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林葭佳:哇快忘记长相了 他又爱上了 ...
-
到了家楼下,安羽歆习惯性想拿她的水杯。
这是从高一起就有的习惯,那会他们俩做同桌的时候,安羽歆每次去打水都会顺便带上林葭佳的杯子,当然,还有其他很多人的杯子。
后来安羽歆搬来她家楼上,就变成了她一个人的专属。
林葭佳不爱喝水,更不可能主动接水,那就只能强制了。
安羽歆就会在回到家楼下的时候抽走她书包侧面的水杯,第二天早上一起上课的时候把满满的一杯热水再放回她书包。
她的杯子有保温效果,水在中午回家的时候刚好凉透,再换上新的一杯热水。
安羽歆的手顿在空中,最终还是取出她的水杯,和她打了个招呼,回了家。
林葭佳还没有问他明天什么时候走。
第二天,她拿上钥匙准备出去晨跑,隐约听到楼下有声音,像是行李箱的小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她立刻丢下钥匙以最快的速度趴在窗台边往下看。
的确是安羽歆。
他拖着行李箱,在粉店前坐下了。
杨庆抱着几屉包子进里屋,还看了他一眼:“?怎么的你又搬家啊?”
“什么鬼,我去沙源集训。”
“集训?当兵啊?算了算了我也不懂,你现在在这大爷似的,干嘛呢?”
“等车来接。”
安羽歆说完就低下了头,开始摆弄起自己的手指。杨庆也不在乎他要干嘛,继续忙活去了。
突然,安羽歆抬头看向二楼。
林葭佳确信自己是被严严实实地挡住的,他不可能看见。
“下来吧,猫多久了。”
林葭佳只好下去。
安羽歆把她的水杯放她手里,对她说:“好好喝水,不然嘴老开裂,你一开裂就啃,咬得一张嘴没一块好皮。”
“天气凉别露脚踝,”他抬起手看了看表,“我走了。”
就像是最平常的在楼梯间的分别,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拉起行李箱往小巷外走了。
在理辅班安羽歆的座位已经被搬走了,因为艺术生培训的时间过长,最后学校会根据他们返校时的入学考试成绩来决定究竟是留在原班级还是去学校专门成立的特长班。
安羽歆还是不敢大意,带了几本英语教辅去了培训学校,刚到校就被收了手机,只能使用学校的平板自带的系统和家里联系。
他以前没有接触过色彩,最多也就是瞎画几笔颜色,淡淡的勾一勾点缀一下,黑白他更擅长。老师做示范的时候,他看着看着,就傻了眼。
为什么这里加紫色,为什么反光有黄,为什么亮面会有春日青?
这不是一个白色球体吗?
为什么颜色比洋葱还丰富?
遭瘟地学了一个月,他也还是在啃素描的老本,只能说幸亏造型基础好,不然这色彩怕是没眼看。
他的同学艾胤和他似乎也是同样的处境,素描和速写在班里算得上出类拔萃,虽然在老师眼里依旧不够看,但终归不拉胯。
可色彩上,这两个难兄难弟只能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每天对着自己那一点点的小进步沾沾自喜,毫无变化的时候就两人一块比烂。
“你有目标吗?想考哪个学校?”艾胤不经意地问道。
“国家美术学院。”
安羽歆给球体挑了一笔帅气的反光。
“霍,牛啊!”
安羽歆反问:“你想考哪?”
艾胤手一顿:“中心美术学院。”
“牛还是你牛。”
“彼此彼此。”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不时地从教室里传出来画笔敲击水桶的声音。
“唉,可是我不知道要不要报考。”
安羽歆停下笔,很疑惑:“这有什么,到时候校考肯定会报很多学校,还有这么久,你现在好好练,又不是没可能。”
艾胤也放下笔,苦涩地说:“但是我文化成绩不好。”
“校考要是能过文化就是拼了命也能提上去的。”
“不是一般的不好,是……只能考两三百的那种不好,但是中心美术学院最低也得上四百多,我,我是真的不行。”艾胤慢慢低下头,“校长说,要我考完联考直接回来,不要再去参加校考浪费时间了,能考上一个一本,或者二本,就够了。”
安羽歆噙声。
两个人抑郁传染,一起低下头开始唉声叹气。
安羽歆共情不了成绩差,因为他不懂两三百是个什么概念,他觉得把试卷扔地上踩一脚都不至于这么点分。
但他能理解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怎么拼命都只能认命。
紧接着就有几个同学从外面回到教室,木欣欣看到安羽歆就很高兴地说:“你俩吃饭时间都不走动走动啊?快下去看看吧,下面有布告栏,你俩之前不是参加了心清班的考试吗?成绩出来了。”
一听这话,也不萎靡了,俩人坐起身噌地一下往楼下跑。
确实如木欣欣所说,心清班的名单已经公布了。
安羽歆掏出眼镜戴上仔细看,发现自己和木欣欣,艾胤的名字都在上面。
艾胤已经先他一步看完,去班主任的办公室借座机打电话给家里。
安羽歆也拿平板给家里发了个消息。
心清班是全机构最好的班,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教育,联考只是其中一环,最重要的是,这个班针对校考,顾名思义,就是专考中心美术学院和清木美院的班。
不过进班还需要再交两万八,安羽歆拿的出这个钱,所以他把价格的事悄悄隐去了。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第二天是周末,仔细数数,集训已经刚好一个月了,培训机构每一个月放两天假,明天就是日子了。
老师提前把手机发下来,安羽歆几乎是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就点开微信看消息。
往上划拉了半天,愣是没看见林葭佳的消息。
安羽歆:“……”
紧接着林秋凤就给他打了电话:“开机了?”
