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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不要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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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沈君和杜琼玉向校门口走去,我向她问到“钟乘怡那有药吗?”她擦着眼泪,摇了摇头,说“我给她买了跌打的药油,没想到她半夜发起烧来了,没有退烧药。”
我叹了口气,说“那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和沈君先去校医院买药,你先回去看看能不能给她用温水擦擦身体,降降温什么的。”
她点了点头,朝校门口跑去。我则拉着沈君去了校医院。
来不及和闫阿姨细讲,只说有朋友因为伤口发炎之类的原因发高烧,在家烧的厉害,等着我们给她拿药。
闫阿姨也很着急,在我们出校医院门的时候,问了句“那个同学家离得远吗?”然后把她自行车的钥匙锁扔了过来,说“教室车棚第二排的黑色自行车,老式二八大杠的那个,你们骑着去吧。”
沈君接住了,我向闫阿姨说了声谢谢,就急匆匆地走了。
现在接近九点,天是大亮了,但没有太阳,雾气仍浓,学校门口那一条街的商铺热闹了起来,服装店、书店、零食铺、理发店等等都开了门,灯牌亮着,扩音器里断断续续地吵着“清仓…清仓”。
一阵滋滋的杂音过后,不远处的白雾里传来重物摔落的闷响声,扩音器彻底失了声。沈君刹住了车,凝重地看向四周的浓雾。
忽然,他咬破了食指,将血印在了我的眉心,他认真地看向我,这次说话的手语动作并不常规,打乱了字词顺序,前言不搭后语,仿佛在结印,但我却能奇迹般地读懂他的意思,他说,“我的血能辟邪,能保护你。”
不待我多问,一阵灼烧的刺痛便从眉心传来,全身都失了力气,我痛得蜷缩在沈君的后背,紧攥着他被浓雾和汗水浸湿的衬衫。
痛!太痛了,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我的脑神经,一寸一寸,细小的腭折磨得我几近昏去,再不住手,怕是在被邪祟追上前,我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我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这不知名的疼痛。冷汗从额间沁出,我抖索着用手帕擦拭,一下又一下,但神奇的是,疼痛居然慢慢消失了。
在稍稍缓口气后,我坐在车后座上往回看,浓雾里,一尊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滴答着水声正在快速靠近。
我把盘发的尖锐簪子握在手里,搂住沈君的腰,警惕地看向它。
耳边是呼啸的风,沈君骑的很快,明明前方已然快亮堂堂了,但水汽却越来越大。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前方再走几米就能跑到自然光里去了。
忽然,我的脚下发凉,低头去看,一只泡的浮肿的手正拉住了我的小腿,是个人状的生物。
他整个下身都瘫在地上,被自行车拖拽着,吊着诡异的黑眼...迷茫地看向我?一张嘴就吐出了粘稠的黑水,他没有下一步动作,但看着确实吓人。
沈君也注意到了车上不同寻常的重量,他偏过头,把还尚未凝固的血指别到了身后。
我立马反应过来,用簪子沾了血,狠狠地戳向了扒在我腿上的手。那个生物受了痛,松开了我的腿,趴在了原地,泡开的脸上还能仔细分辨出几分期艾。
我和沈君终于逃出了那片迷雾,街道也恢复了正常的景象。
他松了口气,停下了车,抱住我,低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颈窝,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安慰。
其实也还好,我并不是很害怕,这个世界有些超乎认知的东西并不稀奇,有时候人比鬼要可怕的多。
我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顺势控住他的后颈,将距离拉开,“别撒娇了,快走吧,乘怡还等着我们的救命药呢。”
他点了点头,却又靠了过来,珍视地亲了亲我的头发,就着急忙慌地继续赶路了。
等看到那两棵松树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杜琼玉家没有人,父母应该都去上班了,她自个是在钟乘怡家,我们把车停在了她家门口,就往钟乘怡家去了。
钟乘怡家只有奶奶在,她正无动于衷地剥着花生,看到有年轻人来,眼皮也不抬一下,说“那个赔钱货在三楼,你们要去看就去吧。”
也不想和她说什么,我拉着沈君就上了楼。三楼是个杂物室,门没关严实,能闻到浓浓的药油味。我让沈君先在二楼的楼梯口等着,杜琼玉可能在给乘怡擦拭身体。
我上前去,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玄关处堆着很多空置的盒子,放得很整齐,空间还算大。我拎着药走了进去,在拐角处看见了床上的钟乘怡,和她床边流着泪,捧着她的脸,不住亲吻的杜琼玉。
我顿时恍然大悟,那些不同寻常的亲昵,原来是这样的感情呀,是可以互相亲吻的感情。
我不觉得奇怪,但她们可能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就咳了一声示意。杜琼玉看到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仍紧紧地捧着她的脸,咸咸的眼泪滴落在她的眼窝,好像对方也在无意识流泪。
“你来了,我刚刚给她擦过一轮身体了,温度低了些,但意识还是不太清醒,在昏昏沉沉地睡呢。”杜琼玉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哑着声向我说道。
“嗯嗯,那就好,要不先让她起来把药吃了?”
杜琼玉点了点头,抹去了眼泪,拍了拍自己哭得有些肿的脸,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柔地唤着,“乘怡,乘怡,醒醒,我们先把药喝了。”
钟乘怡睁开了眼睛,脸上是高烧的酡红,眼中一片迷蒙。杜琼玉将她扶起,让她靠在怀里,不小心牵扯到她的伤口,她皱了眉,并不哭,只是抬起满是淤青的手臂遮住肚子,低低地说着“别打我别打我,别打我...”
