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理想主义》阿尔珐琉斯

11、Chapter 11：永不消逝的海岸线（五） 你是疯子吗

　　黑黢黢的房间里，一盏白色的台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照亮了坐在审讯桌前的少年的脸。
　　少年的脸上残留了几道血痕，暗红色的血痂表明它并没有好透，而且将要再次遭到鞭打了。
　　审讯台前的男人俯视着这个未成熟的少年，居高临下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大卫·泊林。”
　　少年微弱地吐出了口气，抬头把头发撇开时，露出了他执拗凶狠的眼神。
　　“看来你还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男人叹了口气，“再送他进去吧。”
　　黑暗中的助手低声应了句“是”，把毫无生气的少年拖了下去，期间的几次微弱的挣扎全部被助手镇压了下去。
　　他就这样被拽到了屋子内的另一张椅子上，电击棒再次伸到了他的颈侧，将要启动了。
　　就在他前方的一块空地上的黑色集装箱后，另一名少年正供着身子，冷静地靠在箱子上，等待下一个时机。
　　他听见了大卫痛苦的呻吟，拳头攥紧了，旁边的另一位少年顶着一头栗色的卷发，拍了拍他的手，告诉他要冷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呻吟声终于消失，他们在听见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渐小后，立马冲了进去。
　　他在看到大卫的一瞬间，脚步就顿住了，瞳孔中的惊讶与悲愤交错在一起。眼前的一幕冲击着他的心灵，就要把他冲垮了。
　　大卫的血液流了一地，脖子处血肉模糊，眼睛瞪大了，惊恐充斥着那里。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临死前想找谁求助一样。
　　栗色头发的少年见状不对，拉着一旁僵硬站在原地的同伴的手腕就跑。
　　“以利亚，快走！”
　　以利亚·里希特猛地从床上睁开眼睛，冷汗交加。
　　伴随着回忆到来的，还有各种情绪，恐惧和悲愤交织在一起，排山倒海地向他涌来，让他头痛欲裂。
　　一道阴影从阳光透过的窗户前，倒映在了床上。
　　显然，房间内的另一个人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正在一旁系西服外套的扣子。
　　他抬手用力将身体撑了起来，有些神志不清地向四周打量了一圈，在沙发的末尾看见了赫伯特·里希特。
　　“感觉怎么样？”赫伯特没有看他，抬手沏着茶——看成色应当是上好的祁门红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是哪里？”
　　以利亚有些戒备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些不可名状的嘶哑，大概是因为刚起床。
　　“早安。”赫伯特嘴角上扬了些弧度，说话时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猜猜看？”
　　以利亚·里希特听完这话，嘴角微微绷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赫伯特曾经见过的一种猎豹，当它被侵犯时便会露出这种危险而戒备的表情。
　　赫伯特的神色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半分，反倒悠闲自在地往面前的茶杯里加了两块方糖——显而易见，他爱甜一些的。
　　以利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赫伯特扫了他一眼，把茶杯递给了他。他小口地喝着，在白色的糖块在茶面慢慢融化时，他如同童话里的巫师低语一般，缓缓地开口了。
　　“唔……我猜你现在对我能成功脱困这件事情好奇极了，是吗？”赫伯特看着他，说这话时慢条斯理的，“某个小家伙在自己晕得不省人事的时候都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以利亚皱着眉，开口：“你应该把我丢在那里，而不是——”
　　“嘘。”赫伯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别再假设了，亲爱的，给我留点余地。”
　　虽然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绵长，但以利亚宗感觉那里面隐隐约约掺杂了一股冷意。
　　“你不高兴？”以利亚皱着眉头看着他，“怎么？”
　　“嗯？”赫伯特听到他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失笑道，“没什么。有件事我认为我得和你说——我和你的，唔，领导做了一笔交易。”
　　说完，他似乎略显不适地按了按后颈，头略微后仰，仿佛那处地方有什么东西禁锢着他一般。在以利亚的视角内能看到他修长光洁的脖颈，以及凸起的喉结。
　　他对赫伯特的第一印象是病弱，浑身散发着一股将死的气息，说话时不时咳嗽两声，脸上泛着白，整个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不止一次，在和赫伯特相处的时间，以利亚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冷漠的特质，仿佛死亡于他而言也不足为惧。
