”
　　“嗯嗯加油努力！明天会更好！”

　　深夜是寂静的。小雨问阿晴都听到了哪些声音，阿晴回答：“有蟋蟀的叫声，偶尔几声鸟啼，还有树叶沙沙落下的声音，流水潺潺的声音......”
　　阿晴很享受夜的安谧，享受微风牵过林叶的手又转身抚摸自己双颊的轻柔感觉，享受这场来自大自然的林间音乐会。星空璀璨，点点星星好奇地眨着双眼。小雨目下噙起的泪珠在群星闪耀下也变得星光闪烁，倒映出阿晴甜美满足的双靥。小雨透过泪光，透过星光，透过满天的水雾，贪婪地望着眼前浑然不知的女孩，直到她伴着风林溪流、飞鸟鸣虫的“摇篮曲”轻轻地睡去。
　　小雨轻唤阿晴的名字，无人回应。小雨怕阿晴着凉，便将毛毯取来，轻轻盖在阿晴身上。看着阿晴熟睡的脸庞，泪水才敢决堤喷涌。小雨的手在脸颊一扬，拂过耳后，然后抬手将阿晴额前的碎发勾在耳后。看着面前喜欢的女孩，小雨很想轻轻吻在阿晴粉扑扑的脸上，但最后还是不忍打搅阿晴的，也是自己的，清梦。
　　今夜未果的梦、风干的泪、不舍的凝视、眼底的无奈，小雨和头顶眨着眼睛的繁星都看得到；而小雨心底难以言说的想法，爱而不得的痛苦，只有自己尝过。他明白即便倾诉衷肠也只会让阿晴徒增伤感，打破阿晴原有的平静生活，他知道自己不能也不会连累阿晴，于是将心事藏在心上是小雨认为最好的选择。

　　今夜的你，我将牢牢印刻在我的脑海。多希望时间能够在此刻定格。如果这是最后一眼，多希望能就这样望着她，守护着她，直到百年。
　　对不起，我不能再做你的眼睛，守护你，为你遮风挡雨了。陪你走完全程的人，也终究不会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