杜琼玉抱住了她,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安抚她,她慢慢地才冷静下来,顺从地就着温水喝了感冒药、消炎药和布洛芬。
想着给她们留点独处的时间,就和杜琼玉说了声,先行出去了。
我在楼梯口看到了沈君,他坐在台阶上,打着手语问情况怎么样了。
我说还算稳定,烧的没那么严重了,和他一起坐在了台阶上。
我问他“你说刚刚那个是个什么邪祟?”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被淹死的人,变成鬼了。”
“被淹死的人?是张家的张沣吗?”
他点了点头,“是张叔。”
“执念生鬼,凝躯壳。在人世间徘徊的时间久了,他们的自主意识会慢慢消失,最后就变成了恶鬼。”
“那你说他的执念是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并不知道。然后拿出了一个一指高的玻璃瓶,里面装满着血,递给了我。
他说“我六岁的时候生了场怪病,母亲带我到处寻医,什么偏方都试,但怎么都不得好。后来在一个小山头里遇到一个道士,他说我是个早死的命,就算挨过这劫还是得早死,劝母亲别浪费时间了。”
“但母亲哭哭哀求,在山头入口跪了三天三夜,终于把他打动了。他写了个符,让我就着水把符灰咽下...”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的病真好了呀,还给我的血附带了辟邪功效呢。只不过六岁前的记忆完全消失了。”
“那你还会早死吗?”
面对死这个沉重的话题,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撇着嘴耸了耸肩,继续比划着说“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我不会死的,至少现在不会...我不愿意。”
我喉咙发紧,心里有些酸涩,“一出生就可以算的命,人为如何努力都无法更改结局吗?”
与其说我在询问,不如说是在自问自答。我拉住了他的手,不自觉十指相扣。
这里是楼道,不会被太阳灼烧,但被烤干水分的窒息感却如影随形。
光透过窗户笼罩在沈君身上,想到他特殊的血,我像被烫到一样,急忙缩回了手,恍惚地看着他,喃喃说道,“我不信。”
他缠住我要逃离的手,拉回到光里,郑重地对我点下了头,“不信”
庄重地好像正在婚礼现场说着我愿意——我愿意和她携手余生。
我这样想着,微微发怔,又觉得可笑至极,笑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紧紧抱着我,我们就这样依偎在台阶上,在阳光里。
过了一会,杜琼玉蹑手蹑脚地出来了,她说钟乘怡睡着了,暂时没什么大碍,很是谢谢我们。然后表示她一个人能顾得来,让我们先回学校,学校总得有人听课、做笔记什么的。
她的神色悲切,“好好学习,飞出去,这是乘怡唯一的出路了。”
我点了点头,给她留了一个医务室闫阿姨的电话,让她有事记得打电话。
然后顺嘴问了她一句有没有注意到今天早上的大雾?
杜琼玉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今天哪有什么大雾?我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就一直是阴天,感觉是要下雨了,但确实没起雾。”
我心下一惊,向沈君求证“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没雾吗?”
沈君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和我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张沣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我们出了钟乘怡家的门,她奶奶在中间祀堂的藤椅上睡得正香,祠堂正中央挂了一个老式的石英钟,钟下面供奉着一尊神像,她不是寻常的观音、弥勒,我并不认识。
这位白瓷做的神佛手持的不是净瓶和柳枝,而是一朵花,月季花。
信女佛和爱男宝倒是不冲突哦,真讽刺。
“叮咚,现在是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我听到了石英钟的报时,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心里想着,既然信佛,那又在神佛的眼皮底下做恶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太阳悬在头顶,沈君舒了一口气,和我说“鬼怪都怕太阳,现在虽然是正午,但又不是清明,更不用担心鬼魂出没了。”
果然,我们在回去的路上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本来下午有一节傅鸣的音乐课的,但他懒得上,基本都让给了数学老师,所以,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我很满意。
在上完晚自习之后,我边收拾书包边和沈君说,“我和闫阿姨约好了,晚上去闫阿姨那帮忙整理药材,你先回去吧。”
他摇了摇头,说“我不放心你,我和你一起。”
他紧紧牵住了我的手,我对他这副样子一向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去了。
闫阿姨站在门外,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拨通了沈君母亲—沈辞云的电话,隔着玻璃,我看到她脸上的神情由局促紧张变得舒展快乐起来。
等到闫阿姨打完电话回来,我对着眉眼都是笑意的她说,“今天好像是舅舅来接我,他可能不知道我在这,阿姨你能也给我舅舅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她点了点头,我边报电话号码她边打了过去。
“嘟嘟嘟”的一阵声音响过后,傅鸣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闫阿姨向他情况,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客客气气地说了麻烦闫老师之类的话,就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
我和沈君一起归类整理着药品。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距放学已经过了半小时了,他的反应太平淡了。
难道他压根没想放学之后来堵我?难道他规划了其他时间下手?那又是什么时间呢...我想不通。
沈君看我脸色不好,以为我是害怕张沣,就和我解释道,“张沣是死在街上那边的河里,他的活动范围也就在那了,我们家这边他去不了的,你不要担心。”
“而且,我会保护你的。”他亲了亲我的手指,郑重地许下了他的诺言。
一个尚且看顾不好自己的人何谈去保护别人呢。
你不要保护我,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轻淡地对他笑了笑,抚了抚他脸,并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