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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早悟兰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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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对我所做的这一切私刑全然不知。到了约定时间,他披着黑袍如期从我的房间下来,看到我的杰作,并不惊讶,反而显得淡定又冷静。
在环顾了四周,确认厨房窗帘被我拉好,就着手开始处理起血迹,但他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活计,连手套都没带。
将一副手套递给了沈君,沈君接了过去,那俩只手愤恨地说着,“只砍一根手指太便宜他了。”
“哦?你不害怕?”
他摇了摇头,说“为什么要害怕?我不怕血的。”
“不对,你不怕我吗?”我盯着他继续问道。
他继续摇了摇头,眼里有狠色,“这两父子在我心里已经被杀过千百次了。”接着,他顿了顿,问“那我这样你会害怕吗?”
“当然不会,我会帮你。”我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明白这是犯罪吧?”其实我是想问,“谅君,你真的愿意为我这么做吗”
只见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比划着,“我当然也会帮你,他必须付出代价。”
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心里却叹了一口气,和他一起将傅鸣搬到与厨房紧连着的后屋车库里。
在把傅鸣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后,我拿出提前藏在车库工具箱里的红色指甲油、母亲的衣服、假发等等。
先仔细地帮沈君涂了指甲,然后让他套上母亲的衣服,戴上假发和手套,远看身形确实与母亲相似。
我让他从前屋厨房走到另一侧放电动车的房间,进房上楼去翻找缺角相机和车钥匙。我则在车库看管傅鸣,以防他有醒来的迹象。
此时正值午饭开席时间,太姥姥的一通电话打到了母亲的手机上,她的耳朵一向不好,我接了电话,稍微模仿着母亲的声线,说有急事要处理,让太姥姥先把份子钱垫付了,聊表心意,中饭晚饭就不来吃了,说完,不待她反应就急急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从张家传来的丧曲和戏曲声愈加高昂,又听到了《锁麟囊》的唱词,“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早悟兰因,早悟兰因…我悟不得。”我喃喃道。
但凡沈君表现出一丝害怕或不情愿,我都不会拉他进入仇恨的漩涡,我会教他再忍耐些,教他放下,教他释怀。他这么聪明,再长大些一定能飞出这片土地,重新开始生活。
他不是我,他还有妈妈。
仔细想想,是这样的,站在神佛视角,跳出当事人的情绪,为了往后的余生,余生后的来世理智地考虑,好像确实是放下才能活着,宽容才能圆满,慈悲才能超脱。
但站在上帝神佛视角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一种冷酷呢?现在真真切切经受着苦难,佛却说这是前世因果的孽缘来向你讨债,他要教你这一世舍弃爱恨嗔痴,要你了结因果,慈悲为怀,遁出轮回之苦,早日超脱。
但这一世傅牧游、傅鸣等人作恶时,神佛对加害者又有何作为呢?
轮回轮回,虽有轮回,但这一世就只当它是噩梦一场吗?
喝下孟婆汤,下一世毫无记忆的我还是我吗,他们又还是他们吗,晚来的因果罪罚真的会有吗,就算有,让某一世的好人凭白受辱又真的对吗?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这一世天道不公,神佛不仁,睥睨众生苦恶,却只教受难者慈悲,又何谈渡人?
对不起,我悟不了,放不下。
对不起,谅君,我太自私,终究还是将你卷入了我命运的漩涡。
车库侧门合上的卷帘门只在缝隙处透出阳光,明明是下午太阳还毒辣的时候,车库里却格外的阴凉。我安静地坐在傅鸣旁边,垂下眼,静默地看向有亮光的地方。
沈君在楼上好一阵搜罗,终于在书桌右边的第一个格子里找着了摔了一个角的相机,他猜到了什么,但并没有勇气翻看,他的手气愤得直哆嗦,颤抖着将相机和胶卷递给了我。
我翻看着,嗤了一声,内存里果然是他猥亵我的视频照片,他穿着医生的白大褂,带着白手套的手伸进了正在沉睡的我的裙摆里,他甚至还给我编了头发,换了件白色纱裙,裙子上沾着的红色液体不知道是真血还是假血。呵,还真有格调,真有情趣呢。
翻到后面还看到了他辅导班里其他女生的照片,有的醒着,有的昏迷着,就在他这辆豪车里,像娃娃一样被摆出了各种姿态。还有几段在车里的录像,他带着白色面具,穿得倒是光鲜亮丽,也不给赤裸的女孩披件衣裳。再往后翻,索性没有看到更露骨的录像。
很快我就发现,他并没有侵犯这些可怜的女孩,他将她们摆出最惑人最招人怜的姿态,像是在给什么人展览着商品的价值。他的眼睛不光看着相机,还时不时地看向后座的右上方,对着右上方张开手做出展示的优雅动作,和拍我时候只看相机的样子倒是不同,他在做着什么肮脏的钱色交易?
