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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勇闯 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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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何家香药铺在京营生已有五六十载,在京中所有香药铺中也排得上号。刚起家的时候,是何家老太爷何延济在经营。因何家老太爷年迈,打算和老伴儿林季姑回老家金陵养老。便把这间老字号香药铺交给大儿子何松来经营。
何柏接手经营后,生意更是红火。正春风得意之时,便娶了寺东门大街一位小有名气的美人,名唤刘淑娘,是一家幞头摊摊主的女儿。与何柏成婚后接连生下两女一男,大姐儿何妙人,二哥儿何泽和三姐儿何婉儿。
夫妻两终年如一日恩爱,周围邻里都好生羡慕何大娘子有位好相公。但好景不长,半路冒出个杀猪巷的杨柳,她是一手好算计。硬是让周松娶了她回来当姨娘,还生了个周家五哥儿何崇朗,稳固地坐上了何
家姨娘的位子。
元和三十年,这一年,何婉儿十六岁。
潘楼街何家香药铺后院的西厢房处传出嘈杂的争吵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儿,你先是骗爹爹,说你家中有人重病,让爹爹给了你二十两银子。又恐自己拿回娘家惹眼,便托经常来买香料的张叔带回你娘家去。”何婉儿用手指着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杨姨娘,横眉怒目道。
“三姐儿,你竟敢污蔑尊长。”杨姨娘美目瞪圆,面红耳赤地看着眼前这个出落得极标致的粉人儿。
“姨娘,你可知二十两银子可以买一匹马的钱了。近来,香药铺收成不好,你还流水似得补贴你家。往日里,我没提不过是是顾着母亲,当没看见。可今日,你把我娘气倒了,我要是再忍你就是跟吃苍蝇一样恶心。等爹爹回来,我会如实相告,你自己看着办吧!”何婉儿转头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母亲。
杨姨娘听了即刻涨红了脸,恼羞成怒道:“你有证据么?,你尽管去告诉你爹。我可不认识什么张叔,我家里人也没拿钱。”
何婉儿看着杨姨娘这一脸想咬定不认账的嘴脸,气的牙痒痒,嘲讽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前日,我去麦秸巷里的馆儿送香料,那里的妈妈跟我说,前些日杀猪巷杨屠户的大儿子杨大奎在她馆里喝花酒。欠了酒钱二十两,因赊账银子拖欠一月不还,就把人扣下了。然后第二日,杨家大娘巴巴地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二十两银子送到馆里。”
杨姨娘因恼怒涨红的脸立刻软了下来,意图示弱。还没来得及抓住何婉儿的手,只见人早已冲出何家后门。杨姨娘心中一阵忐忑,也立刻追了上去。
秋天凉风瑟瑟,杀猪巷家家户户早已在门口煮好滚烫的开水准备清洗刀具。巷中弥漫一阵水雾气,空气中也混杂着一阵血的腥臭味。何婉儿大步地跨进巷子,急促的脚步淌着脏水,裙子溅上了被水稀释过的猪血也浑然不知。
在杀猪巷自家门口洗刀具的住户很多,何婉儿从来没来过杨姨娘娘家,所以也不知道她家是哪户。不过杨家丑事儿多,听别人嚼舌根也大概知道了这家人有什么人。便随便问了路边一个正在洗屠刀的大娘:“大娘,我想问一下,杨屠户家在哪儿?”
年迈的大娘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往身上的麻布围裙擦了擦手。抬起头眯着眼愣了一会儿:“你找哪家杨屠户?”
“他家有个大儿子叫杨大奎的。”何婉儿半蹲着,试图靠近点大娘的耳朵。
“哦,原来是他家啊,他家在杀猪巷尽头左边倒数第四户。”大娘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方向。
何婉儿道谢后,便往杀猪巷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门口洗屠刀的屠户越来越少,家家户户基本都是闭门上锁的。估计是无人租赁住在这杀猪巷尾了,毕竟何婉儿穿得衣服很厚,来到这里都感觉潮湿阴冷。
终于到了杨家大门,奇怪的是,这里没有跟附近的住户一样上锁,而是大门敞开。
何婉儿走进杨家大门,里面空无一人,但是院中的锅却沸腾着浅红色的血水,水中还放着一把屠刀。不知道为什么,何婉儿心里忽然很不安。但为了找到杨家人回去对质,还是选择走进了屋里。
眼前,屋里的惨状让何婉儿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幕。一个女子被肢解成了五大段,胸,腰,大腿,以及小腿以下部位装在正堂左侧的一个人形木质支架上。头似乎还没有拼接上去,随便地放在一侧的小椅子上。
何婉儿想尖叫的声音提到了嗓子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硬生生把想叫出口的声音吞了回去。
现在求生的本能让何婉儿疯狂地寻找一切生机,余光瞥见左侧肢解人体玩偶右边还有一把沾着血的屠刀,用尽前所未有的跑步速度冲过去拿起了那把屠刀,转身准备与杀人凶手决一死战。
转过身后,何婉儿举着屠刀,与一名身材健硕,脸蒙着麻布的男子四目对视。正准备砍过去,恍惚之间,巷外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跑步声传进院中。蒙面男子听到声音后,立马落荒而逃。
此时,正堂门外走进一身着侍卫服,右胯配着剑的年轻男子。何婉儿看见他进来,知道自己脱离险境,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眼前这位男子意图乘胜追击,何婉儿紧紧拉住男子的衣袖,惊魂未定地憋出俩字:“别走”。
男子见何婉儿被吓得不轻,便放弃了追击。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我看你被吓得不轻,我送你回去吧!”男子低头看见比自己娇小的身躯在瑟瑟发抖。
何婉儿止不住抽泣,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间吐出几个字:“何,婉儿。何家......”
话还没说完,何婉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何婉儿眼前已经是自己熟悉的闺房,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母亲和大姐何穗儿抹着眼泪坐在床边担忧地望着自己。
“娘,大姐姐。你们不用太担心,我没事儿。”何婉儿吃力地撑着疲惫的身子坐起来。
何妙人瞪了过来,嗔怪道:“你是不知道你可是睡了整整两天没醒,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醒来就好,娘那天看见一个男子背着昏过去的你回来,可把娘吓死了。”何大娘子伸出手抚摸着何婉儿的手背。
何婉儿脑子里忽然浮现了那天看到的一幕,背部又感觉一阵凉意,立马抱着母亲不撒手。晚上还求着大姐姐陪着自己睡,心才踏实。
这一吓,何婉儿整整一周才把身体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