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怕鬼敲门

1、英雄1

　　凌晨两点，冬风萧瑟。整条街已经彻底空了，一眼望过去，只剩路灯在低声絮语。
　　周聪买完零食，刚从便利店推门出来，冷风呼呼地就往他衣服的缝隙里钻。风又冷又干，造得他鼻子发红，鼻涕开始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个点不知道雪芙睡了没？他擦擦鼻涕，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狭长。
　　钻过一条小巷子，往右摸索几步，周聪就到了小宾馆楼下，推门进去，小宾馆老板正倚着靠椅小憩。
　　周聪轻轻地踩着楼梯，安静地上了二楼。感应灯没有亮起，他只好摸着黑走到自己的房间里。
　　打开灯后，周聪随手把零食丢在桌上，去厕所洗了把脸。
　　水是冰凉的，冻住了周聪大半的睡意。他抬头看向镜子——周聪的嘴巴很薄，上嘴唇还有青色的胡茬。他的脸型微方，但下颌并非平整，而是突出来的，有点像西方人的脸型。他不是双眼皮，眼睛和眉毛靠的很近，细看他的瞳孔，能看出平静和温柔。
　　忽然，门被敲响。
　　周聪隐隐察觉到来访者的身份，他凑到门边问：“鹤伍？”
　　门另一侧传来闷声：“嗯。”
　　周聪拉开门，把鹤伍领了进来。
　　鹤伍人高马大，是练家子，虽是寸头，但极契合他强大的气场。
　　顺便一提，鹤伍是周聪的秘书兼保镖。
　　鹤伍显然对周聪目前的住所非常不满，他蹙起眉头，吐槽道：“你这是住哪，马厩吗？你不担心床上被子洗不干净吗？”
　　“你眼睛是放大镜吗，哪里看出脏了？”周聪有点不爽地回道，他关上门，从鹤伍身边挤过去，抓了一把桌上的零食递给鹤伍。
　　“吃，我请你的。”周聪说。
　　鹤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周聪，他时候真想看看周聪的脑子是什么构成的，脑回路这么清奇，放着豪宅不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些乱七八糟的零食。
　　不满地哼哼几声，鹤伍接过零食，坐在凳子上，干巴巴地嚼了起来。
　　鹤伍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蹬上桌腿，姿势豪爽。
　　周聪坐到床上，撑着脑袋问鹤伍：“你咋追过来了？都已经颁完奖了，你和我的合同已经到期了不是？”
　　“……上面让我再跟你一段时间，确保没人骚扰你之类的。”鹤伍心不在焉地拿起零食包装，看了看配料表。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人骚扰我？”周聪张大嘴巴，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判断道，“就算骚扰我了，我猜测也一定是冲着我的英俊来的。”
　　鹤伍表情忽然有些难看。
　　周聪看鹤伍表情不太对，顿时嘴角咧开了：“大哥你认真的？反胃了？”
　　鹤伍瞪了周聪一眼，把零食包装递给周聪道：“你买东西不看生产日期的啊？”
　　零食过期了一个月。
　　周聪愣了片刻，有些尴尬地看着零食包装道：“我明天找店家换新的。”
　　“我靠，道歉就行了，没点表示？”
　　“……都是我请的零食了，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赔钱？”
　　鹤伍得逞般笑起来，他摇摇头：“NoNoNo，我对钱不感兴趣，你起来。”
　　周聪从床上站起来，他面带难色道：“你是想要我的床吗，那我睡哪？”
