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恋》沈默尘

4、相离——寂白 第一节

　　第一节等你

　　深秋。
　　小雨撒了个谎。小雨告诉阿晴和桃桃，自己将要出国准备参加某个美术比赛，最近几个月可能会忙，回复消息可能会不及时。
　　即便如此，阿晴也会记得分享新鲜事给小雨。小雨也很欣慰，看到后总会记得回复，只不过不常用语音了。

　　立冬。
　　一阵寒风刺进窗台，阿晴一个寒战，手中的杯子便收到了来自大地的召唤，偷偷溜了出去，摔了个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救护车的鸣笛声呼啸而过，小雨也突然昏倒，送进了医院。

　　寒流袭来，冬风呼啸，整座城市的温度倏忽直降了将近十度，明明上周还衣着单薄，仅仅一场北风就吹出了人们厚厚的冬装，也卷走了一闪而过的秋季。念及时差的影响，阿晴总会算好时间才会跟小雨发送消息，总怕打扰小雨专心准备比赛。阿晴每每问小雨比赛准备的如何，小雨总会答复“顺利”、“还可以”；每每提及回国时间，小雨总是回复“还不确定”。
　　少了这个话痨好友的笑话，阿晴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这天终于等到桃桃得空来玩，姐妹俩也开始了一场心灵长谈。
　　原来桃桃最近也交了一位男友。他对桃桃一见钟情，从此便成为这家店的老顾客，两人品性相投，聊的甚欢，后来男生表明心迹，两人便在一起了。阿晴听说后打心底里替桃桃开心。
　　“那你和小雨怎么样了？”桃桃一脸“姨母笑”，空气中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什么怎么样啊？”阿晴脸蛋通红。
　　“傻丫头，我早就看出来小雨他对你‘心怀不轨’，不过据我看来，小雨性格人品乃至长相都可谓‘百里挑一’。你对他什么感觉呢？应该也是有点好感的吧？”
　　“我......”阿晴支支吾吾，回想这几天，确实每天打开手机都在确认是否遗漏小雨的消息，每次有讯息传来都在期待是不是小雨发来的，即便是国外的深夜时分。每每讯息播放发送者是他人的时候，心里又会感觉空空的。
　　“或许吧......”阿晴不太自信地说，“可是自从他出国后，我们联系的也少少的。”
　　秋月深藏心底事，却扛不住来自桃桃友人的深挖。桃桃一阵坏笑，让阿晴乖乖等到小雨比赛回来再说，然后就立马开始八卦地盘问阿晴在桃桃不在的这段时间阿晴和小雨发生了什么......

　　初雪。
　　阿晴正在门前院里透气，突然额前一下感觉冰冰凉凉的。是初雪。
　　小雪纷纷扬扬，一触到人们的掌心，便消融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今年的初雪来的格外突然，甚至连预报都乱了阵脚。
　　屋内电话铃声响起，阿晴匆忙进屋接听。原来是医院打来的，说是有了新的角膜捐献者，可以来做个检查，如果没问题很快就能够给阿晴做移植手术，让阿晴重见光明了。
　　阿晴双手冰凉，颤抖着放下电话，兴奋到以为自己在做梦。
　　阿晴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终于又有机会看见天空的深蓝，看见园林的翠绿，看见花朵的姹紫嫣红，看见周围的亲人朋友终于......终于也能解开心中的谜团，看到自己盲恋的男生究竟是何模样。
　　阿晴第一时间跟小雨分享了这则好消息，只不过等到天黑，才收到小雨的消息：“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祝贺你哦阿晴！等阿晴手术完成后，一定要多多出门，好好转转，畅玩天下！祝福我们的阿晴未来每天都有好风景，每天都有好心情！”
　　“小雨，好好比赛。我在等你回来。”
　　此刻天空早已放晴，只见遥远的天际划过一道闪耀的流星。

