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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大扫除结束后还不到七点半,傅鸣既然是想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动手,那我醒着的时候又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想明白这点的我早早就回到了家。

      坐到了自己房间的桌前,窗户开着,风吹来香灰的气味,我才想起太姥姥的嘱咐,她让我每天早晚给楼下中堂里的神佛上香。

      前几天都忘记了,她还特地打电话回来问我。真是的,要是真这么在乎,就自己回来供香呀。

      罢了,今天回来的早,就去替她烧几支香吧。左右我心也不诚,供奉不供奉的,对我、对太姥姥、对傅家又有什么影响呢。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卷子,向楼下走去,路过二楼的时候,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母亲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

      他们在吵什么,难不成是母亲发现傅鸣其实就是个畜生了吗?我放轻了脚步,凑近到声音来源的房间门口偷听。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开门进去了?”这是母亲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恼怒。

      “是啊,你把钥匙亲手交给我的时候不就已经默许了吗?”这是傅鸣的声音。

      “我,我...我只是担心她的身体。”母亲的声音矮了下来。

      “嗤,担心身体?你要是担心身体会亲手把迷药给她喂下去?”“当初你来,我们就谈好了,你把安安交给我。你现在是翅膀硬了,真当自己是我亲戚了?你可别忘了,是谁…”

      傅鸣后面的话我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我离开了。

      人在失去所有血色的一瞬间好像真的会变轻变透明。

      一路好似飘到了祀堂,点起红烛,燃起三炷香,替太姥姥上香,拜了三拜后,在悲悯的菩萨像面前跪下。在巨大的冲击下我的心情很空洞,无悲无喜,无怨无憎。

      静静地盯着菩萨像。这么一座小小的瓷身像受得住这么多的祈愿吗?

      一阵凉风吹过,灭了红烛,屋里子陷入了黑暗,因为看不见,檀香味显得更加浓烈,我懒得去开灯,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借着照进屋内的隐隐月光仍能看清菩萨轮廓,但看不清那张慈悲脸,他像蒙了一层纱。

      好端端的怎么不瞧我?是不愿意可怜我?

      隔壁死了人的张家请到的戏台子还没结束,我清楚地听到他在我耳边唱到“他教我收余恨,免娇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教我?教我什么?”难道我该感谢这些个苦难蹉跎,贪婪唇舌?受千百万人供奉的神佛天爷要教我的居然是这么个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

      我站起身,闷闷地笑了起来,状似癫狂,指着神像说:“不,我不信你,也不用你教!”这恨我偏就不收又如何?苦海回身?我偏就不回身。

      我!要当他们因果循环中的恶果。我不逃,不决定用虚伪的宽容、释然放过自己,放过他们。

      我!要我们一起,不得安息!

      我上前掐断了点燃的香,隐进了黑暗的楼梯间,我恨,我好恨,恨得咬牙切齿,痛入骨髓。

      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你把我卖了多少银钱?

      楼梯的灯被打开了,母亲正从楼上走下来,瞧见我脸色不好,有些怯怯地问我,“是不是夜寒露重,回来的路上受凉了,身体不舒服啊?”

      我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她微颤的睫毛,说“没事的妈妈,只是突然想起了李逸。最近老做他的噩梦。”

      “妈妈还记得李逸吗?”

      她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讥讽地笑了一声,“是呀,他养活着咱们一家子呢,怎么会记不得呢?”

      “你记得我十四岁生日那天晚上吗,半夜我大声叫你,你有听到吗”

      “妈妈?”我还是盯着她,仔仔细细地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站在台阶的上方,背对着灯光,一错不错地对上我的眼神,像是对这个问题排练了千次万次一样,很是自然坦荡地说了没有。

      骗人,你骗人!你别骗我,求你

      那天晚上,我嗅到栀子花味了,我听到你在门外对着父亲哭了。

      妈妈,我并不怪你,你一个弱女子,面对强权,面对已成定局的交易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但是为什么呢?明明已经能看到光明了,为什么你要亲自把我卖掉呢,这么残忍,这么地,肮脏!

      我掩着脸,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哭,泪反正涌了出来,我多可笑啊。

      她惊疑不定,见我又哭又笑,踌躇在了原地,最终还是走到我的跟前,想擦掉我的泪。,试探着问我怎么了。

      我闻到她的气味,几近作呕。我真想和她一起死了,摔下楼,头破血流,一起死了。

      可最终,我也只是轻轻推开了她,我没法原谅她,更没法伤害她,因为她是妈妈,是我最亲密、最爱的人。

      我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对她说,“最近睡得不好,马上又要月考了,压力有点大,我自己能调节好的,妈妈你不用理我。”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恢复到往日轻松的模样,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就下楼去了。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她往地狱走去了,至于我,无论上方是什么,就算更糟,我也要去,我就是要与她背道而驰。我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永远不会再回头。

      我坐到桌前,看向窗外的月亮,没有一点乌云遮蔽,还是那么圆,上天啊,你可真会骗人。你再也骗不到我了。

      他们需要付出代价的,必须付出代价。

      契机就是明天,有领导来视察的周五,晚自习照样用不着上,整个学校洋溢着欢天喜地的氛围,同学们对着来视察的领导也能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爱戴与尊敬。总之,今天,我们早早地放了学。

