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窒息》湖迟花

9、林葭佳：变性这么简单 让安羽歆变

　　“你们学生手册写了吗？”
　　安羽歆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葭佳从睡梦中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沈临川：“我去，你提醒我了！我一个多星期没写了。”
　　学生手册是缃素一中的传统，大概就是高中生们的日志，每天写几句心得体会什么的。
　　不过大多数高中生都没有这种闲情逸致，所以手册这种空白纸正适合打草稿。
　　九班除外，因为聂倩倩钟爱这玩意，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收上去检查。
　　沈临川光有拿出本子的动作，没一点动笔的觉悟，她绞尽脑汁也编不出词。
　　“实在是写不出来，感觉我的高中生活过的太平淡了，好不容易遇到点让人印象深刻的事，都不敢往上写。”
　　余亮眨了眨眼睛：“比如呢？”
　　“比如余亮偷偷带手机的事。”
　　余亮：“……你要是敢写，咱们就同归于尽。”
　　沈临川：“……”
　　安羽歆懒得加入他们的剑拔弩张，轻飘飘把话题又拐回来：“我平时都是抄个课表完事。”
　　沈临川有点担心：“不怕被骂吗？”
　　安羽歆无所谓：“不怕啊，骂就骂咯。”
　　“啧，忘了你不要脸来着。”
　　安羽歆：“什么话……班主任又不看的，我上回拿这本子打了一整页草稿她都没管。”
　　余亮伸手去拿沈临川的本子，沈临川躲避不及，被他正正好抢过去。
　　“我看看你之前都编的什么？”
　　“余亮！还给我！”
　　余亮把沈临川的手册举的高高的开始朗诵起来：“9月26日，开心，什么时候放国庆假。9月27日，开心，距离放假还有三天。9月28日，开心，距离放假还有两天——”
　　沈临川站起身，把本子一抢，不满地低头坐下了。
　　光看后脑勺都知道她这会有多生气，然而余亮还在煽风点火。
　　“你写的什么玩意，你确定你这样写不会被聂倩倩打死？”
　　“她死不死我不知道，你是很难说了。”
　　听到从头顶传来的声音，余亮浑身一抖，转过头一看，班主任就站在他身后。
　　！！！！！
　　怎么后排两个都不提醒他一下！！！
　　“闲的发慌是么余亮？给你找点事做，去，在前面黑板写句激励学习的标语，把下一次考试的倒计时写上。”
　　余亮沮丧地站起身，聂倩倩的教育还在继续。
　　“高中生了，没有一点学习的紧迫感，还要我来教你们怎么自主学习吗？”
　　趁聂倩倩背手转身的间隙，余亮用气声兴师问罪。
　　“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安羽歆咳了一声，当没听见，低下头贯彻聂倩倩的自主学习去了。
　　他自然是看见聂倩倩进来了的，但他懒得说。
　　林葭佳注意力都在前排打起来的两个人身上，没看见老师。
　　所以她更加不理解自己需要为余亮的被惩罚付什么样的责任。
　　只是把刚刚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完。
　　“余亮，你做人有问题。”
　　余亮：“？谁？我？”
　　林葭佳点点头。
　　“我什么问题？”
　　林葭佳皱了皱眉：“你老抢别人东西干嘛？”
　　“开个玩笑而已啊——”
　　聂倩倩发动狮吼功：“余亮！还杵在这干什么？”
　　余亮虎躯一震，乖乖巧巧地走上讲台，在众多断粉笔头里找长的那一根。
　　林葭佳看向安羽歆：“我说错了吗？”
　　安羽歆已经写完一页，听到这话，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啊。”
　　林葭佳问出了困惑她已久的问题：“余亮的行为给沈临川造成这么多困扰，为什么他们还能一起玩？”
　　安羽歆用手心按了按新一页的书脊：“可能，因为是朋友吧。”
　　“你们没有试图去纠正过余亮的行为？沈临川现在很不开心。”
　　安羽歆拿起笔开始写：“这是他们两个的事，我们……不合适插手，因为是朋友。”
　　还真是扑朔迷离的友谊，林葭佳这样想。
　　安羽歆不想多解释，认识这么多年，的确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倘使有一天沈临川要和余亮决裂，他大概也只会这么看着。
　　因为余亮不只有讨人嫌的片面，也偶尔有那么些瞬间是个大好人，而沈临川虽然烦他，每次和他吵架，生气，冷战，最后又能一次一次在安羽歆不知情的时候自顾自原谅他。
　　真是倒霉，这感觉。
　　安羽歆抬起头，瞥了眼林葭佳的脸色，她已经低下头开始自己的学习了，看起来没太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这反而让安羽歆突然反思起来，这会不会让林葭佳误会，自己这在一旁的“朋友”，像围观一场马戏似的，没有把沈临川的情绪放在眼里？