　　第二节漫长的告白
　　时间推进了一个月，阿晴顺利完成了角膜移植手术。
　　时间又推进了一个月，阿晴也早已出院。
　　这天下午，天气晴朗，桃桃跟阿晴出门正往回走。走着走着，原本太阳高照的天气，突然掉落几滴雨点，两人只好撑伞继续走。
　　“已经好久没有他的新消息了。总感觉他变了一个人似的。”阿晴怅然。最近阿晴分享给小雨的逸闻和喜悦也鲜少回复，即便有也略感敷衍。
　　“这小雨咋回事儿啊？真的是......”
　　“啊——”
　　阿晴一阵尖叫。原来是一只大狗狗在身后用鼻尖碰阿晴，用嘴巴扯阿晴的衣摆。是一只金毛狗。
　　“是墩墩吗？”阿晴和桃桃相视问道。
　　“汪——汪——”
　　“是它！是墩墩！”桃桃笃定地说。
　　阿晴蹲下来，撑伞护住墩墩：“你怎么在这儿啊？”阿晴摸了摸墩墩的脑袋，转念一想，一脸兴奋地望向桃桃：“是他回来了，对不对？”
　　两人循着墩墩的示意，很快来到一户院落门前，大门敞开着。
　　阿晴跟桃桃敲门，很快屋内便走出两位清瘦的中年男女，两人眼睛红红的，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气，两鬓斑白，岁月的痕迹写满了沧桑。
　　两人望向阿晴，原本空洞的眼神泛起光亮的波澜，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男人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开口问道：“你是......阿晴？”
　　桃桃跟阿晴四目相对，也很是惊讶。“您......认得我？叔叔阿姨好，我是阿晴，您是小雨的父母吗？”阿晴的眼神闪烁着溢于言表的激动。
　　这对中年男女狠狠地点了点头，邀请两人进屋。
　　阿晴迈着轻快的步伐，踏进房间，四顾环绕，终于很快能够见到小雨了。一进门，就感觉屋内凉飕飕的，却不见小雨。
　　“叔叔阿姨，小雨不在家吗？”
　　话音未落，小雨的母亲噗嗤一声掩面哭了出来。
　　小雨的父亲见状，轻轻安抚女人，神色凝重，终于将真相告诉了二人。
　　原来，小雨已经不在了。就在初雪的那天夜里走的。
　　阿晴不信，眼泪虽在眼眶打转，但仍然笑着哽咽道：“叔叔，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他就算不想理我也没关系。可是他前些天还回复了我的消息。这怎么可能嘛？”
　　原来，近些日子小雨单薄的回复都是小雨父亲受到小雨的嘱托才回给阿晴的。小雨怕阿晴一时接受不了，想着等时间冲淡一些后再告诉阿晴他们真相，好更容易接受些。
　　小雨父亲将阿晴和桃桃带到小雨的房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桌上的器官捐献证书——捐给阿晴眼角膜的感谢证书，以及夹在架子上的小雨的画集——封面便是在阿晴家的那幅油画。颤抖着走上前去，翻阅画集册，十幅里竟能有七八幅以阿晴为主人公，只不过背景不同，有一大部分都是小雨凭借合影和记忆在家里完成的。小雨给画卷里的每一位阿晴都倾注了满满的笑容，可是没想到此刻看到她们的真正的阿晴潸然泪下，梨花带雨。
　　临走前，小雨父亲将一封信交到阿晴手中。阿晴悉心捧着抱着小雨写的这封信，直到家里才拆开信封。信封里还有一叠照片，照片上有他们曾经去过的海边的孩子们、静谧氛围的野营地、一看就很好吃的美味烧烤、那夜闪烁着的繁星、一张灿烂地大笑着的小雨的写真.....以及一封信：