沈君看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不过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对着镜头赤裸哭泣的画面,她的嘴被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纯真的眼里是被放大的惊恐与害怕。
沈君实在没忍住,他攥紧拳头狠狠打在了傅鸣的肚子上,一下、两下...他仍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反而还掏出了一把刀。看见刀,我连忙出声阻止,我们只是绑架恐吓,不是真的要杀人,不要让局面失控。
我一把夺过刀,控住他,安抚地捧了捧他的脸,让他按计划行事,并且和他说了车后座右上方大概率有摄像头的事情。
于是,就只能让沈君一人把傅鸣拖到车内后座了,接着再把装作昏迷的我也绑好抱到前座。
他开车去到了废弃化肥厂,踹开昨天布置好的工人宿舍楼里的一个房间,房间的窗户用黑布都封上了,布置成一个简易审讯室,里面只留了两个椅子和一张桌子,唯一的光亮就是顶上这盏昏暗的灯。
傅鸣被绑固在了椅子上,我则被绑在傅鸣的后侧方,接着沈君拿出昨晚我写好的勒索信和今天从相机里取出的胶卷放在傅鸣面前,只待他苏醒。
一直到下午,傅鸣悠悠转醒,麻醉剂的效果还未失效,他还没感觉到疼痛,人头脑发蒙,搞不清楚状况。我见状,立马朝他哭诉,“舅舅,我好害怕呀,这是哪里呀。”
听到我的哭喊,他这才彻底清醒,环顾左右见无人,刚要回头来看我,就瞥见了地上那封勒索信和胶卷。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人僵直在了原地,但也就几秒,他又恢复了正常。
“舅舅,怎么了呀,这个信,这个信上写的什么,他是不是要钱?我真的好害怕。”我怯生生地说。
“他?只有一个绑匪吗?安安,你醒的比我早,有看到绑匪的样子吗?”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稍微恢复了些理智,就开始梳理当下的状况。
我流着泪摇了摇头,只说对方带着面罩看不到脸。
傅鸣仔细想了想,说“这个信上写的是父亲早年的仇家要逼我这个大儿子子代父过,自杀谢罪。”
他转过头,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看向我,继续说,“绑匪说,我死之前要先亲手把你给杀掉。如果我不杀,就给我用最痛苦的死法。”
我闭上眼睛,不愿意面对,眼泪掉的更凶了。
他见状,语气一转,温和地安抚我,“安安,舅舅最爱你了,怎么忍心杀你呢。舅舅选他给的第二条路哦——交钱赎人。”
“安安,你要记住,是舅舅花这五十万买你这条命的。”他淡淡地讲,带着惯常的压迫。
对于他这样想要占据主导地位的冷静举措,我很不满,非常不满。
五十万是不假,但信上明明写的是他侵犯外甥女的禽兽行径,要用五十万来买断丑闻。怎么,编个谎话还要我用余生来感恩戴德吗?
面上不显愤怒,只是摆出他喜欢的表情,可怜兮兮的小猫小狗样,低低地说了句,“谢谢舅舅,我一定会报答舅舅的。”
呵,还不知道吧,舅舅,你的手,还不知道吧。别再摆出这样的表情了,这可一点都不好,会加深我的愤怒哦。
于是,我一声惊呼,被吓到声音都变了形,“舅舅,你左手的小拇指怎么没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感知不到手指的情况,但他手被绑在后面,自己看不到。他终于失去了往常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慌张地向我求证,“我的小拇指没了?”
不待我说话,他挣扎起来,连带着椅子一起摔倒了地上。再过了一会,麻药终于失效,于是,全身剧烈的疼痛向他袭来,别处倒不管,他就是拼命地别过头想看看身后手指的情况,倒是怪可怜的喏。
看来,手指确实是他的软肋呀,切的真对,切的真好。
真期待我亲爱的舅舅接下来的反应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