　　鹤伍嘴巴张的大大的，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想要你的床，万一我是喜欢你呢？”
　　“你最好是喜欢我而不是馋我的床。”周聪没好气道，“就这一张单人床，你一躺上去，我连放脚趾的地方都没有了。”
　　“胡说八道，我有那么胖吗？”鹤伍面带不爽地站起来，他撸起袖子，“我来给你看看我才占多大点位置。”
　　周聪颇无语地站到一旁看他表演。
　　“哈！你放脚趾的地方有啦！”鹤伍躺到床上，惊喜地拍拍自己右边空余的地方，“让我看看是哪家的小伙有这么大的脚趾？”
　　“鹤伍你够了啊……”周聪蹲到床边，试着推鹤伍下床，“这床很脏的，不适合你睡，我命贱，适合我睡。”
　　他推鹤伍的背，又推鹤伍的腿，鹤伍很闲适地看着周聪道：“没想到你还有按摩的天赋。”
　　把周聪气的够呛。
　　周聪深吸一口气，尝试冷静下来，他想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打动这个傻逼的心。
　　鹤伍见好就收，侧躺在床上，给周聪留出半个身位，他说：“看你可怜，让让你。”
　　周聪不得已叹气：“真得谢谢你啊……”
　　周聪刚想上床，鹤伍就从侧躺改成了背躺，把床占了个满满当当。
　　“你的感谢不够真诚。”鹤伍不依不饶。
　　周聪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冷声道：“鹤伍，国安局发消息了。”
　　鹤伍立马鲤鱼打挺，一屁股坐起来，严肃地听取任务。
　　“骗你的，是应用通知。”周聪一只巴掌撑在床上，把手机往鹤伍面前抖了抖。
　　鹤伍解释道：“其实我知道你在骗我，我只是想让让你罢了。”
　　周聪不想戳穿鹤伍的嘴硬，他话锋一转：“你要不要再开一间房？”
　　“我嫌脏。”鹤伍缓缓道。
　　周聪脸上写满了无语二字，他摊手：“那你今晚睡哪？”
　　鹤伍拍拍屁股下的床。
　　“和我睡一起就不嫌脏了？”周聪问。
　　“死鬼。”鹤伍假装娇羞道，“非要人家说出来。”
　　“就让你睡今晚啊，明天你自己开间房去。”
　　鹤伍摇头拒绝：“我明天还是睡车里吧，我嫌脏。”
　　周聪感觉自己成了火山，心里在叫嚣要戳爆鹤伍的脑瓜，他深吸一口气，好歹是压住了杀人的念头。
　　“快睡吧，挺晚的了。”鹤伍打个哈欠，闭上眼睛开始睡了起来。
　　周聪瞧不得鹤伍那张得意的脸，他转身坐在床上，背对着鹤伍躺了下来，玩起了手机。
　　周聪忽然问他：“你今晚是不是也可以睡车上啊？”
　　“嘘……很晚了。”
　　“你TM真是个傻逼啊……”周聪小声吐槽。
　　……
　　纪元6034年，FL实验室第一次成功调节了智慧个体体细胞的细胞活性，永生的序幕被拉开——不过三十年，FL实验室再次宣布成功突破桎梏——成功调节了智慧个体神经细胞的活性。
　　起初，普通民众们并没有意识到神经修复实验成功的意义，不少人仍在酒吧高谈论阔——他们讽刺道，永生，将剥夺死亡的权利，将固化社会的阶级，将打压社会的创新。
　　但短短几月过去，随着越来越多的富豪退居幕后，不再现身——偶尔出门时会被抓拍——他们宛若重生一般的外表让民众惊奇意识到——永生威胁论都是狗屁，活着的终极理想就是为了永生。
　　很快，整个星球掀起一股永生热潮，民众为了获取永生技术而不断和政府发生冲突——政府内部迅速分化为两派，激进派和保守派。激进派主张封闭永生技术，让社会回归正轨；保守派要求技术专利公开，让大众都能享受永生的好处。
　　激进党的成员普遍年纪不超过三十，他们就像一群跳蚤，活跃在各个领域中；而保守党则普遍年纪稍大，掌握社会的主要政权。因此，政府内部激进党不断被打压，逐渐销声匿迹。
　　此外，保守党为了拉拢民众，平息战火，推出了赫赫有名的慧智天梯计划，希望在五十年内分批次完成全智慧体的生命改造。
