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窒息》湖迟花

41、安羽歆：已经开始期待两个月后我很有面子的学号了 都考的真好

　　林葭佳看了眼试卷，又原封不动地推回去。
　　“能不做这题了吗？我感觉这题我见了得有七八遍了，我看一眼就知道答案是根号三。”
　　安羽歆冷酷无情地说：“做了七八遍，错题本上就出现了六次，你这答案根本是抄熟了记住的。过程压根没懂。你的错题抄下来都不看的吗？”
　　“……”
　　不过安羽歆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俩几乎是非常自然地就进入了自己的角色。林葭佳拎着他的试卷，放在他面前。
　　“你把这篇阅读理解里不认识的单词都圈起来。”
　　安羽歆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提起笔开始看文章。
　　有些单词他有点印象，看着挺眼熟，可惜死活想不起来什么意思。
　　林葭佳把他划好的试卷拿过来看，边看边说，“这还只是第一篇阅读理解，正常来说你得顺溜地看懂，但是你……安羽歆，abandon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安羽歆有点迟疑：“我应该知道？”
　　林葭佳把卷子放下，对安羽歆伸出手：“单词书拿出来。”
　　安羽歆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把一本厚教辅拿出来给她。
　　林葭佳并没翻开，她先把书举平，看了看底部的侧边。
　　“一般情况下，如果一直在使用书的侧边可以看到明显的阅读痕迹，着重看的那一部分很明显会比其他地方颜色深，你这是除了开头那一点之外，就一点没看啊？”
　　安羽歆尴尬地笑了笑。
　　“那你去集训前把它带过去，然后又原封不动地带回来，图什么呢？”林葭佳翻开第一页，指着a下面那个单词说，“你看这个单词眼熟不？”
　　安羽歆接过书，看了看，确实眼熟。
　　abandon。
　　这种难熬的日子久到林葭佳几乎麻木了，终于，学生们既期待又抗拒的高考来了。
　　一伙人搬完自己教室的桌子，又聚到余亮他们班，打算一起去食堂吃饭。
　　大家还是不愿意面对明天就要高考的事，一伙人都死气沉沉的。
　　甘霖突然拿起余亮的默写本圈成卷握在手里，对着余亮的胸口：“呔！贼人，哪里跑！”
　　余亮身子比脑子快，已经立刻撒腿跑了，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他单手撑旁边的桌板，脚一蹬翻过椅子，微微欠身蹲下躲在桌椅后面。
　　甘霖呵呵笑了笑：“看我的辗转相除法。”
　　安羽歆：“……”
　　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
　　余亮也极其配合：“哼，看我的更相减损术！”
　　甘霖却不吃他这套，抄起余亮桌上的餐卡塞进自己口袋，说：“得到了这个魔仙彩石，整个摸仙堡就是我古娜拉黑暗之神的天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安羽歆看不下去了，手比了个八抵在甘霖脑门：“余亮，要不我来一发秦九韶算法把这人崩了吧。”
　　沉重的气氛没有任何改善，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变得更沉重了。
　　沈临川依然愁眉苦脸，穆穜还在保持同一个姿势在脑袋里背知识点。
　　没人暗示林葭佳要捧场，所以她直愣愣地看着，甚至觉得有些尴尬。
　　第二天按照学校的安排，考场在二中三中的学生要坐学校的专车去，安羽歆上车随便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想在脑子里再过一过记的作文和阅读理解模板。
　　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他扭头朝窗外看，林葭佳在对他挥手。
　　安羽歆立刻带上眼镜。
　　林葭佳对他眨了眨眼睛，竖了一个大拇指。
