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窒息》湖迟花

43、穆穜：太好了！ 大学上的那

　　林葭佳抬手打了个电话过去。
　　安羽歆紧张得手抖，把手机抖到地上，正弯下腰捡，窗外传来很大一声。
　　“安羽歆，接电话！”
　　安羽歆魂都吓没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林葭佳打开窗户喊的，她平时也老这么喊。
　　接通之后，安羽歆想了想，说：“你好。”
　　林葭佳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准确来说，她高考完之后就一直很愉快。
　　“嗯……是这样的，你的意思我大概懂了，那么我来缕一下。”
　　安羽歆有点懵，他好像一瞬间听不懂人话了。
　　“先是认识，然后是熟悉，然后是暧昧期，再然后……现在到哪一个环节了？”
　　安羽歆像植物人一样拿着手机没吭声，林葭佳反而奇怪：“你没信号吗？怎么不说话？”
　　接下来，她就开始各种喂喂喂。
　　“我在。”
　　“哦，这样啊。”林葭佳继续接着上一个话题，“所以是到哪一个环节了？”
　　安羽歆绝望地说：“我不太清楚欸。”
　　林葭佳开始分析：“咱俩应该算很熟了吧？那应该是在暧昧期这个阶段，下一步就应该是表白，你来还是我来？”
　　“……”
　　安羽歆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一生这么漫长过，他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我——”
　　林葭佳倒是豪迈，小手一挥：“算了跳过这个环节吧，也就是个形式。”
　　“……”
　　林葭佳想了想：“然后就应该是考虑的时候，因为我记得说，表白不一定要答应的，那我先考虑一阵吧。”
　　安羽歆只能说“好的。”
　　林葭佳：“一般考虑多久？”
　　安羽歆：“考虑到你考虑好，没有时限。”
　　林葭佳点点头，尽管安羽歆看不见：“那我先考虑三十年吧。”
　　“好的。”
　　林葭佳抬手把电话挂了，挂了之后才发现还有点什么忘了说，于是她开始打字。
　　“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可以告诉我。如果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也可以告诉我。”
　　安羽歆没回，唯独这句他不太想回。
　　说“好”吗？
　　还是发誓说他只会喜欢她一个？
　　都不好。
　　他也不想看到林葭佳这么问。
　　安羽歆现在头昏脑胀，但他最奇怪的一件事是，他明明只是在卡片上写了“好看”两个字。
　　林葭佳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喜欢她的？
　　第二天，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往常，林葭佳和过去认识的每一天一样，和他打招呼，和他聊天，偶尔一起去逛逛文具店，或者在夜里和林嘉楠一起去公园散步。
　　安羽歆也不再去想这件事，慢慢等她的考虑。
　　至于林葭佳，说是说要考虑，实际上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想过。
　　穆穜说人生这么长光喜欢一个人很亏，但林葭佳自认为自己是个从小到大都喜好一致不改变的人。
　　于是她决定给自己设个冷静期，说不定这会上头的感觉过去，她就会发现她对安羽歆真没那么喜欢。
　　虽然听上去很不负责任实际上也很不负责任，但安羽歆同意了，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录取通知书前几天就已经到了两人手上。
　　国家美术学院在曲州，南城大学在南城，两个城市所在的省份相邻。
　　不过两人的关注点都没有在这上面。
　　林葭佳很惊讶：“你录取通知书好好看！还是立体的。”
　　安羽歆：“南城大学的通知书包裹上印的是南城园林吗？”
　　“对啊，因为南大有一半在园林里面。”
　　两个人都很羡慕对方的通知书。
　　林葭佳拿起他的通知书：“你的名字还是毛笔手写的。”
　　安羽歆凑过去仔细看，注意到上面的报到时间。
　　“你开学比我早啊。”
　　“啊？”林葭佳又拿着自己的通知书看，果然，安羽歆的报到时间是九月三，林葭佳是九月二。
　　巷子里的老头老太太到了傍晚都出来乘凉，看见两人低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便问旁边嗑瓜子的罗安。
　　“小罗啊，他们俩干什么呢。”
　　罗安笑着看他俩：“录取通知书到了，正拆呢。”
　　“哦哟，那小佳考的哪个学校啊？”
　　“南城大学。”
　　老头迷迷瞪瞪地说：“南……什么啊？”
　　罗安笑着说：“南城大学！好大学！”
　　“哦？好大学！那好嘛。”老头摇摇蒲扇，高高兴兴地走了。
　　林嘉楠说要去文具店买水果型的橡皮擦，硬拽着安羽歆即刻就走。
　　“就那种一包里面全是小个的？那个不好擦啊，我们家不缺橡皮擦，我有好多。”