　　这项计划的执行由周聪统筹，他曾经是FL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也是FL实验室的对外吉祥物。
　　按照慧智天梯计划，在最开始十五年内完成对老年群体的改造，再在十五年内完成对中年群体的改造，最后二十年内完成对青年群体和幼年群体的改造。
　　所有参与计划的民众必须签订协议——在未来三百年间，不可以生育两个孩子及以上。
　　计划推行的异常顺利，共耗时四十四年，比预计划提前了六年。
　　在当年的“星球之夜”的颁奖上，周聪被提名为双世纪最伟大英雄。
　　他站在台上，雄姿英发，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
　　颁奖一结束，周聪就顺从自己的内心，打车回了自己老家，想好好享受生活。
　　可惜老爸老妈不在家——出去旅游去了，门外也没有放备用钥匙，他只能苦逼地去镇上环境最“好”的旅馆就夜。
　　……
　　鹤伍一早就被聊天声吵醒了。
　　“你看看你这是啥环境啊？”周聪妈很气愤道，“让你睡领居家你不去，非要在这种宾馆里将就！你知道不知道这里的被单多脏啊？”
　　英雄所见略同。鹤伍在周聪身后默默比了个大拇指，表示同意周聪妈的看法。
　　周聪显然没有睡醒，耷拉着眼皮道：“老妈，领居大婶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指定要把我和她孙女安一间屋。”
　　周聪妈气笑了：“怎么啦，你都这么大了不也刚好吗……”
　　“我一个心理年龄接近六十岁的大男人去和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算了吧妈，放过我。”
　　“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周聪妈痛心疾首，“就该让你先结婚的。不聊了，你妈我还有蹦极没蹦呢拜。”
　　周聪收起手机，起床打了个哈欠，他擦擦眼睛，扭头看向鹤伍，“别装睡了，起床刷牙。”
　　鹤伍用手捂住脸：“昨晚熬太晚了，困。”
　　周聪在洗手间刷完牙洗完脸，换好鞋子要出门了。
　　鹤伍看他要走，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穿外套：“你去哪？”
　　“给少爷您买早餐。”周聪挥挥手，推门走了。
　　鹤伍迅速起身下床漱口，抓起手机就追了出去。
　　周聪听见鹤伍急促的脚步声，扭头看过去。
　　“我和你一起去。”鹤伍拍拍周聪的肩膀。
　　街上人很多，两人穿过人流，到了一家早餐店，坐下来点了碗皮蛋瘦肉粥。
　　“没想到你这小破镇子人还挺多。”鹤伍吐槽。
　　周聪喝着豆浆，回了一句：“可能是因为节假日吧，来了不少旅游的人。”
　　鹤伍不置可否：“你这小破镇子宾馆都这么烂，你还指望着旅游业发达？”
　　周聪摆手：“那你说人为啥这么多？”
　　“你个呆子。”鹤伍撇撇嘴，“你不想想四十年前和现在能比吗？”
　　周聪点头：“对。少爷您说得对。”
　　老板娘龇着口大牙，乐呵呵地把粥端到两人面前：“要加什么小菜就说，免费的，别客气。”
　　“花生米，谢谢。”周聪道。
　　“吃多花生米小心把牙崩掉。”鹤伍恐吓周聪。
　　周聪面不改色：“谢谢提醒，牙多着呢，崩一两颗就当给你助兴。”
　　两人把粥喝完，周聪想去看看自己以前的小学学校。
　　周聪的小学位置很偏，自从小镇里建了新小学后，周聪的母校生源越来越差，后来就关门大吉了。
　　两人坐着车，开到了一片村子附近，村子很安静。
　　因为接下来的路都是泥巴路，两人把车停在了马路一边，下车步行。
　　田里都是些长势良好的杂草，偶尔有几根油菜病恹恹地躲在角落里，头上顶着一朵发育不良的黄花。
　　村里没人。
　　周聪一脚不慎，从田埂跺在了泥巴上，溅了自己和鹤伍一裤脚。