　　大约是觉得这行为有点傻，她笑了笑，扭头回自己的考场。
　　而大巴也已经启动，缓缓开向校外，校门口的街道乌泱泱一大片人，都是来看孩子高考的家人亲人。
　　安羽歆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果然他的家人不在。
　　不过不在也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他已经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了鼓励。
　　他笑了笑，轻声说：“旗开得胜，林葭佳。”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安羽歆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走向自己原本的教室，准备迎接或痛苦悲伤或雀跃的毕业。
　　只不过，事情总不像他预感的那样。
　　人都没有来齐，老陈看了他们一眼，说，还有什么东西落下的，拿上就走吧。
　　那语气像是颇为受不了他们终于解放了的感觉。
　　安羽歆一脸懵地走进教室，又原封不动地走出来，原来就是这样。
　　期待那么久的解脱，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到了，他还觉得没有什么实感。
　　还依稀地记得，初中毕业那天，他被甘霖余亮搞得莫名不舍，坐上出租车远远的看见甘霖和他打招呼，他立刻摇上车窗，生怕别人看见他的眼泪，实际上两边都不好受得和这辈子都看不到了一样。
　　结果第二天，他们仨就一起出来吃烧烤。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乱了他的思绪。
　　林葭佳的头从他背后冒出来。
　　她笑了笑，遗憾地说：“毕业快乐！我还以为能吓到你呢。”
　　安羽歆看她今天没有骑车，于是接过她的考试工具带放进自己书包。
　　“你常这么吓人玩吗？”
　　没了手里累赘的林葭佳一身轻松，随口说：“没啊，就你一个。”
　　安羽歆手顿了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推着自行车走。
　　林葭佳和他走过文科楼，快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感觉前面的身影有点熟悉。
　　“那是甘霖吗？要不要打个招呼。”
　　安羽歆懒得拿眼镜：“没事不用打，我们从来不讲礼貌。”
　　林葭佳点点头：“嗯，刚巧他旁边那个女生我也不认识，过去可能会有点尴尬。”
　　安羽歆抬起头努力地看：“女生？”
　　“扎马尾，白得有点曝光了，对我的眼睛不太好。”
　　安羽歆：“嗯，木三阳，听说我不在的时候，基本就是她和甘霖争单科第一，我估计这次高考他们要是都正常发挥，第一第二也都在他们里面选。”
　　甘霖正一脚撑着地，坐在车上，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好半天才开口：“三……”
　　“三……三……三玖天下第一！”
　　说完这句话，甘霖跟被什么烫着了一样立马骑车溜了。
　　木三阳看着他几乎可以说得上仓皇而逃的背影，一边嘴角微微勾起。
　　而林葭佳看了半天的热闹，什么也没看懂。
　　安羽歆也把刚掏出来的眼镜放回书包。
　　“你看懂了吗？”
　　安羽歆点点头。
　　“甘霖那个怂货喜欢木三阳要跟她表白结果临了反悔了。”
　　林葭佳又好像听到什么了不起的大八卦。
　　第二天，林葭佳还是照旧早早地下楼跑步，然后在杨庆家的粉店坐下。
　　“今天中午庆祝你们高考完，来楼下吃饭，我让我妈把菜准备好。”杨庆把小笼包和蒸饺端给她。
　　林葭佳从筒里抽出一双筷子，用热水烫了烫，说：“然后让安羽歆给你做饭是吧？真能耐，算盘打得响当当的。你但凡是昨晚庆祝呢，今天这新鲜劲都过去了，他估计得睡到十一二点才能醒。”
　　“没办法，他做饭确实好吃。”杨庆嘿嘿笑了两声，扭头看到杨国把一筒子木筷全倒出来了。
　　“……”
　　好嘛，又洗一次筷子。
