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窒息》湖迟花

2、校领导：无法选中 太想喝果粒

　　不想军训。
　　林葭佳不想军训。
　　缃素一中的军训服太过劣质，犹如一款绿色的高价抹布。一件薄薄的能透光的上衣，一件开口比校门口的大理石牌匾还大的裤子，被冠上了不应该属于它的价格。
　　上衣是短袖这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对林葭佳来说非常不好，所以她决定给裸露在外的手臂套上冰袖。
　　下楼的时候还被坐在粉店门口偷懒的杨庆笑话了，他说幸好没去读这沙币学，要不然被人当沙币整。
　　杨庆被他妈打了，理由是偷懒外加吹嘘自己。
　　“你本来也考不上高中。”
　　到了教室，大家都换上了军训服，沈临川见她走进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余亮瞥了眼已经走到讲台附近的林葭佳，小声问：“你不怕她啊？”
　　沈临川觉得莫名其妙：“怕什么？”
　　“我觉得她有点……凶？也不对，就是不太好相处的感觉。”
　　说话间林葭佳已经回到座位，余亮自觉闭了嘴，往座椅靠背上一倒，用脚勾着桌椅的横梁晃悠。
　　“林葭佳，你军训要带着冰袖吗？”
　　林葭佳点点头。
　　“不能戴的呀。”
　　“为什么？”
　　沈临川也说不上来，但她直觉肯定不能戴，会被教官教训。
　　“你初中军训能戴吗？”
　　林葭佳：“初中没有军训。”
　　沈临川肃然起敬：“居然有不用军训的学校，真幸福，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秋景。”
　　沈临川没听说过。
　　缃素这个小地方，能够被大家都熟知的初中就两三所，秋景显然是不在其列了。
　　沈临川对新同学有无穷无尽的问题：“你是混血吗？长的好立体啊。”
　　“不是，我是缃素人。”
　　沈临川感叹：“那你爸妈长的真厉害。”
　　余亮也有问题：“你为什么冰袖只戴一只，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新时尚吗？”
　　林葭佳的答案透露出一股随便的感觉：“因为只有这只手需要戴冰袖。”
　　余亮没听懂，但他也不敢再问，便看向安羽歆，想撺掇他也问点什么。
　　安羽歆正在给英语课文里不认识的单词一个一个标注释，没注意他们在聊什么。
　　反正余亮和沈临川凑到一块就是聊天。
　　几人并没聊多久，因为教官很快就到了，惯例的自我介绍结束，广播也响起通知，要求所有学生去操场集合。
　　安羽歆更烦了，本来写英语就烦，外面的太阳晒得水泥路都反光，他很绝望。
　　林葭佳破天荒主动开口和沈临川说话：“你的帽子大小合适吗？我的好像大了。”
　　沈临川原本正戴着军训帽，一听，抬起头看林葭佳的帽子。
　　只见她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大半的脸都被遮住。
　　沈临川伸手把她的帽子取下来，重新端端正正地戴好。
　　她捏了捏帽子后面多出来的大小，说：“多了一点点，等一下，我给你拿个卡子卡住。”
　　两人捣鼓了半天，帽子紧实了不少，沈临川没忍住，敲了敲林葭佳的头。
　　好小的头。
　　林葭佳不理解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权当在戴帽子。
　　“谢谢。”
　　“不客气，走吧。”
　　到了操场，沈临川正想着和林葭佳站在一起，就被教官单独拎出去。
　　“你这么矮，站后面能看见什么？”
　　怎么人身攻击？
　　她被迫插进了第二排。
　　教官对着小小的方阵倒腾了半天，觉得终于是能看了。
　　教官背着手走过林葭佳身侧，感觉余光里的东西不对劲，又折返回来。
　　“女生长这么高？”
　　他感叹道。
　　林葭佳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说：“对。”
　　“……”
　　军训的开胃小菜是半个小时军姿，时间刚过半，整个队伍里已经摇头晃脑。