　　周聪扭头看向鹤伍，满脸都是赔笑。
　　“帅哥，不介意吧？”
　　鹤伍本来也没生气，看到周聪讨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别过头去。
　　周聪便很放心地继续走。
　　村子挺大，从前村走到小学要过十几户人家，村民的院墙已经斑驳了，上面稀疏地爬着几根藤蔓。
　　周聪忽然停下脚步，撞了撞鹤伍的肩，指着院边一口枯井说：“看见那井了没？”
　　鹤伍点头。
　　“我小时候掉下去过，关键这井是邻居家的，把邻居吓坏了，再也不让我去他家了。”
　　鹤伍点头：“我总算找着你脑子进水的原因了。”
　　周聪不以为意地大笑起来。
　　走到小学跟前，只看见一扇破铁门布满锈迹，甚至被腐蚀中空了，一碰门把手就粘了一手铁锈。
　　当初，村里人一起投钱建起来这学校，里面有一栋两层楼高的教学楼，一排茅草厕所。
　　荒废了这么多年，这教学楼的屋顶又是瓦片豆腐渣工程，应该早被风雨掀飞了。
　　然而，教学楼屋顶瓦片却严丝合缝，排列整齐，瓦上甚至涂的新漆。
　　除去屋顶的异样，教学楼还是能看得出年头的。墙上的墙皮都脱落了下来，残存的墙皮上布满小学生的涂鸦。藤蔓从土坑里长到二楼，枝条还伸进了二楼破洞的窗户里。
　　两人推开铁门进入校内，走到教学楼跟前，教室年久失修。黑板垮塌，压在几张桌椅上，它在垮时把整面墙皮都撕了下来，导致墙里面的砖块都暴露无遗。
　　通往二楼的楼梯是一个土楼梯，很窄，楼梯口设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锁。
　　周聪拿起锁，仔细看了看。锁有些年头了，但是锁孔是干净的，至少在两个月内有人开过这把锁。
　　鹤伍凑上来，从兜里掏出了秘密武器，一块黑软糖，撕开软糖包装，把糖果一端轻缓地塞进锁孔里，扭动另一端，锁发出嘎吱一声，打开了。
　　“非牛顿流体，小子。”鹤伍得意道，把糖收回了兜里，“走，上去看看。”
　　两人走上二楼，二楼有砖头砌成的围栏，栏杆上满是灰尘。
　　教室的门锁都已经坏了，周聪把门推开探脑袋进里面瞧了瞧。
　　这一推门，周聪就发现端倪了，教室门口地板上有只鞋印。
　　地上满是灰尘，所以鞋印格外清晰。
　　“周聪，你过来闻闻。”鹤伍招呼道。
　　二楼除了教室，还有一间小黑屋，黑屋空间不大，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这是以前校长休息的地方。
　　“那些教室的窗户都破了，所以闻不到干涩的空气。但这间黑屋不同，它没有窗户，显然有人把这件屋子的门打开换了遍气。”鹤伍解释道。
　　有人踩点了这所学校，并且修缮了这所学校的屋顶，说明他想以这所学校为据点，在暗地里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鹤伍从兜里掏出几个微型针孔摄像头，塞在了栏杆砖块的缝隙里，两人随后复原了二楼教室门的位置，混淆了自己的脚印，锁好楼梯间的门锁，离开了学校。
　　“咱们过个十几天再来回收这些摄像头。”鹤伍道，他撞撞周聪的肩膀，问他，“你有什么规划吗现在？”
　　周聪其实早有规划。他要去见一下FL实验室的同事们，邀请大家聚餐答谢，接着去珠穆朗玛峰爬山，在半山腰拍照片并发文：“人生圆满”。
　　鹤伍：“……我还以为你要当宅男，没想到你都规划妥当了。”
　　周聪原本是想先宅半个月，再出山去邀请同事聚餐，但由于昨天雪芙打电话来说她忽然要去德国参加什么研讨会，要去半个月，所以他的计划都跟着提前了。
　　原本周聪打算坐火车去北市的FL实验室，但既然鹤伍不识好歹地凑上来，就委屈鹤伍当下周聪的司机送周聪去北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