      天气最近很是古怪,就像今天,太阳出奇地好,天气也很热,像夏天一样。

      我看向正在收拾书包的沈君,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街上一个荒弃的工厂,那有个很漂亮的湖泊,可以一起去看日落。

      我同意了。

      那原来是一个国有的化肥厂,后来改制成了有限责任公司。因为老板欠缴工人社保和排污问题被关停了。

      门口的保安亭早没了门卫,白色喷漆大大地在公司石制的横向牌匾上写了一个拆字,场地很开阔,杂草丛生,在初春的季节里,许多却还泛着冬天的黄;有个很高的发酵罐立在空旷的平地,罐身满是斑驳的锈迹,还有许多辨别不清用途的机器零零落落地散在野草里,看着有些发冷,和街上的热气格格不入。

      有条往里走的小路,沈君在前面牵着我,路过了几个被拆得空荡荡的、只剩框架的厂房,继续往前走,就到了灰破的工人宿舍楼和一栋仍能看得出精致的小洋房,这两栋楼是靠在一起的,但洋房建了围栏,落了锁。

      沈君轻车熟路地从宿舍楼一处较低矮的围栏处翻了过去,他站在对面,向我招手,脸上扬起了几分少年人的恣意,他示意我翻过来,双手做出接住的姿势,让我不要担心。

      我轻松地翻了过去,在他双手的搀引下稳稳落了地。那栋洋房前就是一个人造湖泊,还没来得及被填平,湖边长了好多芦苇,这里倒是正常的热度。

      我们坐在一棵柳树下的大石头上看粼粼的水纹。

      “张叔叔很早以前在这工作,有年端午节我爬进来想扯点芦叶当粽叶,刚进来远远就看见他在河里面摸蚌。”“他倒是不认识我,我可认得他,他之前在这个河里救过一个溺水的小男孩。”沈君打着手势和我说道。

      “张叔叔,张沣吗?”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不要担心,我差不多知道他的执念是什么了。”“是他在北方城市上大学的女儿,上次估计是把你认错成他的女儿了。”“算算日子,他死了才不过五天,现在还有一点意识,不会害人的。”“等头七那天,回魂到家,执念消散他自然会离开。”

      “我能感觉到他不想伤害我,好像想让我帮他,我不担心的。”我回答道。

      他有些疑惑,扶住我的肩,让我正对着他,然后认真地想和我的眼睛对视,问道“那你最近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特别是今天,今天尤其难过。”

      我不回答,只是问他,“你愿意帮我吗?”

      他也不问我要他帮什么忙,就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头。

      “你不问问是什么忙?你不怕我让你杀人放火?”我轻笑一声,眼睛却不笑,仔细地观察他的本能反应。

      “不怕。”他没有思考,很是坚定地打出了手势。

      不怕啊,你不怕?我不信。我低下头,不愿意看他的脸了,问他“那你愿意帮我教训傅鸣吗?...他猥亵了我。”在假装挤出了几滴泪后,我才期期艾艾地抬眼看他。

      他捧着我的脸,很小心地亲了亲我流泪的眼睛,他说“你不用这样的,不要哭。不管怎样我一定帮你。”

      但他自己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他为我掉了十三颗眼泪。

      他语言系统紊乱,颠三倒四地表达,大体是在说,“我居然不知道你一直承受着这些,我真没用,没保护好你。”

      还有,我看着他泪洗过的眼睛,因为情绪激动,他的瞳孔不受控地微颤,他说,“我真的爱你。”

      我垂下了眼睛,淡淡地说“我要怎么相信你爱我?”

      “是相信之后再被背叛吗?就像妈妈把我卖给傅鸣那样吗!”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我声声质问,质问谁呢,又能质问谁呢?

      “人人都说爱我,等我真的相信,把自己完全交出去,有人好好珍惜吗?有吗!”

      他怔住了,热风也停住了,时间好像都静止。

      他做了手势,郑重地说“我绝不背叛你。”然后拉住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左脸上,他还是那样歪头用脸轻蹭着我的手。

      流着泪闭着眼,在慢慢地把脖颈送到了我的手里后,他睁开了眼,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这是他的爱吗?

      很感染人的眼神,但又能持续多久呢?

      风沙落日迷了眼,我有些许动容。

      但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收紧了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毫无挣扎的意向,脸慢慢涨红但眼神不变,非得说感觉像什么的话,那就是像夕阳下湖里柔柔的水波,亮亮的暖暖的,带着想要拯救这个荒唐世界的美丽余热。

      真可爱啊,小救世主。我讽刺地笑了笑,仍掐着他的脖子,无声地哭出了我生平第一滴泪,真心的眼泪。我起身,低头亲了他,吻住了我可怜的孩子。

      湖岸的尽头是巨大的红日,翻涌着的热气像聚集了大团夏日的蝇虫在躁动跳跃,空间都扭曲,热潮让空气可视。远方传来安息的丧曲,风带来田野泥土的气息,在世界末日的氛围下,她起了不该有的悲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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