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恋》沈默尘

2、相知——赤红

　　第一节我可以为你画幅画吗

　　小满。
　　温度渐渐回暖，雨水渐渐丰盈，夏麦渐渐盈满，小雨阿晴几个年轻人的关系也渐渐升温。
　　自从有了联系方式，小雨和阿晴她们的联系就渐渐多了起来。别看阿晴眼睛看不到，但是通过手机的智能语音识别功能一样可以用语音识别轻松操纵各个手机软件，即便是文字聊天也一样可以识别并朗读出来。从前至多也只有桃桃陪着阿晴说话聊天，现在认识了小雨，阿晴更少感到寂寞了。
　　被热情开朗的小雨感染着，阿晴也能感受到小雨的真诚可靠，相处起来放松舒适，也逐渐放松警惕，愿意敞开心扉。
　　通过聊天熟悉后发现，小雨和阿晴都非常喜欢听老歌听粤语歌，都非常喜欢Beyond。有了共同的爱好、共同的话题，两个人自然也会觉得比较能够聊到一起，甚至无聊时来个在线K歌，一起跟着哼唱几句，玩几局猜歌名接歌词的游戏，玩的不亦乐乎。
　　这两天恰巧阿晴店里正忙，来得少些，小雨便自告奋勇，在手机上对阿晴说：“不如我明天一早帮你买些生活用品送到你家好了。”阿晴下意识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小雨，但是小雨并不觉得麻烦，眼睛一转，边提议说：“不如你帮我一个忙，这样我们各取所需。”阿晴问是什么忙，小雨乐呵呵回答：“或许有点点冒昧。但是，最近我刚巧在练习人物画，不如......我可以为你画幅画吗?就在你家就好。”
　　阿晴起初有点犹豫，毕竟平时没有人来过自己家，桃桃也不在身边，只有他们两人会不会有点尴尬，不过小雨说只需要穿的美美哒静静坐在椅子上就好，并以人格担保自己只是想为阿晴画一幅画，绝不外传。阿晴慢慢打消了顾虑，才同意下来。

　　“咚咚咚”，第二天一早，阿晴家就传来了如雨点般清亮的敲门声。原来是小雨。今天的小雨衣着一件天蓝色的衬衫，眼睛亮亮的，显得格外清秀，门一开，粲然一笑，贝齿微露。小雨背着画具，手提答应帮阿晴买的东西，急急忙忙就跑来了。阿晴一听是小雨也摸索着帮小雨开好门，请他进来。
　　因为是第一次来阿晴家里，小雨并没有把墩墩带来。
　　只见阿晴屋内家具陈设都很简单，屋内也还算整洁，窗子很大，窗外有极好的视野，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绿植树叶刺进房间，给原本洁白的墙壁刷上了一层米黄色的油漆，也增添了几分温度，不用睁开双眼，单用双手的触觉，似乎都能摸到这金黄而有力量的色彩。窗台外还植了几株淡粉色的月季，那月季优雅迷人，清风徐来，送来阵阵醉人的花香。
　　小雨将东西放下，寒暄了几句，便提议在这窗前为阿晴作画。
　　小雨为阿晴搬来一旁的白色椅子，扶着阿晴在窗前坐下。小雨也在窗前两米左右的距离，面对阿晴，支起了画架，坐在了小板凳上。
　　阿晴今天穿的也是一件浅蓝色的扎染雪纺裙，领边及裙边还缀有蕾丝，一朵一朵的图案如同小蓝花般若隐若现地盛开在裙面的每一个角落。阿晴微曲的长发随意散在肩上，在阳光下闪着金子般的光亮，左耳上方还别了一只草莓发卡，温婉中夹着几丝俏皮。此刻阿晴紧闭着双眼，好似睡着了一般。阿晴的樱桃小嘴粉嘟嘟的，脸蛋红扑扑的也如火烧一般暖呼呼的，手指尖勾着衣角。
　　“没关系，放轻松就好——”小雨察觉到阿晴的紧张和不自然情绪，忙也故作轻松安慰阿晴。小雨连声夸赞阿晴是天生的模特，这般坐着刚刚好，这便也轻轻展开了画卷。
　　“扑通——扑通——”整个房间安静极了，静得两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小雨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至画卷中。他一面抬头将阿晴的样貌烙印至双眼、脑海，不放过任何细节，一面低头专注作画，复刻眼前的阿晴。
　　小雨是一位色彩的天才。当七彩颜料于调色盘中拥抱、旋转、舞蹈，当笔触亲吻着纸张，当时光流转，当阿晴的影子随着时针在地面旋转，还没到中午，小雨已悄然将此时此刻光彩照人的阿晴定格在画卷中。画卷中的阿晴栩栩如生，如一位安静优雅，合目沉思的公主。
　　小雨举画起身，结束了作画。阿晴也伸了个懒腰，连着坐了这许久腿都坐麻了，终于能站起来活动活动。
　　阿晴问小雨画的怎么样，小雨对这次作品很满意，还特意夸赞是因为阿晴漂亮而且配合得好自己才会画得如此流畅。阿晴很替小雨高兴，可惜阿晴看不到画中的自己，转而有些许失落的神情闪过。小雨也察觉到了，忙小心翼翼用手轻轻拍了拍阿晴单薄的肩膀，安慰阿晴说：“咳咳，其实仔细看我画的还有点小缺陷，但是等到你做完角膜移植手术，待那时候我画得也越来越好，你就能直接看到让你我都满意的肖像画了！”阿晴只是低头一笑，说：“嗯嗯没事的，我相信你的画作技艺一定是惟妙惟肖，炉火纯青！既然我的人生已经不算完美了，但是也没关系，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勇敢接受命运的挑战，努力让接下来的生活向完美靠近！我也期待着终有一天能再次回到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小雨对阿晴的乐观态度大为震撼，不由得对她更加另眼相待。小雨本想多呆一会，但是中午还要去别家送画，于是待画纸又晾了一会，就告别离开。小雨临走前还将椅子归了位，一切物品尽量都放回了原处。
　　随着关门声落，脚步声渐渐走远，无声的寂静又从四面八方的角落中，从门窗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爬了进来，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第二节听