“嗯,”安羽歆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画个画画成这样子。你现在要是反悔想继续学文化课还是来得及的嗷。”
“……”
“小南瓜跟哥哥打招呼。”
林嘉楠甜甜的声音立刻出现:“哥哥!哥哥!”
“在呢。”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过年哥哥就回来了。”
林嘉楠的声音明显地失落:“现在还是暑假,那还有好久好久。”
安羽歆安慰了几句,尽管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难过的事,不过对于小孩子来说,算得上晴天霹雳了。
林秋凤:“前两天甘霖他们过来了,给你送了这学期的教材,你看我是给你寄过去还是怎么?”
安羽歆思索了一下:“你寄过来我也不会看,还是别寄了。”
开玩笑,他那两本英语书到现在还没翻开过。
“……”
“不是暑假吗?为什么这么快发新书?”
“你还记得自己高三了吗?”
“……”
有点印象。
“那……林葭佳他们还在上学?”
“对啊,他们考完期末考试就一直上到现在,估计得上到八月份。”
想问的问题问到,安羽歆的眉头顿时就舒展了。
林葭佳却紧抿着嘴唇,皱着眉不说话。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疼,全身上下都在冒冷汗,偶尔窗外有小风刮过,这种大夏天,她却感觉彻骨的寒冷。
但她甚至没有力气开口和穆穜说,把窗户关上。
眼前是一片花白,她睁大眼睛仔细看试卷上的内容,也无法看真切一个字。
淌冷汗的地方还有点微微发麻,但这都可以忍受,胃里的绞痛却无法忽视,像是一刀一刀要把她的胃钻开一个口子。
撑着桌子的手臂开始无力,她的腰也慢慢弯下去。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老师无法继续翻译这篇课文。
老师赶紧让人坐下了。
林葭佳感觉坐下的那一刻,才稍稍好受了一点点,她身子撑不住往后靠,眉头紧锁,额头上的汗已经滑到了脖颈。
老师看她情况不对,问:“要去医务室看看吗?”
林葭佳没来得及回答,就一头栽下去。
往哪倒了,不知道,她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之后去医务室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时非常模糊,穆穜领着她站在医务室门口的时候,她几乎一个脱力,跪在地上。
周围的声音很清晰,又仿佛隔着一层云雾,看不真切也听不清楚。
……
“胃痉挛啊,这个症状一看就是好吧?最近有没有吃什么刺激性食物?”
“没……”
林葭佳闭着眼回答,突然,她想起,是有的。
萧琼参加省里的作文竞赛,请林葭佳帮忙修改,下课的时候,顺便帮林葭佳接了一杯水,表达感激之情。
林葭佳当时没注意,喝的时候发现,水是凉的。
“我第三节课下课喝了口凉水,那会感觉胃有点刺激到了,但是没管,上课的时候老师叫我回答问题,要说的有点长我站起来有点久。然后就开始头疼,接着是全身乏力,看不清东西,胃疼。”
医务室老师一拍手:“那就是了!”
她去隔壁房间拿了一包暖宝宝,嘱咐林葭佳贴在肚子上,又指使穆穜去给林葭佳装热水。
穆穜捏着杯子回来递给她,然后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好命哦,我都没这么伺候过人,所以赶紧给我好起来。
林葭佳莞尔:“好。”
“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你连凉水都不能喝,我在生理期的时候,喝凉水都没你这个严重。”
林葭佳笑道:“那你身体很好了。”
穆穜说:“你中午可别回去了,我看你之前那样站着就困难,想想都后怕,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去商店给你买,微信转账就行。”
这可一下提醒林葭佳了,往常她中午不回去吃饭都用班里电话和杨庆打声招呼,医务室看了半天也没有电话机。她只好借医生的电话。
“我中午不回了,嗯,安羽歆?他放假了?他也不回来啊。”林葭佳笑着对电话那头说。
穆穜支着下巴端详林葭佳的脸,不得不说,这张脸真是完美,安静时冷漠又妖冶,笑起来又清纯可爱,尤其现在这副虚弱病态,可以说是完全对上穆穜的性癖了。
“啧啧啧啧,这不就是美强惨的完美化身吗?”穆穜摇着头感叹,“感谢你给我的新漫画提供了女主灵感。”
“嗯?什么漫画?”林葭佳不解。
穆穜:“你不知道吗?我有自己的漫画,在专门的平台上连载,安羽歆还帮我画人设稿了啊。”
“啊,这样。”林葭佳对这个兴趣不大,“我不强,也想不惨。”
穆穜拿笔点点她的鼻子:“喝口凉水都能晕,还不惨啊?小可怜。”
萧琼也过来慰问林葭佳了,一看穆穜动手动脚的,伸手要拦:“你别扒拉她啊。”
“你管的着吗?你是她谁啊?”
