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怕鬼敲门

2、英雄2

　　把周聪送到了北市，鹤伍就离开周聪去汇报自己的任务去了。国安局在北市的眼线很多，能很好地保护周聪。

　　周聪所属的团队一共是四个人，在研发过程中与其他团队有联系，但印象不深，所以当周聪被几个人拥抱问好的时候，心里有点陌生和尴尬，好在雪芙过来带走了周聪。

　　“八年前基因婴儿编辑技术向社会开放了，德克拉罕和大卫接受了圣彼得堡第一中心医院的邀请，去研究基因编辑了。”雪芙给周聪递了一杯咖啡，她挽起了鬓间秀发，温柔地看着周聪，“我们为他们保留了办公室，就像当初为你保留了办公室一样，FL实验室会永远记住每一位研究人员。”

　　周聪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中五味杂陈。想起五十年前与大家在一起的快乐——那时候即使实验再麻烦，大家脸上都是斗志昂扬的，周聪隐隐有穿越回过去的想法，但苦于无法实现。

　　周聪接过雪芙递来的咖啡，坐上了自己的办公桌——办公室一直有人打扫，桌子上面一尘不染。桌面上还贴着贴纸，他小时候很喜欢贴贴纸，喜欢贴一些超级英雄和一些卡通角色，进了实验室还保留了这个习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我们现在有新的课题了。”雪芙说，“要不要尝试回来？还是说你想开始享受你接下来的日子了？”

　　四十四年，周聪从计划一开始执行时的生涩，成长到计划收尾时的果断。鹤伍一开始看不上他这个老板，因为周聪就是个半吊子，连给人派遣任务都非常胆怯，常常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确认进度，熬到深夜。好在鹤伍心眼是好的，帮助了周聪许多。慢慢地周聪的观察变得敏锐，能轻易识人，他学会了批评别人，学会了恐吓别人，也学会了自我冷静。

　　四十四年，能让一个人从幼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但它只是沉淀了周聪，让他的气质变得格外厚重。

　　周聪回雪芙：“什么新课题？”

　　“我们想尝试复生，从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小时的人开始做起，如果颅骨完整，就尝试对整个大脑……”

　　周聪忽然在抽屉发现了一封发黄的信，很明显，信的主人希望周聪能认真地阅读信的内容，所以采用了这种古老的交流方式。

　　信的署名是叶游龙。

　　周聪的世界忽然就寂静了，雪芙的声音仿佛消失了。他想起来自己去执行任务的前几天，和前任分了手。

　　“你该去寻求自己的幸福。”他对叶游龙是这么说的。

　　可叶游龙却听出了其他的意味，叶游龙抬头说：“你要和我分手？”

　　“我不希望栓你五十年，哪怕是无期徒刑，表现良好都能减刑至三十年，这对你太残酷了。”

　　“你这五十年又不是死了……”叶游龙感觉有点好笑，“我们还是可以挑时间偶尔出去玩玩的嘛。”

　　叶游龙面带微笑，拉起他的手：“如果你因为这事和我分手，这对我来说才真的太残酷了。”

　　“宝贝儿……游龙，我看过计划书了，计划执行期间出国是家常便饭的事，有时一整年连一天都不会待在国内。”周聪尝试扒拉叶游龙的手。

　　叶游龙收回手，朝着周聪走了几步，抱住周聪，用额头抵着周聪的下巴：“如果你还喜欢我，我就可以一直等你，不管多久都可以。”

　　“可我不希望你一直等我，我觉得我满心都是愧疚，而且我很怕……”

　　叶游龙抱紧他：“怕什么？”

　　“怕你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变了心，怕你开始嫌弃我，我想把这一切终止在这个回忆起来满心欢喜的时间……”

　　听到这段话，叶游龙似乎陷入了沉思，她最后低下眸子，缓缓道：“那就将这一切终止在这个回忆满满的时间里。”

　　叶游龙眼里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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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弱电先尝试刺激脑部神经然后记录……”雪芙还在滔滔不绝。