　　缃素一中的操场正对着的是教学楼，只是在二楼有一块极大的空地，没有遮挡视野非常开阔，校领导们便站在那里，看着台下一操场的学生。
　　时不时挑衅几句。
　　“才十分钟，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啊？”
　　余亮小声骂到：“四舍五入也不是这么舍的啊。”
　　刚说完没两秒，余亮就被抓出去了，理由是不打报告就说小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趴在地上做十个俯卧撑。
　　这对于余亮来说倒是简单，他原本就是靠体育特长进的一中。
　　九班旁边是一班的方阵，余亮得丢两波脸，让他难受的点在这。
　　但余亮一出去，大家就舒服多了，可以光明正大扭头看他做俯卧撑不会被教官骂。
　　一班人的视线都或多或少地挪到余亮身上，唯独林葭佳。
　　她有点困，如果不是她尚未学会站着睡觉，这会梦都该做三轮了。
　　休息时间一到，一半的人爬去找水喝，另一半人原地坐下，开始拔操场中央的假草。
　　一班队伍里的一个男生走过来，在九班的人群里坐下了。
　　林葭佳也坐着，还是困。
　　她听着右边的女生谈论暑假出的电视剧，发现自己一句也听不懂。
　　往左边一看，一个身形有些庞大的女孩，正在坐着捡操场中间的黑石子。
　　林葭佳耳边出现其他男生的声音。
　　“终于是休息了，我都不知道一中这操场倒那么多石头干嘛，全跑我鞋里了，你们知道刚刚站着的时候有多硌吗？”
　　安羽歆：“你要在这里脱鞋？”
　　对方已经脱下来，敲了敲，又套回去，手脚非常麻利。
　　余亮佩服道：“甘总，也就你这种不要脸的能毫不犹豫地干这种事了。”
　　甘霖不理解：“我脱个鞋咋了？又不跟你似的得当着百来个人面做俯卧撑。”
　　林葭佳看着那个女孩很有目的性的动作，发现她正试图把石子拼成汉字。
　　沈临川喝完水回来，也坐下了：“你来我们班干嘛？回你自己班去。”
　　甘霖惬意地说：“你们班熟人多啊，哪像一班就我和穆穜，她还不理我。”
　　余亮：“为什么？”
　　安羽歆：“嫌你吵吧。”
　　甘霖：“我哪里就吵了，阿毛再到外面到处诋毁我，我就把你热水卡藏起来，让你晚上没热水用。”
　　安羽歆：“好没威胁的威胁。”
　　林葭佳看着女孩拼出两个大大的“下雨”。
　　下雨？
　　哦，下雨就不用军训了。
　　她祈雨呢。
　　女孩的精神不够感动上苍，因为教学楼里还有近三千个学哥学姐在求雨。
　　太阳不仅没打算下班，并且更热了。
　　偏偏校领导还在阴凉处煽风点火：“明天我们要开始进行跑操的训练，现在每个班的教官，给自己班选出一名男生一名女生两个代表，作为领操员。
　　安羽歆几乎是在校领导放下话筒的那一刻，就被教官拎出去了。
　　该死的，下辈子不长这么高了。
　　虽然领操员可以站跑道内侧，安羽歆有些心动，但他的愿望是当个不起眼的人。
　　而且他讨厌一中跑道内侧的洞，有崴脚的风险。
　　安羽歆踩着排水洞闷闷不乐了一会，感觉到有人走过来。
　　估计是第二个幸运儿。
　　他抬起头，看到林葭佳在他身旁站定。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转移开视线。
　　林葭佳也开始看地上的洞。
　　“行了，就你们俩了，女生站排头，男生站队尾。”
　　教官走过来发号施令，终于是让这略尴尬的场面结束了。
　　虽然林葭佳不懂在尴尬什么。
　　教官是个好人，没有查她的冰袖，但校领导就不一样了。
　　那几个膀大腰圆的秃头终于肯纡尊降贵下来微服私访，看到林葭佳的冰袖，当即指着林葭佳的鼻子骂。
　　“谁准你戴着这个的！戴的舒服吗？”
　　林葭佳不懂他为什么看起来吹胡子瞪眼，但说出来的话饱含关切。
　　于是她说：“不舒服，像戴了个袜子。”
　　“……”
　　周围能听见的同学开始笑，教官也没忍住，偏过头偷笑。
　　被噎了一下的校领导板着脸：“那还戴着干嘛，脱掉！不要搞特立独行，军训不是你爱漂亮的时候！”
　　离的远的同学开始讲悄悄话：“谁会爱漂亮光倒腾手臂啊？”
　　“你没听说过吗？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她第一张脸都那样了还管什么第二张脸。”