　　阿晴你好。O(∩_∩)O
　　展信悦。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另一片乐土逍遥自在了。所以请我们可爱的阿晴，不要为我伤心难过了，我现在很好，你们放心就好啦~记得好好爱护我的（现在是你的）卡姿兰大眼睛，乖乖擦干眼泪再读哦~
　　不过还是要跟你和桃桃说声抱歉，是我擅自做主隐瞒了真相，直到现在才告诉你们的。也是我拜托我老爸暂时回复你们的（除了祝贺你眼角膜移植手术的那条是我准备的，不过也请原谅我老爸略带笨拙的回复）。但是看着你们的时候，我实在不忍心打破我们相处的愉悦和舒适，我真的很怕看到你们为我流泪。我不想在最后时刻见到你们故作坚强，却为我深藏忧伤的模样。
　　但是非常感谢阿晴跟桃桃女士闯进我的生活，给我这段日子的陪伴，陪我走完我平凡人生中最后一段不凡旅程，你们的笑容是我生命中最后一次如黄昏的柔美、如烟火般的绚烂。
　　尤其是阿晴你呢。自从初遇见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你很哇塞的坚强、倔强和不一般。你就像一束光，像一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每天都带给我满满的正能量。你虽然曾经看不见光，却心中有光，并且也将光芒打进了我的生命。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你呢！
　　感谢你曾光顾我短暂又漫长的生命。走到现在，感觉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与你们分享更多的快乐，共度阳光般的灿烂人生。我只遗憾时间太快，只有在医院输液时才显得时光漫长寻不到尽头。
　　对不起阿晴，或许我不该一走了之后又开口搅乱你，但是请你记得你真的很优秀，你有你独特的魅力和气质，你在我们心里都如那天的繁星般璀璨夺目。或许有时候你会感到迷茫而不自信，但是请我们阿晴无论如何都要相信自己，你值得被一个人深深地喜欢跟呵护。请继续用笑容点亮生活吧！
　　我已然错过了你，绝不想错过你身边的风景。希望能用这种方式继续陪着你。
　　希望阿晴能够带着我的眼睛，替我好好的去看我喜爱的色彩，多去热闹的地方走走，多去好看的风景转转，去热爱你的热爱，去享受音乐的魅力，替我去看人生百态，惬意生活。
　　希望阿晴也能遇到属于你的那束光，温暖你的人生，陪你走过我走不到的漫长岁月，直至人生尽头。
　　好啦，说了这么多，就说到这吧。再见啦！阿晴！好好活着！努力奋斗！就像你说的那样，等你一百岁之后我会在另个世界准备好你的入场券迎接你哦~到时候你可要将过去几十年的种种逸闻趣事通通告诉我，我还要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倾听你们的故事呢！（哈哈哈到时候见到我不要害羞不要害怕哟~）
　　再见啦！阿晴！?
　　PS:记得好好收藏我们的照片哦~Bye~
　　PS:附赠本人帅照一枚！

　　阿晴眼睛肿的如两个红彤彤的大馒头，泪水也如无尽的溪流般止不住的汩汩流出：
　　对不起，这么迟才能真正将你的样子刻进我的脑海。
　　谢谢你，能让我有机会看到了你眼中的色彩。

　　第三节我一直在

　　又是一年春季，春意被和煦温暖的春风吹来，巷子里的迎春花还在灿烂地无忧无虑地盛放，与去年一样充满生机，恍惚间如回转至去年此时。像雨又似雾的小水珠生怕打坏了这些娇艳的花朵，轻轻地滚到花瓣里，带去润如油的甘霖。
　　转眼又至清明。
　　时间无情，匆匆流过。
　　时间，并没能带走痛苦。时间，只会让一个人习惯痛苦。
　　久未放晴的灰白天空，在这烂漫的春愁里显得格外寂寥而肃穆。
　　阿晴、桃桃和墩墩跟着小雨父母再次来到了墓园，那片小雨安息的乐土。
　　小雨生前特别说明希望采用环保的模式——现代树葬来安息，即将骨灰埋在地下并植一棵树。这样一来，一向热爱自然的小雨便可以以另外一种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
　　照片上的小雨熟悉而陌生，地面石碑上刻着的那句“小爷我先行一步，告辞”还是那么让人啼笑皆非。
　　同样失去小雨的墩墩现在跟着阿晴生活。墩墩来到树下趴着，不知道是在躲避若有若无的雨，还是嗅到了日思夜想的主人小雨的味道。
　　阿晴一身灰色风衣，灰青色的天空和心情一样沉重压抑。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成长和磨砺，阿晴心境成熟了很多，也稳重了很多。
　　阿晴将手中的花束规整地摆在碑前，轻轻诉说着自己这段日子过得很好，去了哪些地方，看了哪些风景。墩墩也很乖。除了大家都很想念小雨以外，一切都很好。
　　树的枝丫已抽出点点嫩绿的新芽，焕发着本该属于这个季节的盎然生机。
　　“叔叔阿姨请放心，小雨在那边一定也过得很好，所以这边的小树才会茁壮成长。”阿晴摩挲着小雨母亲的手，安慰老泪纵横的小雨父母。
　　“我们没事。小雨一向热爱这些花花草草，他肯定很高兴，可以与树木共生。”小雨母亲眼含热泪，将手搭在阿晴手背，微笑着回答道。
　　“太阳终会放晴，明天一定会是艳阳晴天！”桃桃也对明天充满信心。
　　“汪唔——汪——”墩墩起身而吠，表示肯定。
　　“明天一定会更好！因为此刻正有繁星为我们而闪烁！”阿晴望向小树枝桠上抽出的点点新芽，眼神勇毅而坚定，绽放出迎春花一般生机盎然而灿烂的笑颜。

　　请相信明天会更好！
　　因为此刻正有繁星为我们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