　　周聪拆开了信封，掏出一张满是字的纸张，四十四年过去了，但得益于信封的保护，纸张分毫未损。

　　上面写着一些祝福的话，和一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周聪忍不住攥紧了纸张。

　　雪芙也没有继续唠叨课题的念头了，她看着周聪手里的信，问道：“这是游龙的信吧？当时她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实验室了，我们还劝她亲自交给你，可她非得放你办公室。”

　　“可能她就是希望我现在读到这封信吧。”周聪收起信，面上波澜不惊。

　　雪芙说：“我前阵子还碰到过游龙，她换了新的联系方式，我给你发过去吧？”

　　“谢谢你，雪芙。”

　　雪芙忽然颇为难过地看了周聪一眼：“实验室里越来越多陌生的面孔，而熟悉的面孔却渐渐难以记忆，我感觉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你真的不回实验室了吗？”

　　“嗯，不回了，我还有许多的事要去弥补。”周聪站起来抱了抱雪芙，“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站在门外栏杆处，周聪拨通了电话，在等待电话的期间，周聪的心开始砰砰狂跳，他仿佛能看见气流的流动，纤细而灵动。

　　“喂？”

　　“……游龙……是我，周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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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五十年了，广场里的店面基本重新洗牌了，除了一楼的肯德基还屹立不倒。

　　周聪约叶游龙在二楼的小辛火锅店见面。

　　周聪在真皮沙发上坐着，屁股传来的触感是良好的，但他心里却如坐针毡。他的位置靠玻璃大窗，可以一扫外面的走廊，但他却只凝视着敞开的店门。

　　每看见一个进来的陌生人，他都得失望一次。

　　他身上穿着他最得体的衣服——他穿着这套西装在“星球之夜”上发表了演讲。他想将自己的功成名就用这种方式传达给叶游龙，想让对方为此高兴。

　　或者说仰慕自己，重新爱上自己。

　　又或者说叶游龙从未变过心，还是爱着周聪的。

　　周聪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够冷静，于是他用手背拖住下巴，一作深沉的模样——平时他在办公室摸鱼也用这个动作，糊弄人很好用。

　　可他希望叶游龙能感受到自己的喜悦，于是他更换动作，靠着沙发，仿佛闭目养神，只是悄悄地窥视门。

　　他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时间。

　　火锅已经端上来了。

　　周聪忽然有些后悔穿了这套西装，万一粘上油渍，在雪白的西装上怕是会格外显眼。

　　应该穿橘红一点的衣服，粘油不怕，也更加热情一点……

　　周聪泡了几根腐竹，他记得叶游龙很喜欢吃腐竹，特别是浸满油盐的微辣的那种。

　　叶游龙还喜欢什么？周聪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

　　四十四年，他希望能重新认识叶游龙，但同时他心底里期望叶游龙变化不要太大。

　　从门外进来了一个人，那人有一头柔顺的头发，嘴角弯弯，她穿着橘红的外套，里面搭配一件白色的体恤，裤子是穿深蓝色的短裤。

　　那人柔情，却火热。

　　周聪本来平静下来的心忽然又开始砰砰狂跳，他发现嗓子开始不听使唤，发出一些“阿阿阿”的声音，随后他捂住嘴，低下头，专注起火锅来。

　　叶游龙没有什么大变化，至少从脸上没有大变化。

　　周聪还记得对方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会用手摸叶游龙的额头，摸她的眉眼，摸她的嘴巴……

　　他将叶游龙这幅模样刻在了心里，哪怕四十四后再瞥见一眼，心神还是忍不住为之而颤动。

　　他记得叶游龙身上的味道，那股暖暖的……

　　“周聪，你的筷子……”

　　叶游龙已经坐在了周聪面前，她看着周聪抓着一根筷子在锅里翻动汤料，而另一根筷子则在锅里随汤料翻动而翻动。

　　叶游龙有点哑然，她心里知道周聪走神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聪这才回过神来，他迅速抓一双新筷子，把锅里的沾满油渍的筷子夹了起来，他面上冷静：“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没事，哈哈，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吧刚才？”叶游龙开始打哈哈，想要让气氛温暖些。