　　围观的同学不免揪心，校领导的语气实在很重，不少其他班的人也听见动静纷纷朝这边看。
　　林葭佳抬起手准备取下来，又想起什么，说：“老师，军训服没有口袋，收在哪里？”
　　校领导又是一顿，语气尴尬了些：“没有口袋吗？”
　　旁边几个同学撩起上衣，指了指平坦的裤子：“没有，老师。”
　　“……那就先脱下来放草地上，行吧？”
　　林葭佳点点头，又想到什么，说：“老师，会不会更像袜子？”
　　这个年纪的学生实在是笑点很低，大家乐得东倒西歪，让校领导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挑战。
　　“先不管，下午不要再戴着了！其他人，笑什么笑，和教官打报告了吗？！”
　　大家立即板起脸。
　　校领导今天非要从林葭佳身上找点别的错处不可，他又指了指林葭佳扎在后面的高马尾。
　　“你这个头发，小小年纪就烫头！马上给我去拉直，寄宿生就打假条，今天中午去拉直。”
　　林葭佳淡淡地说：“天生的。”
　　“天生的也给我拉直！”
　　林葭佳：“那拉直的钱报销吗？”
　　校领导头一回听到这种问题：“什么？”
　　林葭佳以为他没听清，又客气地重复了一遍：“拉直的钱报销吗？”
　　“校规写的明明白白不能染发烫发，现在这个年纪你们的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又不是去比美，一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给谁看？”
　　林葭佳又把话绕回来，疑心上一句校领导也没听清：“天生的。”
　　“我都说了天生的也给我拉直！”
　　林葭佳视力太好，看见了校领导喷出来的口水以极高的速度坠地，她往一侧躲了躲。
　　“老师你别急。”
　　林葭佳的语气仍然很平静，校领导已经要疯了。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而林葭佳终于从领导快要喷火的光脑门上悟出来。
　　“老师，你是觉得我在骗人吗？”
　　校领导已经没话说了。
　　看他不开口，林葭佳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最后林葭佳打破了僵局。
　　“可以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林葭佳又补充道：“但是得中午回家才能拿。”
　　校领导走了。
　　这场闹剧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林葭佳也觉得莫名其妙，那照片她是给还是不给。
　　教官担心林葭佳被骂了心里有芥蒂，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不用管。老师也是为你们好。”
　　林葭佳：“我不太好。”
　　教官觉得她说话很好笑。
　　大家都觉得她说话很好笑。
　　林葭佳不这么觉得。
　　训练结束，刚一解散，沈临川就凑过来说：“葭佳你要吓死我了，给我在旁边看的可紧张了。”
　　林葭佳不解：“为什么？”
　　她没说什么不对的吧？
　　沈临川刚要开口，就听见广播的声音。
　　“请各班领操员，到升旗台附近领取活力橙和阳光绿的领操员马甲。”
　　沈临川：“哦，你们俩的任务。”
　　她摆摆手，忙不迭跑了。
　　安羽歆：“果粒橙？”
　　林葭佳：“荧光绿？”
　　她不喜欢荧光的颜色。
　　而安羽歆还在想着果粒橙的事，看林葭佳脚踩在跑道边缘的下水口上，顺嘴提醒道。
　　“别踩那个洞，换个地方站，果粒橙。”
　　林葭佳抬起头。
　　安羽歆看她把脚挪开，放下心，抬头发现林葭佳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
　　“没事。”
　　林葭佳不知道郭立成是谁，懒得细究，大概又是他哪个初中同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