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窒息》湖迟花

10、安羽歆：中文吗听不懂 怎么感觉全

　　余亮被骂了。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振聋发聩的四个大字。
　　“好好活着。”
　　这被骂也是必然的。
　　安羽歆看着被训完一脸苦涩的余亮，问：“指导老师是谁？”
　　余亮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安羽歆点点头，意料之中的答案。
　　当上课铃声响起，生物老师走进教室时，众人站起身，有气无力地喊老师好。
　　生物老师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摆了摆手让大家坐下，从讲台的粉笔盒里捏起一只粉笔，体贴地说：“你们班这个粉笔怎么都是碎的啊？来，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桌子上拿盒新的来。”
　　生物课代表马不停蹄地打开出去了。
　　生物老师也转过身，正要在坑坑洼洼的黑板上写字，就看到了余亮的大作。
　　“向聂倩倩同志学习……这是什么意思？”
　　成睿雪解释道：“字面意思。”
　　安羽歆：“……”
　　他相信这句一定不是甘霖说的，甘霖的缺德是有下限的。
　　大抵是因为刚月考完，教室里的氛围还算轻松，整个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教室都很热闹。
　　看小说的，聊天的，写作业的还有拿着多媒体的希沃白板画画的，应有尽有。
　　安羽歆刚在宿舍洗完澡回来，至于林葭佳是怎么知道的，这就非常简单了，她闻到沐浴露的味道了。
　　香香的。
　　很明显安羽歆出宿舍门前没有照镜子，平时他的校服都是几乎拉到下巴，遮的严严实实，今天敞着拉链，里面的短袖校服没扣锁骨附近那粒扣子。
　　安羽歆已经拿出草稿纸开始他刻苦的学习，刚写了一题，就感觉注视着他的视线过于炙热。
　　一抬头，发现林葭佳还在看他。
　　安羽歆第一反应，我得找个镜子。
　　“怎么了吗？”
　　安羽歆谨慎地开口了。
　　林葭佳仍然是托着下巴扭头看他的姿势：“我在等你。”
　　安羽歆没懂，这句子的迷惑程度不亚于我有嘉宾。
　　“我一直在等你。”
　　安羽歆还是没懂。
　　于是林葭佳第三次扩写：“我一直在等你待会去检查卫生。”
　　说完，还体贴地补充：“学生会那个。”
　　安羽歆终于想起来了：“对哦，差点忘了。”
　　每个周四的晚唱，都是安羽歆和林葭佳被安排检查年级卫生，登记扣分情况的日子。
　　他们上岗并不久，这活只上周干了一次，安羽歆还没有把它刻在自己的生物钟里。
　　“那我们现在走吧。”
　　安羽歆抬手看了看表，站起身。
　　林葭佳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情况的本子，夹上笔走出门。
　　两人负责的是高三年纪的卫生检查，得去其他的教学楼，穿过学校的绿化带小径，林葭佳提出了建议。
　　“要不然这次我们俩一起进吧？上周不是分开看楼层的吗？一个人看效率很低，而且还要在别人的教室里绕一圈，我很不自在。”
　　安羽歆不知道这不自在源自哪里，但林葭佳都开口了，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他点点头，推开一楼的教室门敲了敲，说：“你好，学生会检查。”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两人。
　　安羽歆能感觉到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伴随着低低的讨论声。
　　坐在讲台上的学生大概是课代表班干部一类的角色，很快说道：“写你们的，别说话。”
　　安羽歆和林葭佳对视一眼，然后走向靠窗稍远些的过道。
　　林葭佳也低下头，开始检查自己这条过道的卫生情况。
　　“我去。”
　　“好高啊。”
　　“好好看啊。”
　　“好帅啊。”
　　“帅吗？我感觉也就凑合。”
　　“在我们班已经能秒杀了。”
　　“切，你们也没那个女生好看好吧。”
　　“没人跟你说话，你急什么。”
　　两人在教室后方汇合，看了看垃圾篓里的情况，然后从后门离开教室。
　　“你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林葭佳点点头，走快几步敲开下一个教室。
　　只走了几个班，安羽歆便大概懂了林葭佳的不自在。
　　某些人的眼神实在是有些让人反感，嘴脸也是。
　　“那个班上周也这样吗？”
　　安羽歆问。
　　林葭佳正登记着卫生情况，闻言抬起头。
