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煞录》南风薰

2、威胁

　　秋晨微凉，天色刚蒙蒙亮。整个汴京城还弥漫着淡淡的晨露，此时城中的人们大都还窝在暖阁里酣睡，黑压压的街巷间错开有几点莹莹烛光，那是早点铺子的店家在为人们准备美味的早点。
　　汴京城里有各色的美食，单论馒头，汴京就有几十家。不过最好吃的还是“万家馒头”，它家的馒头是带馅的，花样众多。何家人也是这家铺子的常客，几乎每周都遣人来买上几回。
　　这日，何家的女使李长瑛如往常一样，提前出门到城东家的万家馒头为主家买早点。
　　李长瑛从袖口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木门的锁孔，年久的锁不好扭动，李长瑛使劲儿扭了好一会才把门锁上。转身时，李长瑛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位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站在远处。
　　刚睡醒没多久的李长瑛不以为然，直到她一边往巷口走去，后面也传来紧紧跟随的脚步声，一种不安的感觉从李长瑛心中油然而生。
　　恐惧使李长瑛的脚步越走越快，但是后面的脚步声也随着自己的速度变得更加急促。幽深静谧的巷子和清晰的脚步声逐渐击溃李长瑛的心理防线，身体的本能意识让她快速跑了起来。
　　李长瑛最喜欢甜水巷，她觉得甜水巷四季都有不同的美，因为每户人家都种花，四季都有不同种类的花悄悄地溜出这青墙外。但是此刻，昏暗的巷子变得陌生，那些花儿仿佛伸出枝蔓缠绕她，青墙黛瓦正在包围她。
　　一只强有力的手从后面抓住了李长瑛的手臂，并顺势把李长瑛圈入怀中。
　　李长瑛还未来得及呼救，便被拿着一块布的手捂上口鼻，她拼命挣扎了一会儿便意识模糊。
　　那男子见李长瑛已经昏迷，便扛起人，往巷口的反方向走去。
　　“这死丫头肯定犯懒起晚了，这会估计正在万家馒头排队呢！这种懒丫头得趁早撵了。”杨姨娘那尖锐娇柔的声音从偏堂处传出。
　　院子里正在打扫的两个嬷嬷听到这熟悉的聒噪相视不语，自打这位姨娘进了何家后，底下人干活总是被鸡蛋里挑骨头，受不了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三小姐！”两个嬷嬷转身福了福。
　　李长瑛原是卖浆人李阿胜的独女，母亲张氏在何家做浆洗活补贴家用，一家人日子过得还算衣食充足。因何大娘子见张氏一边带孩子一边干活着实辛苦，便把当时才六岁的李长瑛收作安童，给何婉儿做伴读。李长瑛只比何婉儿大三岁，秉性纯良，自幼伴何婉儿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情同姐妹。
　　“我的人我自己处置，姨娘还是少管闲事，安分守己吧！”何婉儿眼神示意两个嬷嬷退下，故意放大声量对着偏堂里的人喊道。
　　何妙人见何婉儿神色微怒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便立即起身，先一步拉住妹妹的手往偏厅的里间走去。
　　“婉儿，今天早上长瑛从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阿娘已经派人出去寻了，想必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了。”何妙人扶着妹妹的肩膀安抚。
　　何妙人又道：“姨娘那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也只是嘴上说说。”
　　“她可不止嘴上说说，偷挪家中铺里银子的事都做出来了。”何婉儿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天真的大姐姐。
　　一阵咕咕声从何婉儿肚皮处传出，何妙人宠溺地看着妹妹，笑了笑，道：“走吧，先去用膳吧！”
　　两姐妹落座，何家这一日的早膳着看着没食欲，只有些稀粥，馓子。没啥好吃的，大家都各自囫囵吃一点就各自散了。
　　何婉儿用过膳后准备与父亲一起去铺子里，前些日子歇了很多天，都是大姐姐替自己在店中帮忙，今天也得让大姐姐歇会儿了。
　　但是长瑛一直没回来，何婉儿心中忐忑不安，心中决定在去铺子的路上顺道去经万家馒头店打听一下。
　　“三小姐，门外有个人找您，说有东西给您。”门外一个女使候在门外说道。
　　何婉儿走出房门，问女使：“是什么人？”
　　“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提着一个包裹。”女使答道。
　　何婉儿不认识这个年纪的孩子，因为自己经常跑香药铺里，所以对这附近的邻里都不怎么熟稔。
　　“我知道了，我正准备出门，我先过去看看，你去告诉老爷，我在门口等他。”何婉儿吩咐女使。
　　何家的宅子比较大，并且地段邻近闹市，但是又很安静，是汴京中最好配置的宅子。听说何老太爷就是为了闹中取静才选的这宅子。
　　何婉儿走了一会儿，终于到大门，她跨出门槛，见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候。
　　“是你找我吗？”何婉儿问道。
　　那少年转过身，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一位身着雪青纱质长褙子，腰束银灰暗花裙，并梳着螺髻的女子站在自己身后。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紧张地说道：“这，是一个男人让我给你的，我不认识他，但是他说，我带给你，他就给我钱。”

　　少年一把将包裹递到何婉儿手上，便撒腿就跑。
　　何婉儿接过包裹，还没来得及道谢，少年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这个东西呈四方形，并用鸦青色的缎面布料。何婉儿抽开包裹上的结，布料便散开来，里面有个精细雕刻的盒子，盒子大概有一个小手臂宽。
　　打开盒子，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盒子里的东西让何婉儿恶心干呕。
　　虽然没细看，但是盒子里那双被截下来的小手臂何婉儿不会认错，那是李长瑛的手，手上还戴着小时候自己亲自编的梅粉色手绳。
　　看来李长瑛凶多吉少，何婉儿整个人瘫在地上，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在大门口放声痛哭，眼泪却止不住在眼眶打转。
　　守门的两个小厮看见自家小姐瘫坐在地上，其中一个高瘦的小厮立马过去搀扶，另一个壮一些的小厮去查看地上的盒子。
　　那个壮些的小厮看一眼盒子里的东西，也跑到一旁干呕。
　　“怎么回事？”何柏从廊檐处走至门口。
　　“爹，长瑛她，她出事了。”何婉儿看向不远处的父亲哽咽道。
　　何柏不明所以，便过去看了地上那个盒子，他眉头紧锁，不紧不慢地把一旁的木盖子盖上，并把在地上的木盒子和缎布拿了起来。
　　“我拿着这东西一会去报官，婉儿今日你先别去铺子了”。何柏看向女儿，又转头吩咐一旁的高瘦小厮道：“把小姐送回闺房，让大小姐过来陪着她。”
　　何婉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中的，之后何妙人来了都没有察觉，整个人处在恍惚之中。
　　心中的悲痛，愤恨交杂，为什么是长瑛？为什么这样对她这样残忍？又为什么刻意送到自己面前？
　　何妙人见妹妹只呆呆地坐着，自己问什么说什么都不回答，便走到梨花木架上的铜盆里洗毛巾，想着给妹妹擦擦脸。
　　刚洗完毛巾，转身只见何婉儿匆忙地跑出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