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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永不消逝的海岸线(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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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利亚没有说话,皱起眉头,显然知道自己会是个麻烦。
看看吧,一个带伤的残血人士,只会成为包袱,不可能是助力。他不敢赌上信任,更不相信赫伯特·里希特会带上他离开。如果赫伯特现在倒打一耙,反倒会叫他松一口气,快点草草了结他烂透了的人生。
赫伯特好像感受到什么,瞟了他一眼。
在黑暗中,沉默浸透了周遭的空气,他们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以利亚因为伤口的疼痛而不断压抑着喘息的声音。
这让赫伯特想起小时候。
那时他的母亲死在了威尔德州,在破败的茅草屋内的一张窄小潮湿的床上,将要去见上帝母亲告诉他,他的父亲就在离这儿不远的格拉夫维亚。
他按照母亲的话来到了毗邻的格拉夫维亚洲,却没有如愿找到所谓的“父亲”,反而被强制拉进了一所疯人院。
那所疯人院残忍、鼓励杀戮。他曾经因为性格阴沉,常在里面被群殴,然后身负重伤。
以利亚·里希特倨傲的脾性让他难以结交伙伴,他知道在无数个夜晚,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忍耐的感受。那些钻心的痛苦在一点点腐蚀着他的大脑,他只能咬着牙压抑,因为弱肉强食的规则不会允许任何一个软弱者生活在疯人院。
赫伯特记得,自己在很久以前就好像屏蔽掉“掉眼泪”的选项了,即使在那个年龄来说,这是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就如同现在,以利亚的身体正因为疼痛而瑟缩着,刚刚上升的心率一点点平缓下来。洁白的丝绢被他的血液渗透,他感受到自己的头正在陷入新一轮的眩晕。他面色苍白,因为失血而逐渐身体发软,不动声色地后撤,倚靠着墙壁试图缓解这一系列身体反应。
即使这样,他仍然防备旁边的赫伯特以及可能发生的危险,整个人微微紧绷着。
赫伯特看着他勉强而狼狈的样子,像是看到了舔舐伤口的狼。他再次轻声叹息出声。
他明白那种极度难以信任他人的感受,完全明白。这是被背叛后的应激反应,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被打破。
“你好像不打走。”
过了不知多久,赫伯特说。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像是一片羽毛一般轻柔,甚至于有些蛊惑人心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乌卡那帮,”以利亚由于疼痛而说话断续,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你对我来说太奇怪了。”
“嗯?”赫伯特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以利亚好像并不打算进行解释,只是接着说:“我无法信任你。”
“啊……”赫伯特再次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四次叹息出声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明知你们帮派的首领怀疑你,但你宁愿意死在这艘船上,也不愿意赌一把吗?”
以利亚紧咬着牙关,不愿意回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在对方那声叹息中读出了一种无奈的情绪。
在某一瞬间,他看出赫伯特想要转头离开,却又因为某些原因而停下了脚步。
“那么,好吧,遵从你的意志。”赫伯特再次恢复了笑容,那种怡然自得的笑就如同刻在他脸上一样,标准且冰冷,“在我走之前,你可以提三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你——当然,全凭你自愿。”
以利亚盯着他,压抑着脑子里的疼痛,思考仿佛占用了他太多精力,让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你为什么今天晚上会来到这里?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关于这个——”赫伯特拉长了调子,“我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了相关报道,很感兴趣。这个解释怎么样?”
以利亚冷笑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权当他再扯淡。
这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从刚才他成功躲开那些箭头就知道了。他不相信第一次来的人能够毫发无损,全然脱身。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家伙说得是真的;第二,赫伯特和萨科姆里应外合,这事情只不过是一场秀。
显然,他倾向于后一种。组织他去暗杀赫伯特·里希特的是萨科姆,而这人却命大没死,萨科姆也没有再次派人去杀他。能够那么熟悉乌卡那帮,这只会是帮内成员。
“也许是测试忠诚度吧。”以利亚在心底有些嘲讽地说。
他从内心感到悲愤,就仿佛他为这个帮派每一次的卖命都被喂给了狗。
显然,赫伯特并不知道以利亚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如果他知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他绝对会说:“这简直是胡扯!”
以利亚倚着墙,继续问:“你是乌卡那帮的人吗?”
赫伯特佯装思考了几分钟,说:“曾经是。”
以利亚没有说话,胃里有些反酸。他感到恶心,失血过多带来的头晕目眩让他快撑不住了,只能靠着墙。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他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他点了点头,然后问:“最后一个。”
赫伯特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究竟……是……谁?我……”
在说到末尾的几个单词时,他似乎终于撑不住,半蹲着跪了下去,意识混乱不堪。
“以利亚,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赫伯特说这话时,跟着蹲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
“你想死吗?”
以利亚双眼微阖,皱着眉头,没有回答他的话,显然是晕过去了。
赫伯特吹了个口哨,笑意盎然,一脸轻松地把他搂了起来。
“好吧,看来是不想。”赫伯特小声咕哝,“你得欠我个人情了,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