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锥之地》树安里

8、第 8 章 我为你万福

　　我和沈君好像已经是黏黏腻腻的情侣关系了。他在房间给我讲题的时候，靠我靠的很近，又忍不住紧张，鼻尖沁出了汗，摸了摸鼻子，继续写详细过程，不时偷偷瞧我，太笨拙了，总被我逮住。

　　我假装一脸严肃“你这个小兔子都不好好写作业，要受惩罚的。”

　　“什么惩罚？”他半圆的眼睛微怔，无辜地看向我。

　　“你把眼睛闭上，我说不可以睁开就不许睁开。”说着，我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他乖顺地闭上了眼睛，浓密微翘的睫毛轻扫过我的掌心，就像十年前那只兔子柔顺的皮毛，让我微微战栗。

　　我一颗一颗扣子解开了他的衬衫，把衣服褪到了他的肘腕。

　　他身上的痕迹变浅了不少，变成了青黄色。明明天气正热，他却慢慢地起出了鸡皮疙瘩，后脖颈处的绒毛直竖，我从正面抱住了他，安抚地舔了舔他的侧颈，一下两下，轻轻吸允。

　　他咽了咽口水，少年小小的喉结并不明显，只是轻微地滑动。他一直很灵活的双手无措地垂在一旁，不敢抱我。

　　我觉得好笑，拉起了他骨骼均匀的手，含住了他的指尖，□□着。

　　我拉得很紧，他急急地想抽离出来，又没办法说话，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声，睫毛抖得更厉害了，眼睛却始终没睁开，汗津津又湿漉漉的小脸，真可怜见。

　　我放开了他的手，跨坐在他的身上，亲了亲他的睫毛，咸咸的柠檬味。他终于不抖了，环手慢慢搂住了我的腰。

　　“睁开眼睛吧。”我捧住他的脸，他睁开了眼睛，像发烧了一样，不聚焦，眼里有迷离的情欲，微微仰头，却非常精准地亲上了我的嘴唇。

　　我任由他亲，这是给兔子的奖励。我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肢体接触果然是操控人心的有效手段。

　　“谅君，谅君，下来帮妈妈一起去收蜜，我和你张叔叔他们忙不过来。”楼下传来沈阿姨的呼喊。

　　我按住了他，让他停下，他眼睛里还是水水的，眼尾泛着淡粉，发烧的状态。我从他身上起来，让他去洗把脸。洗完脸后确实精神了不少，他顺便换了一套衣服，应该是要方便干活。

　　我打量了他一下，觉得看不出什么差错了，就和他一前一后地下楼，他走在前面，还悄悄地要牵我的手指，我由着他牵，由着他捏。

　　“阿姨好，我下午来问沈君题目的。”我乖乖向她陈述，牵制住沈君作乱的手指，继续说“现在已经问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

　　沈阿姨点了点头，温柔地说，“嗯嗯，趁现在天还亮着，早点回去也好。住在哪里啊？要不要阿姨送你？”

　　“就在这附近的，很近，不用的，谢谢阿姨。”我对她甜甜一笑，暗暗挣脱了沈君的手，维持着笑容，对着沈君说“拜拜啦，沈君同学，明天见。”

　　他真不争气，脸又有要红的迹象，向我摆了摆手。要是被沈阿姨发现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的，幸好沈阿姨现在的心思都在收蜜上，并没有看向他。

　　我回到了家里，又在楼梯口碰到了舅舅，他手上拿着一个相机，正录着我。

　　“安安，你又去杜琼玉她们家了？”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我，像是知晓了我的谎言。

　　“是啊，舅舅。”我不躲避他的眼睛，坦然地回答。

　　他不再多问，也不生气，突然转移了话题“安安，你知道我们附近有个张姓人家吗？”

　　我不明所以，只答不知道。

　　透过眼镜，我看到他眼里闪着晦涩不明的光，像一条阴郁地吐着信子的黑蛇，他说“昨天发生的事情可真多啊。张家的张沣在街边的那条河里淹死了，真可怜。”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附和着说了句可怜，便找借口要回房间。在上三楼的楼梯时，我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去，他仍录着我，见我转头，便抬起头，笑吟吟地说“相机里有着奇妙的世界哦。安安，你知道吗，相机能定格最美的瞬间，就像现在这样。”

　　他说着，苍白的手指便按下快门，白光灼刺了我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他观赏着我无措的表情，端着相机，遥遥向我示意，像敬酒一样，无声地对我说了句“Cheers！”随后露出恶作剧成功般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着，“安安在相机里真美，比任何一个人都美。”

　　我礼貌地回应了他的夸奖，甚至能对他红了脸，露出羞涩的笑容。演戏嘛，谁不会呢？

　　他并不恐怖，未知的不确定性反而让人感到害怕。

　　晚上母亲回来了，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听到太姥姥提起张家的事情，说好歹沾亲带故的，到头七前有好多事要忙呢。她这些天要去张家住几天，帮忙准备丧事，叠叠元宝什么的，也宽慰宽慰她表姐。