　　杨庆叹了口气，“我算是知道别人为什么说这个年纪小孩最讨厌，昨天带他去超市吹空调，他愣是把手插人家米里，还把米勺也放米里埋着，那称重的阿姨挖了半天，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葭佳抬头：“这事我小时候也干过。”
　　杨庆：“好吧我也。”
　　林葭佳：“你可以从娃娃抓起，教育他被蚊子咬了不要在包上用指甲盖掐十字。”
　　“……”
　　安羽歆居然神奇地起床了，看到他下楼时，林葭佳还有些恍惚，以为是别的什么和安羽歆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下来了。
　　“今天有什么隆重事件吗？你起这么早。”
　　安羽歆眼睛还没睁开：“被迫的，林嘉楠早起唱歌，说将来要当音乐家。”
　　林葭佳听完鼓起掌：“那挺好啊，可以鼓励鼓励她。”
　　安羽歆在塑料椅子上坐下，用手蒙住脸：“鼓励不了，我都有点想死了，要不是因为她是我妹我都想把她丢掉。”
　　林葭佳支着下巴看他：“哇，那你之前上学的时候岂不是每天都带着杀人的怨气。”
　　安羽歆拿出两双筷子来：“是啊，所以我这种人不能太早死，死了怨念够变鬼的。杨庆，还是一样。”
　　杨庆拿着抹布出来应声：“好嘞。”
　　林葭佳顺手抽走他一双筷子：“那她俩呢？不吃饭吗？”
　　安羽歆恶狠狠地说：“饿死她们。”
　　林葭佳：“……”
　　起床气真是可怕。
　　好在聊天聊着聊着，安羽歆的眼神逐渐清澈起来，林葭佳猜想他大概是醒了。
　　“我们班主任在群里发成人礼那天的合照，好难看。”
　　安羽歆一愣。
　　成人礼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不太清楚，就记得他妈和他妹妹都过来了，然后半个班的人都围着林嘉楠转。
　　他这人对影响心情的事向来能忘则忘，说明那天他妈一定没说什么好话。
　　成人礼那天在现场他和林葭佳并没碰面，总之回家的时候林葭佳神色如常，安羽歆也没多问她的家人到场没有。
　　“就最后结束那个全校大合照吗？好难看是怎么做到的？”
　　“对，就那个围了一大圈的。”
　　林葭佳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可能是恰好没截到什么好的表情——”
　　这玩意已经看不出来表情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只剩三个点，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安羽歆表扬她：“你居然还能看出来自己是哪个，我看这个感觉像看了一千多个拼豆。”
　　“因为只有我们班的班服颜色最亮。”
　　“……”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了高考这个动力，林葭佳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空虚，在楼下也就偶尔看到安羽歆下楼丢垃圾，然后又看着他魂不守舍地上去。
　　罗安也下半年没有回来过，据说这工程得赶紧，趁着现在夏天白天长。
　　余亮他们每天醉生梦死，趁着成绩没出来赶紧玩游戏。
　　穆穜在专心画她的画，高考前攒的那一脑袋瓜奇奇怪怪的点子，够她画上两个月的。
　　可算是熬到查成绩的那天，林葭佳飞快的打开网页，掐点按下查询键。
　　623分。
　　林葭佳长舒了一口气。
　　手机一直不停地有消息发过来，不过没有她预想的人。她点开朋友圈随手翻了翻。
　　禾童：【微笑.jpg】谁和我并列考的666分，主动点出来，朕饶你不死
　　你亮哥今日芜湖起飞：【惊讶.jpg】真没想到我居然有大学读！
　　“……”
　　林葭佳也不知道该不该点赞了。
　　过了一阵，她举着手机举的手都酸了，连罗安都过来问她考的怎么样，安羽歆也没给她发消息。
　　完了，难道考砸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起身，决定还是上楼一趟，安慰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是林秋凤开的门，她一看是林葭佳，熟络地侧身让她进来，指了指茶几上的西瓜：“今天刚买的，可甜了。”