　　安羽歆不想被她这样误会。
　　但又不知道该怎样描述。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脑袋一团乱麻。
　　“你觉得我们像假朋友吗？所以什么都不做。”
　　安羽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习题册。
　　甘霖老劝他不要想太多，活的轻松点，事实证明对他有些难度。
　　林葭佳转头看他：“没有啊，大概只是我们的朋友规则不一样吧，因为你们是朋友，所以有些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总得考虑对方心情，不过如果是我嘛，我是一定要说的，陌生人我才不会管他们，他们做什么事都和我无关。”
　　安羽歆想理清点思路，大概是因为林葭佳对所有人说话都很直接，这让安羽歆有些迷茫。
　　她把大家都当朋友吗？那很有大爱了。
　　“幸好我没有朋友，不用考虑这么多东西。”
　　林葭佳低下头，继续写她的习题。
　　安羽歆更懵了，她刚刚自己提出了一个悖论？
　　算了，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而余亮看着黑板，一筹莫展。
　　写点什么振奋人心振聋发聩的语句比较好呢？
　　僵持了好一阵，余亮还是没动笔，安羽歆的声音从耳侧飘来。
　　他来前门的饮水机接水了。
　　“要我帮忙吗？”
　　安羽歆是个善良的人。
　　余亮大手一挥：“不用，你那字太有辨识度。”
　　安羽歆不高兴，这年头余亮都能内涵他字丑。
　　于是他拿着水杯回到座位，咨询他昏昏欲睡的同桌：“你的字是怎么练的？”
　　同桌说话很戳心窝子：“天生的吧？”
　　安羽歆还嫌自己不够伤感，追问道：“没有练过字帖吗？”
　　林葭佳回忆了一下：“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学校有规定要统一买，不过没写个几页就找不到了。”
　　安羽歆想起来自己人生中写过的那几本字帖，也全都是初中学校要求午自习强制写的。
　　“当时校门口有用旧本子换糖的婆婆，我书包里只有那个本子最没用，就换掉了。”
　　安羽歆：“……”
　　不练也能写成这样，那也的确是没用。
　　但安羽歆觉得自己不得不练了，他的字已经难看到影响他脸面的地步。
　　虽然他不怎么要脸，也不太在意脸。
　　依稀记得语文老师拿着他的默写本把他叫到办公室里震惊的表情。
　　“你叫安羽歆啊？”
　　安羽歆点点头。
　　还有别的人也叫这种不明所以的名字吗？
　　“喔呦真是人不可貌相……不是，你这个字……跟你这个人，有点不像啊。”
　　字怎么像人，安羽歆想。
　　语文老师斟酌了一会措辞，最终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说：“练练字，听见没，你写的这玩意高考是肯定要扣卷面分的。”
　　安羽歆点点头。
　　“一又高又帅的小伙字写这么难看，给人的第一印象得多差。”
　　第一印象都看脸吧？反正大家第一眼都不一定能看着他的脸，安羽歆想。
　　不过倘若是甘霖在这，必然只会听见“又高又帅”这几个字，这人贯会捡自己爱听的。
　　虽然他不可能字丑。
　　安羽歆倒是没觉得自己多好看，作为儿子长的像爹，也算是少有了。
　　他觉得他爹可丑。
　　尽管不怎么见过他爹写字，安羽歆猜想必然也是丑的。
　　所以自己字丑也是天生的，他遗传下来的坏毛病。
　　因为他小学的时候要写午睡条，他妈每回都写的很好看。
　　安羽歆正被这“字丑”刺痛着心灵，反反复复回忆起一些不妙的细节，始作俑者就回到他身边。
　　伸出一只手，朝他借笔。
　　安羽歆决定摒弃杂念，继续看书。
　　“自己拿。”
　　安羽歆的笔筒放在课桌右上角，林葭佳的桌面的那一侧，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自然是为了方便大家占他便宜。
　　俨然成为了公用笔筒，今天沈临川拿一只荧光笔，明天余亮拿一只红笔，当然，依旧除了林葭佳。
　　她没有拿别人东西的习惯。
　　余亮毫不客气地开始翻他的笔筒：“我其实是想让你给我拿，我懒得自己找了。”
　　安羽歆觉得人到了这种地步，也挺可悲的。
　　“为啥都是0.38的啊？”
　　余亮把笔帽拆了又合上。
　　安羽歆淡淡地说：“也有0.35的。”
　　“我不要，0.38都女生用的，我要0.5。”
　　安羽歆啧了一声，弯下腰开始低头在抽屉里找东西。
　　“真是厉害，那以后大家变性就不用去泰国了，找我借根笔就行了。”
　　嘴上不饶人，安羽歆仍然拿出两根全新的笔芯放在桌上。
　　“自己换去。”
　　余亮拿起笔芯，放在手心里两只手作了个揖，朝安羽歆拜了拜。
　　林葭佳做作业的心思早不知道飘哪里去了，看了看手上0.7的笔芯，发觉自己原来是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