　　七月，暑意渐浓。
　　初夏的第一声蝉鸣唤醒了向上攀缘的温度。天气暖和了，街上也热闹起来。
　　“镇上要开音乐会了！”
　　这几天开音乐会的消息在街上到处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尤其是年轻人更加兴奋，期待这场音乐盛会如期而至，并拼拼手速，看看自己能否抢到门票。
　　“来自联系人‘小雨’的一条新消息：‘阿晴，我这边有3张音乐会门票，你们要不要去呀？’”阿晴的手机自动播报起小雨传来的信息。一问才知道，这次音乐会的主题原来是“致敬经典——Beyond经典金曲音乐会”，这让阿晴有些心动，但更多的是顾虑。好在桃桃后来也传信来说，虽然自己不太会唱粤语歌，但是Beyond也是比较熟悉的。如果阿晴想去，桃桃就奉陪到底，而且如果太晚的话，阿晴可以住在桃桃家。这样一来，有了一左一右“两大护法”，阿晴也欣然同意了，毕竟自己非常憧憬这种音乐体验，不想给自己留下更多遗憾。
　　音乐会如期而至，小雨三人早早来到了音乐会会场。
　　当熟悉的歌声响起，全场歌迷起初只是自发跟唱，后来就演变成了气势恢宏的千人大合唱。台上的乐队演唱了一首又一首Beyond的经典老歌，歌声慷慨激昂，感情真挚，情至深处甚至有一些歌迷朋友不禁潸然落泪。有的人听见的是别人的故事，有的人听见的是自己的心声；有的人是追忆偶像，有的人在怀念青春......
　　“阿晴，想唱就放声唱出来，唱出声来心情也会好很多！”小雨在阿晴左手边激动地大声跟唱，桃桃在右手边欢呼鼓掌，阿晴自己则在中间很投入地小声跟唱。其他人都在随心所欲唱着自己偶像的歌，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即便双眼紧闭，但是只需要自己静静的聆听，轻轻地吟唱，用心去感悟，就可轻而易举地迈入音乐殿堂，陶醉在这场听觉盛宴里。
　　Beyond的歌声有一种击中灵魂的力量，听着他们的歌自己也充足了电，充满激情，重拾信念。这场音乐会虽然只是几支同样热爱Beyond的乐队来为大家表演，乐队现场翻唱虽然不及原唱更有感染力，但是现场这种氛围和体验跟自己在家反复听歌听唱片还是不一样的。
　　阿晴非常享受这种氛围，朋友围在自己身边，肆无忌惮地唱着喜欢的歌，毫不顾忌地享受着本该属于自己这个年龄的欢愉。
　　阿晴本来还列了一个心愿清单，单子上列着一些“和猫猫狗狗玩耍”“跟朋友露营”“重获光明”等等，其中有一项“跟朋友听场音乐会”的愿望看来今晚就可以打上对勾了。
　　有一帮好朋友愿意聆听自己的心声，一起聊天玩乐，陪自己实现愿望，阿晴感到自己真的很幸福。
　　音乐会结束后，大家最后告别怀念了Beyond主唱黄家驹后，会场曲终人散。
　　阿晴来到桃桃家里住了一宿，小雨则搭顺风车回到了家里。
　　小雨一迈进家门，面对墩墩水汪汪的圆圆眼睛以及呜呜咽咽的撒娇，摸了摸它的脑袋，就洗漱去了。等到墩墩跟着一起进了洗漱间，小雨轻咳两声，看着墩墩说：“今天你怎么格外粘人呢？我才离开一下午就这么想我了吗？哈哈哈是狗粮不够吃吗，小胖墩？”
　　“汪呜——”听到“狗粮”二字墩墩瞬间眼睛一亮，精神百倍，发出“嘤嘤”的呜咽声撒起了娇。
　　小雨收拾完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音乐会，歌声回荡脑海，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而且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阿晴的嗓音也是蛮好听的，等明天一定要记得告诉她，给她鼓劲哈哈......”想着想着，小雨便伴着月光，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三节可惜我没胆试