　　“谢谢阿姨，我来找安羽歆的，今天不是查成绩嘛我——”
　　“哎呦！”林秋凤一拍大腿，“今天查成绩啊？”
　　“啊……啊？”
　　林秋凤笑了笑：“我给忘了，我一直以为是明天呢，你去他房间叫叫他，他这会还睡着呢。”
　　“……”
　　林秋凤跑去门口换鞋：“我听说今天中午在楼下吃是吧，那我刚好去买点菜，都这个点了也不知道菜市场还剩什么……”
　　后面已经完全是自言自语了，都没等自言自语完，门就啪的一声关上了。
　　林葭佳：“……”
　　林葭佳环顾四周，虽然安羽歆家她常来，但是活动范围仅限厨房和客厅，安羽歆是哪个房间，她其实记不太清。
　　上一次来好像还是安羽歆刚搬来的时候。
　　她走到一个紧闭的门前，感觉到门缝透出来的丝丝凉气。
　　应该是这。
　　林葭佳刚要把手放门把手上，又犹豫起来。
　　安羽歆不是起床气很重吗？这会去叫他起床，会不会被丢出去？
　　啊还挺有意思的，没见过他很生气的样子。
　　这个贱今天是必须犯了。
　　一打开门，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大型冰窖，面对着门的桌上是一堆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礼貌地收住视线，把目光放在床上那一团。
　　安羽歆还在睡，一边被子盖在身上，另一边被胳膊抱成一团，他脸埋在那一团里，只露出个后脑勺。
　　他除了这不安分的两只手，整个身子睡得相当笔直。
　　林葭佳凑过去看他的侧脸。
　　他的脸没有非常分明的棱角，面部线条特别柔和，软软的头发遮着脸，甚至看得出来一丝乖巧。
　　他的睫毛浓密到令人艳羡的程度。
　　于是林葭佳大喊：“起床了！”
　　他很明显不太清醒，张嘴就胡诌：“甘霖往我床上抹胶水了我长床上了起不来。”
　　说着还把被子整个蒙住脑袋。
　　“……你这样说甘霖知道吗？”
　　林葭佳就蹲在他床边，观察他的侧脸，没一会，安羽歆微微睁开眼睛，似乎通过阳光辨别现在的时间。
　　不过他没有成功，因为视线被一双大眼睛挡住了。
　　他猛地一下弹起来，感觉自己白日见鬼。
　　他傻愣愣地看向林葭佳，还努力眨了眨眼睛。
　　林葭佳已经站起身，也看着他，歪头一笑。
　　找到了一丝小时候吓人玩的快乐，嘿嘿。
　　安羽歆慢慢找回了自己失去的声带：“你你怎么在这。”
　　“今天查成绩，你忘啦？”
　　“哦。”安羽歆这才想起来，脑袋上的呆毛跟着他一块抖了抖。
　　林葭佳立刻离开房间，说：“我在客厅等你。”
　　顺便还带上门。
　　安羽歆立刻关了空调换了衣服，拉开房间的窗帘，去洗手间洗漱。
　　林葭佳正和同学发消息聊天，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她抬头看过去，发现安羽歆穿着一身白色体恤黑色工装裤，还是带飘带的那种，配上他那个随性散漫的步调，有些……
　　怎么形容呢？
　　如果他不是穿着拖鞋就更好了。
　　安羽歆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西瓜，掏出手机查成绩。
　　林葭佳问：“怎么样？”
　　“有点卡，哦，出来了，619。”
　　林葭佳简直比他还高兴，那你这个分，不就可以去那个什么美术什么。”
　　安羽歆笑道：“国家美术学院。”
　　“对对对，不过你这个分数……”
　　报这个学校会很亏。
　　安羽歆都已经在心里构想了她会说的话，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惋惜。
　　“在你们学校岂不是特别有面子？”她羡慕地说，“非常酷，而且学号说不定可以排很前面。”
　　他猜错了一点，面前这个是林葭佳。
　　安羽歆笑起来：“那你考了多少？”
　　“623，”林葭佳骄傲地说，“够我去南城大学了，而且不用担心想选的专业会被调剂。”
　　安羽歆笑着给她鼓了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