萧琼这会又硬气得不行:“我是她哥啊。”
穆穜笑了:“那我还是她对象呢。”
林葭佳:“……他真是我表哥。”
穆穜:“……葭儿,我真的愿意做你对象。”
林葭佳小脸煞白:“你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萧琼一看穆穜这家伙又开始胡说八道,赶紧把话题转回来:“林葭佳你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晕了,我去我在你隔壁看着,感觉你那鼻子往书上一砸都砸歪了。”
林葭佳闭口不言,感觉萧琼说话有些不太好听。
穆穜吊儿郎当地说:“也没准是书被戳个洞出来呢。”
安羽歆从杨庆那听说林葭佳中午只是有事没回家,松了口气,放下手机,只能说他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他重新拿起笔刷继续磨那个画了千百遍的苹果,虎口已经全都是洗笔溅起的颜料水。
艾胤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看见安羽歆时愣了一下,然后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兄弟,我不去心清班了。”
安羽歆笔一顿,扭头看他:“怎么了。”
“你知道吧?进心清班要两万八……我……我家送我来集训的钱都是东拼西凑跟别人借的,我妈说,要我呆在普通班算了,好好学,一样可以上一本。”
这下安羽歆明白了,这种家境,或许也上不了什么很好的学校,没什么学习的氛围,在这种地方读书,能不能读出本事真是未知。
安羽歆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安慰话都是苍白无力的,艾胤的人生轨迹,已经定好了,而且不容更改,因为承担不起偏离的后果。
他的手抱住头,慢慢弯下腰,眼泪从手掌心和脸的缝隙流出来。
安羽歆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无法改变现状,无法选择出生,未来会继续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还是等来一束光明?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羽歆对艾胤说。
“也不一定。”
艾胤还在沮丧。
“肯定会的,我刚刚给你算了一卦,来年有大运。”
艾胤抬起头,向看傻子一样看安羽歆,终于,他破涕为笑。
“行。”
之后安羽歆再也没见过艾胤,明明还在一栋楼里学习,但两人就是再也没碰过面。
安羽歆自己也自身难保,好班的竞争更为激烈,看着别人画的跟范画似的色彩,他真心实意的羡慕。
他那点被一中老师吹捧的天赋完全不够用。
和他一起进心清班的木欣欣也不遑多让。
尤其木欣欣这人更甚,她从小接受打击教育导致内心扭曲,越画越崩溃,每次测试的成绩都卡在中游,上不去下不来。
于是两个人在凌晨五点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见面了。
木欣欣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快要死了,但她还不能死,她要坚持到联考结束。
安羽歆则根本没看清人,他一旦没睡够觉暴躁程度直线上升,这会正处于灵魂飘走的状态。
绝望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完。
美术联考是回到缃素考的,安羽歆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终于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刚好碰到从隔壁考场出来的木欣欣,她问考得怎么样。
“就正常发挥。”
木欣欣:“那你是稳了,我速写形没打准,平时色彩画的最垃圾结果居然感觉最好,我感觉我迟早要完。啊啊啊啊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家伙速写出修身的一长条的连衣裙啊,害得我连膝盖结构都画不出来,今夜他将被我暗鲨。”
安羽歆听着木欣欣的唠叨,慢慢悠悠地晃出考场,在门口看到了林秋凤和林嘉楠。
林嘉楠一见他就立刻飞奔过来抱住他的腿,安羽歆顺势抄起她的胳膊把他抱起来,一家人和散步似的晃回了家。
“我找了份工作,在乡下当语文老师。”
“乡下?”
“对啊,”林秋凤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没教过书了,要不是因为找了点关系,加上他们那边急缺老师,我也不想去那么远。”
“那林嘉楠呢?”
“她跟我一块去,总不能交给你啊,你还得继续集训吧?校考什么时候?”
安羽歆:“老师说放八天假,然后就得回去。”
“那——唉?葭佳?”
安羽歆一愣,他实在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集训一个月放一次假,一次放两天,和在一中时区别不大。
两天假期没有回去的必要,因为画面问题即使是放假,安羽歆也没有过多的时间放在手机上,偶尔也只是回同学几个字,和甘霖的聊天次数都屈指可数。
林葭佳正在看手机,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笑了笑:“阿姨好,安羽歆回来了?”
“对啊今天联考完,你坐外面干什么呢风大,你进里屋坐去啊。”
林葭佳拜拜手,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整张脸,对他们摇了摇手机:“我在这等他呢。”
她从大袖子里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安羽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