　　“不是，是在想你。”周聪忽然抬起眼睛看着她。

　　叶游龙有点呆住了，她眨眨眼，说：“哦，那挺好。”

　　挺好个毛啊？叶游龙心里开始喊叫起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嘴啊？。

　　叶游龙抓起筷子，下了两片培根，她还悄悄观察了一下周聪的脸色。

　　周聪的脸色很平静，仿佛没有说过任何话一样。

　　叶游龙记得周聪喜欢吃肉，特别是鸡肉，于是往火锅里下了点鸡肉片。

　　周聪穿得太正式了，叶游龙很担心油渍会弄脏周聪身上的西装。

　　很正式也很耀眼。叶游龙心中默默肯定周聪的穿着，她记得这套西装——叶游龙看了“星球之夜”。

　　周聪夹起腐竹，定在叶游龙的碗上面，看了叶游龙一眼，问了句：“可以吗？”

　　叶游龙点点头：“你放吧，谢谢你啊。”

　　其实我已经不喜欢吃腐竹了，吃腻了。叶游龙心里念叨，但面上表现得很喜欢。

　　周聪心里如释重负——还好她还喜欢吃腐竹，她保留了一些曾经的习惯，也许也保留了对周聪的爱意。

　　周聪的眼睛不是看着火锅，就是看着叶游龙，给叶游龙看得浑身不自在了，一直喝水逃避周聪的视线。

　　“你现在怎么样了？”周聪问她，“我记得你说你想开公司赚大钱。”

　　“嗯，十八年前公司资金断了破产倒闭了，我还了十年的债。”

　　周聪一时语塞。

　　叶游龙右手抓着筷子，筷子插在碗里，她左手托着半边脸，思考了片刻，夹起两片鸡肉片，放到周聪碗里：“计划完成，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周聪迟疑片刻：“我想……我想找回四十四年前的一些重要的东西。”

　　叶游龙放下筷子。

　　周聪抬头看过去，叶游龙已经离开了座位，走到了周聪面前。

　　她挽起一些遮眼的青丝，问：“你看了那封信吗？”

　　周聪抬头看着她的脸，点点头。

　　“那你就该知道，我一直一直一直都会等着你，不管多少年。”叶游龙弯腰低头亲了亲周聪的额头。

　　周聪神色一怔，他心里又开始狂跳起来。他记得那股暖暖的味道，他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了叶游龙的腰，然后把头埋了上去。

　　“我爱你……”贴着衣服，周聪的声音含糊不清。

　　“嗯我知道。”叶游龙摸着他的头。

　　“我爱你，四十四年来我一直爱着你，一直爱着……”周聪的声音开始哽咽，“在我很累很累的时候我就会想你，就会看你的照片……”

　　“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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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在路上，气氛很暧昧，他们仿佛回到了当初热恋时的模样。

　　周聪低着眉眼，双手插在口袋里。

　　叶游龙抬着脑袋，看着眼前的路，偶尔也会扭头看看旁边扭捏的周聪。

　　叶游龙忽然问了句：“如果我做了什么坏事，你会无条件原谅我吗？”

　　周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找了新的对象？”

　　“不是，哈哈哈，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叶游龙笑道，“不是感情上的事，是别的事，我想问你，不管是什么坏事，你都会原谅我吗？”

　　周聪缄默着，他在想叶游龙到底背着他做了什么坏事。

　　叶游龙低下了头：“我确实太自私了——要求你无条件原谅我。”

　　周聪刚想说点什么，叶游龙就补了一句：“如果我做完坏事有弥补你呢？”

　　周聪的表情很无奈，他抽抽嘴角：“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坏事，我就能无条件原谅你，你放心。”

　　叶游龙看着他，说：“谢谢你。”

　　叶游龙忽然瞅见了卖软糖的小店，兴致冲冲就要上去给周聪买上一袋。

　　叶游龙不想说她到底做了什么。周聪看出来了，他没有强迫叶游龙，而是跟着叶游龙去买糖了。

　　他不愿失去叶游龙，至少现在不想。

　　管他什么坏事呢。周聪心里想，怎么，还能毁灭全人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