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理想主义》阿尔珐琉斯

8、Chapter 8：永不消逝的海岸线（三） 。

　　那该追溯到他21岁的时候。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场景，再往前一步就是一场噩梦，再朝后一步就是无底深渊。
　　他仿佛站在高空俯瞰着地面，一幕幕过往的经历在他眼前再现，鲜血、屠杀、死亡，那些伴随着他一生的名词，几乎可以说是从这个时刻开始攀附上他。
　　这是一切的起点，而它正在一点点地在他眼前复现。
　　“赫伯特，你在发什么呆？”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破了赫伯特的思绪。赫伯特听到这话怔愣片刻，眼里的光闪动几秒。他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目光落在了面前不耐烦的年轻人身上，失笑道：“没什么。你不是要走吗？”
　　以利亚皱着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刚才，这个一向镇定而深藏不露的人似乎露出了些许破绽。
　　这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好事，他不得不承认，赫伯特·里希特身上的特质在很大程度上给了他安定的感受，即便他很厌恶这个事实。
　　“那就快走，别发呆。”以利亚这么说着，转身就朝前走。
　　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在狭窄的道路上前进，直到他们进入了一扇门后，光亮才显露些许。
　　那扇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区别于他们所想的交易地点，这个房间是一个相当可爱的玩具房，墙壁粉刷成天蓝色和粉红色，瞧上去温馨又可爱。
　　地上有数不清的海洋球，深蓝与浅蓝相交织，不同的游乐设施——滑梯、秋千等等——应有尽有，一看就是孩子们会爱上的地方。
　　以利亚跨步走进这个房间，本来就拧着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一旁的赫伯特似乎已经修补了他那道破绽，看上去愉悦极了，以一副得心应手的样子在不远处端详着这个空间。
　　“二位先生，晚上好。”
　　一道低沉粗粝的声音在房间深处传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拄拐的绅士。两位来客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主人——那的确是一位优雅的绅士，只不过手上并没有拿着拐杖，脸上架了一副贵得要命的单边眼镜，镶金的链条半垂在他脸侧。
　　“很抱歉，孩子们已经睡了，不然他们会和我一起迎接我们的客人。”陌生的男士说，“我在这里和孩子们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第一位客人了，如果他们在这里，他们应当很高兴。”
　　孩子们？孩子是指什么？这个游乐场的目标？正常的交易根本就不会这样。
　　以利亚在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面上逐渐谨慎了起来，没有回对面的话，倒是赫伯特饶有兴味地开口：“第一位？”
　　“是的，先生。”男士说，“因为我们只邀请了一位客人，您并不在我们的邀请名单上。”
　　以利亚皱了皱眉，心中突然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对男人提防了起来。
　　“那么，您是怎么进来的呢？”
　　话音刚落，微暗的角落里便紧随其后地传来几声弩张的声响，数不清的箭在空中交错，就要向中间的两个人射去。不出意外，下一秒它们就将洞穿以利亚和赫伯特，在这个可爱的房间留下它的第一滴血迹。
　　“我从来不让我的孩子们用枪，它太残忍了——”
　　“所有我改用了箭。”
　　旁边的玩偶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手里的八音盒开始断断续续地演奏着《欢乐颂》，那音乐如同机械音一般的质感让人脊背一凉。
　　但赫伯特像是提前有准备一般，迅速拉着以利亚朝一旁的暗处撤去。他似乎知道所有箭弩的方位，避开了那些堪称恐怖的射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挂彩，以利亚的肩膀上的衣服被划开了一大道口子，被箭头划破的伤口大概有 7cm 长，看上去可怖极了。
　　以利亚紧咬着牙，赫伯特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起来自己曾经堪称优秀的忍耐力，突然有些想要叹气。
　　以利亚看着他，似乎想问些什么，却突然被赫伯特捂住嘴巴。
　　赫伯特将他背过身去，和他一起挤在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俯身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以利亚一面烦躁得想要一肘击把人推开，另一方面却又要忍耐疼痛，只能闭着眼压抑。
　　赫伯特微凉的手盖在他的脸上，能够感受到对方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呼吸。他们的身距靠得很近，几乎可以说是紧贴着。
　　不远处的男人似乎并不着急找到他们，只是留下一句话：“我的孩子们也很喜欢玩躲猫猫——既然你们没让我找到，那么就奖励你们再休息一个晚上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赫伯特刚松开手，以利亚便飞快地脱离了他的桎梏。他似乎有些压抑不住，低声喘息了起来，沉默地往前走，像一匹受伤的狼。
　　赫伯特看着他，把之前别在上衣的丝绢拿了出来，将几块丝绢随手一编，绑在了一起。
　　他跟上了以利亚，喊了一声：“以利亚。”
　　以利亚回过头看着他，眼里有他很熟悉的东西，这让乌卡那帮的首领罕见地温柔了一些。
　　就算此刻无言，赫伯特也明白，他知道了真相。
　　然而他并没有谈及这个，只是说：“你需要包扎。”
　　以利亚没有再移动，显然是默认了。
　　赫伯特一边将白色的丝绢在他身上捆绑，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看起来你知道了什么，是吗？”
　　以利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说的是你早就知道的真相吗？”
　　那个男人是谁他们心知肚明，乌卡那帮的首领无论变成什么样，他的属下都会认得出来。
　　“你得承认，萨科姆的确有手段。”赫伯特把伤口包扎好之后，说，“他对你起疑心了。”
　　“那你呢？”以利亚死死地盯着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赫伯特挑起眉梢看着他，说：“你不觉得对你的救命恩人这样说话会有些无礼吗？”
　　以利亚对他这番话不置可否，只是冷哼了一声。
　　“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赫伯特问，“比如，怎么解决这个烂摊子？”
　　“没有。”以利亚问，“你呢？”
　　赫伯特听到这句话，微笑了一下。
　　“唔……亲爱的，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