　　“以利亚。”赫伯特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以利亚抬头看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听见他憋着笑，说：“你的衣服……要掉了。”
　　以利亚不爽地看着上半身被衣物遮住的雪白的绷带，以及沾满血迹的衬衫。他的衬衫有一边被堪堪挂在腋下，绷带顺着没有衣物的地方缠绕而上，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他的胸肌。以利亚试探着动了一下手臂，整个伤口处却满是火焰灼烧般的疼痛。他被疼得肌肉绷紧，眼看着血液又要透过绷带渗出来，他的嘴唇由于疼痛而微颤着泛起了白，没再接着动作。
　　赫伯特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突然俯下身，手指缠绕上他的衬衣扣子，一粒粒地解开。
　　以利亚下意识推拒，却被对方扣住了作乱的手。他上半身靠着墙面，忍无可忍地压着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显然，给你换衣服。”赫伯特单手解开他的衣服，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他衣物遮挡下若隐若现的腹肌，漫不经心地夸了一句，“身材不错。”
　　“……”以利亚忍不住伸手锤了他一下狠的。
　　赫伯特被他锤得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退后几步，转身在身后的衣架上拿了一件不知哪里整来的白色衬衣，三两下就给他套上，单手扣了扣子。
　　以利亚差点又要被他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惹得炸毛，但赫伯特突然松开手，就像是在安抚孩子一般猛地搂住了他，顺带在他后颈处按了按。他被对方冰冷的手指激得有些僵硬，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透露出他的暴躁与不满。
　　“你不好奇我和你的老板交易了什么吗？”赫伯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问。
　　以利亚冷哼一声，说：“反正不会是有利于我的条款，不是吗？”
　　赫伯特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说：“哎呀，这种质疑真是……令人难过。”
　　“我能理解成，我现在可以下船了吗？”以利亚没理睬他的调笑，问。
　　“难说。”赫伯特闷声咳了两下，“首先，我和萨科姆交易的结果，仅仅只是他不对受伤昏迷的你下手，至于你恢复之后他会不会把你套个麻袋整得不死不活，那就不得而知了。”
　　“其次，我们现在在海上，就算能偷溜出去也先得摸到救生艇。”
　　“最后……我得给你看个东西。”
　　说完这话，赫伯特看着以利亚微皱的眉头，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以利亚发力，就要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问：“你干什么？”
　　赫伯特没说话，只是安抚般地用大拇指在他布满疤痕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以利亚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挣扎，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赫伯特把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后颈处，以利亚透过皮肤，感受到了一块方正而硬实的东西。
　　“芯片。感受到了吗？”赫伯特微笑着说，“你们帮派应该人手一个吧？也是在同样的地方。”
　　这个芯片是乌卡那帮控制帮派成员的东西，一出意外便可以释放生物电，基本上活不了。
　　“……”以利亚听完这话不由地有些颤抖，忍不住伸手把对方按在墙上，感觉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说，“你是疯子吗？”
　　赫伯特微咳了两声，看着面前有些凶恶的人，低叹道：“你说我疯，那你后颈那道疤呢？”
　　以利亚皱着眉。
　　“你把自己皮肤剖开，把芯片挖出来，对吗？”赫伯特说，“你有没有想过会剖到动脉，然后大出血，然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恶劣地笑出声，说：“砰！”
　　以利亚眼神猛地一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对方摩挲过他后颈的疤。
　　“松手。”以利亚语气有些僵硬。
　　还没等赫伯特回应什么，窗外的甲板上就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人们匆匆忙忙地探头去看，跑到最前头的那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屋内的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此时此刻他们都知道——
　　有些事情将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