　　安羽歆话语里全是不想动。
　　“不要，哥哥的橡皮很难看！”
　　林葭佳听了笑起来。
　　安羽歆：“你说话很难听！不要侮辱老人头和樱花，没有品位。”
　　林葭佳笑的更开心了。
　　但安羽歆还是跟着林嘉楠走了，总不能真让她一个人跑去买。
　　林葭佳则继续看自己的通知书，突然意识到安羽歆忘把他的通知书收起来了。
　　杨庆正把面团搬出来准备擀饺子皮，看见林葭佳和罗安在外面坐在，问：“看什么呢？”
　　“录取通知书到了。”
　　“哟，俩啊，这么厉害，那你选哪个？”
　　林葭佳：“不是，还有一个是安羽歆的。”
　　“那他人呢？”
　　“买不侮辱人的橡皮擦去了。”
　　杨庆没听懂：“那赶紧吧，都收起来，我这准备包饺子了，弄脏了怎么办，而且我经常看新闻上，说谁谁谁的通知书被偷了被掉包了被顶替了。”
　　罗安：“现在的手续都挺齐的，不至于吧？”
　　林葭佳已经信了，抱着通知书跑上楼，把安羽歆的放回他自己家，顺便叫林秋凤一起下来包饺子。
　　忙活完，林葭佳跑下楼的时候，杨庆和罗安已经包起来了。
　　“我也要包！”
　　林葭佳很感兴趣。
　　“那洗手去吧姐姐。”
　　杨庆答应的很快，反悔也很快。
　　她看到林葭佳包的饺子不饺子石头不石头的玩意，沉默两秒，说：“玩儿去吧姐，等吃就行。”
　　林葭佳严肃地说：“我偶尔也想享受一下过程的乐趣。”
　　“那你看你包的这玩意乐的出来吗？”
　　杨庆无奈。
　　林葭佳仔细端详了一番：“饺子不必太好看，总之皮包住馅，煮熟就可以了。”
　　“那包住了吗？”
　　“……”
　　林葭佳必须得承认，这是一门技术活。
　　“哇！饺子！”
　　林嘉楠兴冲冲地举着她的橡皮走过来。
　　林葭佳抬起头，看到安羽歆走近。
　　“要帮忙吗？”
　　杨庆果断同意：“谁嫌人多啊——等等。”
　　安羽歆都已经去洗手了：“怎么？”
　　“你包的，能看吗？”
　　安羽歆：“能看的标准是什么？”
　　“不散。”
　　“那能看。”
　　杨庆放心了。
　　安羽歆在林葭佳旁边坐下，拿起一张馅，往已经包好的盘子上瞥了一眼，乐起来。
　　“哟，谁包的这豌豆射手。”
　　林葭佳拍了拍杨庆：“你看，还是有人能乐出来的。”
　　安羽歆：“你包的？”
　　林葭佳：“对啊。”
　　杨庆骂起来：“故意把面粉拍我手上是吧？”
　　安羽歆把手上包好的饺子往盘子上一放，这一盘饺子气势顿时不一样了。
　　杨庆惊讶：“我去，哥，你别上大学了帮我们家包饺子吧，我明天就开新品。”
　　“别，我好不容易考的。”
　　林葭佳挠了挠脸，看看安羽歆的手，他已经在包下一个了。
　　她又看看已经包好的那个饺子，确认安羽歆手上没什么机械装置。
　　她虚心学习，盯着安羽歆的手看了个教程。
　　脑子好像会了，没那么难的样子。
　　于是她再一次挑战，拿起皮，杨庆一看，如临大敌。
　　“姐姐你偶尔不用这么有上进心。”
　　“我看会了。”
　　“你眼睛是看会了，手又未必。”
　　安羽歆不包了，等着看林葭佳的大作，他很好奇。
　　林葭佳把那一团形状诡异的东西拍在盘子上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杨庆支支吾吾半天，说：“有点像……额……”
　　安羽歆委婉地接上：“烤肠。要不，再试一个，你看着我的手来。”
　　第三个诡异的东西放上去的时候，杨庆说什么也不让林葭佳包了。
　　“你天生就不是干活的命，这种小事就交给我们下人来做吧。”
　　林葭佳：“我也不是生下来当皇帝的啊。”
　　杨庆：“你可以是。”
　　“……”
　　林嘉楠太矮够不着桌子，费好半天劲爬上椅子，大声说：“这是谁包的粑粑？”
　　所有人：“……”
　　林葭佳觉得有点刺耳。
　　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罗安专门叫了辆车，从缃素出发直接去沙源机场。
　　林葭佳拖着行李箱到楼下的时候，安羽歆正在阳台浇花。
　　花是林葭佳她家客厅的山茶，经常放在她家窗台边，每次林葭佳开窗和他打招呼都能看到。现在放在安羽歆家代为照看。
　　安羽歆把水壶放下，爬窗台上支着脑袋往下看。
　　林葭佳回头朝楼上看时，他挥了挥手。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最终三根时针都归位到11点的位置，一阵夏风应声吹来，蝉鸣不断，安羽歆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和她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他那时没有带着眼镜，看不真切，只知道楼下站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她对自己笑了笑。
　　正如此刻。
　　林葭佳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跟着罗安走了，很快消失在巷陌拐角。
　　安羽歆也继续给她的山茶花浇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过了几天，安羽歆听着余亮的大笑声，给林葭佳发了张照片。