　　“差不多。”
　　安羽歆小声啧了一声。
　　两人在走廊里正巧碰上检查公共区的学姐，迎面打了个招呼。
　　上了二楼，林葭佳说：“往上走就稍微好一点了，我进教室他们基本上不抬头的。”
　　尽管教育局明面上不同意，缃素一中还是堂而皇之地把学生分成了三六九等，成绩好的进实验班，成绩差的进普通班，实验班的楼层多数高些，因为走动的人少，安静。
　　安羽歆腹诽了一句：“看来读书还是能筛点人品的，起码追求不一样了。”
　　大部分班级，在看见林葭佳和安羽歆同时走进教室，都会小小地感叹。
　　大抵是因为两人都长的很高吧，存在感太强了。
　　等在学生会的办公室登记完当天的扣分情况，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起，回到高一教学楼时，也不再有热闹的音乐声。
　　聂倩倩正巧在教室里巡逻，站在后门抱臂看着教室内，听到脚步声，扭头欣慰地看着他们俩。
　　这两个人放去其他班级逛一逛多么拉风啊。
　　安羽歆不明白聂倩倩对他们这眼神中的鼓励是何意味，在他心里，自己是没有做过什么让聂倩倩觉得“安羽歆是个好孩子”一类的事。
　　那应该是很喜欢林葭佳了，人之常情。
　　林葭佳实在是很值得老师喜欢，非常有礼貌地喊了老师好。
　　不像安羽歆，他就不想喊，自然不是因为没素质，就是不想喊。
　　走了好多路好累啊。
　　林葭佳可真是充满活力。
　　聂倩倩点点头，把安羽歆拦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安羽歆大惊失色，不至于吧？！
　　于是他立即补上：“老师好。”
　　聂倩倩没懂：“哈？哦，好，去办公室吧。”
　　安羽歆欲哭无泪，他决心以后做一个不管何时何地都会贯彻形式礼仪的人。
　　所幸聂倩倩不是因为他不打招呼的事要训他，的的确确是有正事。
　　“马上学校要开始检查班级文化建设，你给我们班设计一下，叫几个会画画的同学画点画，海报我已经打印好了，有时间你给墙上贴一下，你自己规划贴哪。”
　　说完，把各种卷成个桶还带着一股刺鼻味道的pvc纸交到他手里。
　　安羽歆生无可恋地抱着海报往外走，想起什么来，又站住脚，问：“老师，什么时候检查？”
　　“下周五，得抓紧点，你多叫几个帮手。”
　　安羽歆煞有介事：“那很紧张了啊，我能申请体育课和大课间去画外墙吗？”
　　聂倩倩一下子坐直了：“啧，你算盘打的也太明显了。”
　　安羽歆不语，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但是就大课间和体育课啊，其他时间自己腾。”
　　安羽歆开心了：“谢谢老师。”
　　一整个晚自习，安羽歆的心情都很好，肉眼可见的好。
　　林葭佳歪了歪头看他：“今天很开心？”
　　安羽歆翻开练习册后的答案，和自己做完的内容比对着批改：“对啊，我可以不用上体育课也不用跑大课间了。”
　　“但你不是领操员吗？你的活力橙要传给谁？”
　　“……”
　　忘了这茬！
　　偏偏大课间还是他最最不想去的。
　　体育课好歹有概率跑两圈解散自己玩，大课间才是真正的折磨，而他根本没办法逃。
　　安羽歆不开心了，余亮注意到了他的一筹莫展，以为他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关切地看着他。
　　安羽歆注意到了余亮的目光：“余亮，跟你做个交易。”
　　余亮反应过来他不是在为家事发愁，立即警惕起来。
　　“什么？”
　　“你运动会的名不是还没报满吗？我报踢毽子。”
　　“真的？！”
　　“但你得帮我当大课间的领操员。”
　　“……”
　　就知道没好事。
　　“我大课间得弄班级文化建设，没空去，你就穿那个果粒橙正常跑就行了。”
　　这对余亮而言比举手之劳还要轻，他自然是无所谓，但仍然想趁机敲诈一笔。
　　“你报一千米，我就帮你。”
　　安羽歆分的很清：“那我愿意直接旷工。”
　　余亮：“……得得得，我帮你行了吧。”
　　“谢谢。”
　　在大家眼里，安羽歆属于老实的好孩子，虽然不一定是好学生，毕竟成绩一般。
　　而余亮就属于让人头疼的，吵闹的学生。
　　但在这几个人熟悉的朋友间，大家心里都有数，安羽歆才是那个真正的刺头。
　　大伙都把真心话当玩笑说，安羽歆就不一样了，他把玩笑当真心话说，并且付出行动。
　　好吧，付出行动就不算真心话了。
　　总而言之，这人有着顶级的好脾气，最低的底线，但惹了他的后果最麻烦。
　　在缃素实验那种压迫性极强的地方，学生连边走路边吃个早餐都战战兢兢的，他甚至敢直接旷掉整个早自习。
　　在垃圾场旁边散步。
　　被校领导抓到了，开口就是他学习压力太大他想跳楼他要出来放松心情。
　　只是甘霖那个会火烧教室的恐怖分子在前面大放异彩，让这个同样不容小觑的疯子没被大众熟知而已。