　　我这回过味来了，傅鸣他这是打算在太姥姥不在的时候下手啊。心里松了口气，起码大致知道了他想什么时候下手。脸上又慢慢凝重了表情，脑中思索着对策，怎么度过之后母亲还未回来的那一个多小时。

　　直到第二天去上学，我都没想到好的方法。他这几天又不忙了起来，晚上势必会来接我放学，留在学校自习这套行不通；去同学家也行不通，杜琼玉她们都是自己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我一双腿怎么赶得上，沈君家更不行，我去的话，傅鸣可能会跟着，到时候怕不是会给沈君他们招来祸患。

　　我一路想着，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校门口，门口朦朦胧胧地有个熟悉的身影，她和保安打了声招呼，准备骑车进去。我凑上前去，心情突然明朗起来，闫医生！我可以晚上留在闫医生那帮忙整理药品啊！

　　“闫阿姨。”我叫住了她。

　　她转过头来，向我点头笑了笑。

　　“闫阿姨，我晚上放了学可以来帮你整理药品吗？我实在是对这些比较感兴趣，以后也想学医的。妈妈也准我来帮忙。”我生怕她不答应，把话一囫囵个的全倒了出来。

　　“可以啊。有个人陪着我我也开心，何况你还对这些感兴趣，那更可以了。”她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

　　“嗯嗯，那闫阿姨，我们一言为定。晚上我放了学就来找你。”

　　“好的，好的，你快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她对我笑了笑，就骑车走了。

　　我稍稍卸下了担子，向教室走去。现在不到六点二十，今天是个大雾天，水汽很大，死了人的张家找了个大师，听说他掐指一算就算出了张沣爱听戏，让请戏班子，要连唱满七天的戏，消解枉死的魂魄，送他入轮回。

　　挺吵的，从早上五点左右就唱了起来。张家和傅鸣家离得近，也和学校离得挺近，也没人管管这个扰民的戏声。

　　在我往教学楼走的那条密林道上，雾气更大了，笼住了两侧的樟树林，浅浅只能看到周围大概两米的情况。手表似乎失了灵，停在六点二十这个时刻，不再动弹了。我确实要迟到了，一直不见别人从后面路过我。

　　“我与你讲话，你为何呆呆地，不与我答话呢，你是个聋子，你是个哑巴，怎么，你，你嫌我是青楼妓女，不配与你讲话么，我虽是青楼妓女，却是清白之身，怎么不配与你讲话呢？啊，原来你叫我抬起头来，我为你陪着笑脸呢，我为你万福呢，我为你陪尽笑脸，你为何呆呆地不与我讲话呢，你讲啊，你倒是讲呀，你快快讲啊。”

　　从远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咿呀之语，我冷不丁地清清楚楚听到了这段唱词，慢慢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生冷的水汽好似要钻进我的心灵骨肉里，“砰”，一只黑鸦撞死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浓稠的血缓缓流到了我的脚下，它青黄的眼睛还睁着。

　　我冷静地将它包了起来，扔进了旁边的樟树林里，看着手上的血渍，不详的预感挥之不去。

　　虽然晚到了教室，但早读老师并未为难我，象征性地说了一句，就放我进去了。

　　我虽有些晃神，但在外人面前始终能端着，能调整好，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天赋呢。

　　钟乘怡今天没来，前座只有杜琼玉一个人孤零零的背影，她只随便地扎了个马尾，看着是提不起劲的颓态。沈君还沉浸在昨天的喜悦中，爱笑，少年心事不知愁。

　　我拿起语文书，背起了老师布置的课文，好歹能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些许。

　　七点二十，早自习结束，杜琼玉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过头来和我搭话聊天，我点了点她的背，

　　她红肿着眼睛转过了头来，把沈君吓了一跳，他比划着手语，问“这是怎么了？”我给他向杜琼玉翻译着。

　　“乘怡姐姐发着高烧，也没人照顾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说着，大股大股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凄哀绝望。

　　“我等会就溜回去照顾她。”她还哭着，脸都哭红了，一抽一抽的，气都喘不顺。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我跟你一起去吧，等会和班主任说一下，请个假就行了。”

　　沈君握住了我的手，用嘴型说他也去。我点了点头，毕竟我也不放心他，大课间的跑操要是傅殊伶再使绊子可怎么办。

　　我去办公室找了一趟班主任，他一手端着茶杯，吹着浮沫，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悠闲地刷着手机。

　　“刘老师，傅鸣舅舅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他的辅导班那急需人帮忙，有只野猫也不知道怎么的，半夜打破了窗户，翻进来把画室的颜料打翻了，整个房间一塌糊涂。”

　　我抬眼看向他，见他放下了茶杯，坐直了身体，便继续说“有些颜料，您也知道，蛮名贵的，我想带几个懂画的同学回去看看能不能处理收回来一点。”

　　他听罢连连点头，问“安安同学想带谁去啊？”

　　“杜琼玉和沈君。”我回答道。

　　“沈君？这…，”他脸上有些踌躇，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只憋出了“他会画画？”

　　我点了点头，说“兄弟哪有隔夜仇的，老师，您放心，是我带着他去，您就当不知道好了。”

　　他这才放松下来，若有所思地说“安安同学在家可真受宠呢。”

　　我并不理会他，拿了假条就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