　　“哈哈哈哈哈歆哥我跟你说我这一个假期过的可是太爽了，我看着我的冤种弟弟快开学了没日没夜地补作业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哈哈哈哈哈，余仙捷还搁那说呢，说为什么哥哥可以天天躺床上玩手机，你知道我爸说什么吗？他说你哥现在除非杀人了其他我都管不着哈哈哈哈哈哈。”
　　林葭佳收到照片，点开来一看，是安羽歆学校的食堂，上面赫然一个“香肠白菜木耳饼。”
　　白露：这得是个什么味啊？
　　A：不知道，我没敢尝试，我室友还说他们这里到处都是这种馅饼
　　白露：说起来，我今天军训休息和她们玩一加一，所有人的七都是把五个指头聚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是食指弯曲
　　她们还说我这个是九，不是七
　　安羽歆自己比划了一下。
　　A：这不就是七吗？
　　白露：对啊，这不就是七吗？
　　安羽歆扭头对室友比了一个弯曲的手指，问：“这是几？”
　　“九。”
　　“……”
　　他一脸菜色地回复：“应该是地域差异。”
　　大学的生活确实比高中要轻松一点，至少安羽歆不用上晚自习了。
　　他和林葭佳的消息也不是天天都发，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时间不太充足，联系就断开了。
　　没话找话的事他已经不会干了。
　　而林葭佳也并没有很想找他攀谈的意思，其实她真的很能说，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必要。
　　聊天聊多了很可能会造成自己喜欢上屏幕对面的人的错觉，这是她室友说的。
　　林葭佳觉得很有必要分清一下。
　　安羽歆也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的专业上，闲暇时光基本都在画室。
　　他将颜料挤到调色板上，刚用油把笔洗干净，就看到面前人影，那个人对他晃了晃手。
　　他把调色板放下抬头看。
　　是一个女生，她似乎有点紧张，表情不是特别自然，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安羽歆，你没有女朋友吧。”
　　“没有。”
　　“那我——”
　　“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女生立刻问：“谁？”
　　“你不认识。”
　　“哦，”女生低下头，“那她是不是不在你身边啊？异地吗？隔这么久将来肯定感情就淡了，你要不要试试换一个人喜欢……”
　　真够直接的。
　　“不换。”
　　安羽歆低下头，继续拿起调色板。
　　女生自讨没趣，灰溜溜地走了，安羽歆画了两笔，叹了口气，又放下调色板，打开手机，看到置顶的聊天框，又把手机放下。
　　而安羽歆的置顶，此刻正在安慰她号啕大哭的室友。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对他不好吗？这分开多久，他就喜欢上别人！”
　　林葭佳不太了解这种感情问题，只好在一边默默当听众，听了一会她还是没忍住。
　　“你情绪好外放啊。”
　　林葭佳点评道。
　　马婷吸了吸鼻子，当没听见，问：“有酒吗？”
　　林葭佳想了想，起身翻找，过了一阵，拿着一个塑料杯子回来了。
　　马婷看着那一杯透明中略带混浊的液体，想也不想，仰头一股脑灌下去 。
　　喝完才完：“白的？怎么有点甜。”
　　“甜酒。”
　　“……”
　　“刘心语冲鸡蛋的。”
　　“……”
　　马婷开始胡言乱语：“那你让刘雨雨把她那锅藏好了，当心辅导员哪天过来给她抄咯。”
　　“不是，有锅的是云漾，刘心语的是卷发棒。”
　　“……”
　　马婷看着一处地方发愣，好半天才开口：“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没。”
　　“我和我男朋友高中两年……两年……”，她擦了擦眼泪，“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葭佳迟疑片刻：“有。”
　　马婷突然就来劲了，“他喜欢你吗？”
　　林葭佳点点头。
　　“那怎么样了？”
　　“什么怎……”
　　“表白啊！两情相悦还不表白？”
　　“我和他说要再考虑考虑。”
　　“那你考虑了多久。”
　　林葭佳开始掰着指头算。
　　“一，二，三，四，五……六个月。”
　　马婷：“……”
　　“那他没和你说算了吗？你考虑这么久。”
　　“没。”
　　“想这么久，想啥呢，”马婷一挑眉，扭头继续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轻声说，
　　“甚至还没有在一起，都愿意为你等这么久……我那两年，是个笑话吗？”
　　不就是没在一起才等吗？都到手了不珍惜才是常态吧。
　　而且六个月，她不觉得有多么久，一个学期而已。
　　一个学期很快的，而且会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