　　小巷栽植了一排向日葵，顶着黄澄澄的圆脑袋，彰显着属于夏季的温暖与热情，煞是好看。
　　知道阿晴自己在家闲暇时也会听听手机上的有声读物，于是这几日，小雨一有空就给阿晴录个音频：或者背起吉他弹唱一首轻松惬意的小调，或者读读书读读杂志上的笑话，再或者讲讲头条上的新闻八卦，语气时而搞怪，时而严肃，发过去还故意耍贫嘴得意地问自己的嗓音是不是很有磁性。不过总归没有手机播音员的声音那么枯燥，反而绘声绘色蛮有意思。
　　这天，小雨跟阿晴约好去公园散散步遛遛狗，毕竟阿晴整日闷在家里也憋得慌。小雨还背来了一把吉他，说是等到公园要“大展身手”。
　　小雨知道阿晴也很喜欢墩墩，想尝试牵着墩墩但又有点发怵，便自己用手拉住绳子里面，将外边的拉绳轻放在阿晴手心，防止墩墩突然暴走杀个措手不及。就这样，阿晴的左臂跟小雨的右臂紧紧贴在一起，手指也若有若无地触在一起，任凭墩墩在前面“破风”。微风拂过面庞，扫在脸上温温凉凉很是舒适，还夹杂着一缕樱花的清甜味道——那是阿晴樱花洗发水的味道。
　　墩墩并没有乱跑，走的速度并不快，好像会心地知道阿晴不敢走太快，也体贴地多给二人留一点相处时间。等着缓缓走到公园，小雨轻轻拉住阿晴手臂，领着她坐在长椅，并将墩墩拴在一旁的椅子脚上，自己则坐在对面，将吉他抱在身前，试了几个音，忙问阿晴有没有想听的歌，要她随便点。阿晴说怎样都好，于是小雨清了清嗓子，开始弹唱。
　　“在雨中漫步，蓝色街灯渐露......”
　　墩墩目不转睛望着小雨，偶有行人驻足拍手叫好，还有几个女孩在一边拍照赞叹。阿晴也陷入了小雨的歌声里，自动脑补小雨弹琴唱歌的样子一定也是很有魅力，如果可以看见他的话，他也一定会是一个阳光帅气，不乏魅力的男孩子吧。
　　“冷雨夜我不想归家，盼望你会知，可知道我的心......”
　　小雨唱着歌，默默注视着鸭舌帽下浑然不知的阿晴，接着又唱完了一首又一首他们都爱的歌......

　　晚上回去，躺在床上，小雨惊觉阿晴的音容笑貌最近总会浮现在眼前，一度怀疑是否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如云朵般可爱纯洁的女孩，如蒲草般柔韧坚强的女孩，即便她眼睛看不到，自己也想做她的眼睛，守护她，竭尽所能地帮助她。
　　沉思中，小雨突然想到歌词里那句“可惜我没胆试”，也哼唱起来。“至少我现在还不敢试，”小雨喃喃道，“她会不会只拿我当朋友呢？或许找个时机确认确认？”别看小雨平时嘻嘻哈哈厚脸皮得很，一到这种时候竟也成了个没主意的，就在床单上既羞愧又愤怒地打了几个滚，墩墩也紧紧缩在床边，陪着小雨一直纠结到后半夜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