　　解决掉心腹大患，安羽歆开开心心地站起身，拿起水杯想去饮水机接水。
　　刚站直，前排两个杯子就递过来了。
　　他无奈地伸手勾过杯子的挂绳，低下头咨询同桌：“林葭佳，你要接水吗？”
　　林葭佳隐约有些小睡一番的趋势，她已经戴上卫衣帽子做好准备工作了。
　　“我不去，你去吧。”
　　为啥要叫她一起？安羽歆这也要人陪吗？
　　安羽歆：“……”
　　他直觉自己和林葭佳之间有一些思维上的鸿沟，懒得多解释。
　　“沈临川，你要热的还是冷的？”
　　沈临川想了想：“温的。”
　　安羽歆走了，走之前还说了“那你就渴死”。
　　接完水，安羽歆从教室外走廊往后门走，一想到只有一节晚自习，马上就能回宿舍睡觉，他就觉得幸福。
　　“你好同学。”
　　有人抓住他手臂的衣袖。
　　“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林葭佳的女生，能帮我叫下她吗？”
　　安羽歆瞥他一眼，大概有了猜想，不太想淌这趟浑水。
　　“你找她有什么事？”
　　“就是……唉你就帮我叫下她就行。”
　　安羽歆勉强点点头，回到座位，把杯子分发掉，看着已经把脸埋在臂弯里睡着的林葭佳，觉得更加头疼。
　　烦死了。
　　早知道不点头，他就没责任了，现在还得多跑一趟。
　　安羽歆走回后门：“她睡着了，你换个时间来。”
　　“那你帮我叫醒她。”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他来干这种事？！
　　啧，早知道刚刚不去接水了，一节晚自习不喝水渴不死。
　　安羽歆也不想说“你自己去叫她”诸如此类的话。
　　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好端端地非要去打扰别人睡觉。
　　“你找她有急事吗？”
　　“挺急的，真的，谢谢你哥们。”
　　安羽歆不置可否，回到座位坐下，正在想要不然就干脆冷处理，结果林葭佳已经抬起脸，取下帽子，理了理挡在眼前的碎发。
　　“上课了吗？”
　　安羽歆：“还没……后门有人找你。”
　　林葭佳朝后门瞥了一眼：“谁啊？”
　　“不认识。”
　　说完，安羽歆如释重负，拿起桌角厚厚的教辅翻开。
　　林葭佳没有立即起身，挣扎了半分钟，还是走向后门。
　　安羽歆也朝后门看过去。
　　看到林葭佳朝自己走过来，门口的男生几乎是一瞬间眼睛有了光。
　　林葭佳疑心他被教室的灯晃了眼。
　　“你……你好，那个，我想问问你放学之后有没有空。”
　　“放学之后？回家啊。”
　　男生有些失落：“你走读啊，那你能等我几分钟吗？”
　　林葭佳偏头看了看教室墙壁上的钟：“现在离上课铃声响也有几分钟，你可以现在说。”
　　教室有些吵，安羽歆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归根结底他们聊什么也和自己没关系，于是低下头来看书。
　　教室有些吵，没有人会注意到后门的两个人说了什么，归根结底男生也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于是开口道。
　　“我从军训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长的很漂亮。”
　　林葭佳：“我知道。”
　　男生的脸唰一下红了：“你知道？”
　　林葭佳点点头：“照镜子就能知道。”
　　“……”
　　啊不是这事来着。
　　“我挺喜欢你的，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不知为何，林葭佳觉得这“挺”字，有些勉强。
　　什么意思？
　　“愿意什么？”
　　“我们在一起。”
　　林葭佳：“不愿意。”
　　男生似乎预料到这种结果：“也不用那么着急，我们也可以先相处开口，你可以尝试了解我——”
　　林葭佳：“我不想了解你。”
　　也不想了解数学、物理、化学、生物。
　　但没办法，高考在召唤。
　　于是第二天，安羽歆去楼上找甘霖，经过8班的教室，听到了那里的学生在走廊的对话。
　　“你知道九班那个林葭佳吗？”
　　她的名号传的真远。
　　“不知道，谁啊？”
　　果然这才是正常人。
　　“就长的很高很漂亮，眼睛上还有一颗痣的那个。”
　　怎么观察的这么仔细，他一个同桌都不知道呢，虽然也没细看过吧。
　　“哦哦哦哦那我知道，她怎么了？”
　　对啊她怎么了？
　　“宋明岳和她表白，她超级不客气，态度也很差，把他骂了一顿，今天还给我们班卫生分扣了。”
　　“啊？怪不得中午宋明岳明明倒了垃圾，我们班还被扣分说垃圾桶里有垃圾，原来是她以权谋私啊！”
　　安羽歆：“……”
　　什么跟什么？
　　他决定不上楼了，这楼哪天都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