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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千秋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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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宫后,令盈首先便是写了一封密信给珂阿兄。一日两日没有得到回信,令盈心中揣揣不安,直到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引起了天下的轩然大波————皇帝将禅位于年仅八岁的储君。
彼时一众女郎待在一处。
因为今年是赵太后五十大寿,不像以往闭门小过,这次群臣及其家眷也会来宫中祝寿。而众女郎则被授予办理后宫的宴会和招待诰命夫人以及众贵女的任务。
以郑令仪为首,大家待在一个地方里商讨细节。传信的内侍刚走,整个屋子像是炸开的锅,大家你一言我一嘴地表示震惊。
令盈望着半点不吃惊的郑令仪,才明白她在天成宫外的那番话,道:“原来阿姊说的叫我们不必放在心上还有这个意思,我以为只是选定太子妃而已。”
郑益婕道:“你应该更早反应过来才对。他再怎么昏了头,也不至于急急慌慌为不足十岁的儿子找妻子。”
“阿姊可有听太后提及太...皇后的人选?”令盈道。
郑令仪望了眼今日刚被解禁的郑益婕,道:“十有八九是何娘子。”
令盈不愿意相信,向郑益婕投以求证的眼神,却得到肯定的点头。
郑益婕道:“不管是世家还是寒门,大家都知道何家会出太子妃的事。太后皇上没瞒住,只能提前下了禅让的圣旨。”
令盈霎时气血上涌,道:“他们这是打算为太子找半个母亲不成!?”
郑益婕笑容讽刺:“他们本就是这样的打算。”然后垂下眼眸,隐去仇恨的目光。
令盈望了她一眼,习以为常,因为郑益婕的父亲昌西王也算是因文晟而死。当
年还是王爷的文晟硬拉着一母同胞的兄长昌西王去城外狩猎,结果没想到身体羸弱、不善骑射的昌西王从马上跌落摔死。
事后,武帝俱是痛惜,以至武帝将郑益婕接到身边亲自养育,以抚慰丧子之痛。
郑令仪在她们面前摆上两碗清火的茶,道:“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朝堂之上的事情不会再被解决得那么荒唐。”
她神态平和中正,以至令盈恍惚。令盈环顾满屋的女郎,大家都带着笑颜,但各自眉间或多或少都带着点藏不住的忧郁,就连最小的苏瑾于知莜也不例外。
令盈望向郑令仪那英气肃然的眉宇,道:“阿姊难道就不恨?”最后一个字只得了一个唇形。
郑令仪抿了口茶,笑了笑:“我们都是罪臣之女,怎能再奢求更多。何况太后殿下待我这般好,我心中的恨意也自然随着时间消散了。”
郑益婕冷笑一声,令盈捧着茶碗静静地不说话。
真的不恨吗?恐怕不见得。
皇宫比戏园还不如,戏子们可以在台上发泄七情六欲,但不论是她们还是嫔妃宫人,大家都只能笑,而且还得控制笑的程度,唯恐一个不小心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
千秋宴来得很快,宴会办在宫外的御园——九和池。
许久没有精细打理的缘故,苑中原本少花卉,但郑令仪命人把宫中温室殿培育的花搬了个空,全部置到九和池。
宫中花品名贵,何论逆时绽放,可郑益婕却辣手摧花。
令盈心跟着她的动作一揪,忽然想起来了:“怪不得你心情不好。”这九和池之前是昌西府上的财产,幼时她跟着郑益婕来过。
文令婕远望,眉头都快拧成一团。
令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禁摇摇头。这次宴会与其说是千秋宴,更应该说是大型相看宴才对。
男席女席仅隔着一个小湖泊,正值青春的郎君女郎们遥遥相望、含羞带臊。这就是赵太后承诺给养在膝下的女郎们的大型相看宴。
令盈道:“这会儿眉目传情,等真到谈婚论嫁之时,男方家里只会百般推辞。”
她说的是宫中的姊妹们。
今日赏花宴来的郎君们都是高官达贵之子,家中对主母最基本的要求便是门当户对。而那些娘子们都是扶风王一案遗留下的产物,虽然被太后养在膝下,但罪臣之女的罪名是不可能洗脱得掉的。
郑益婕更直接:“那些人本身就不坏好意。他们明明心里面一清二楚,但这会儿还故意来招惹,简直可耻。届时是妻是妾,折辱人也。”
令盈苦笑一下:“大家怎会不懂。只是这次努努力,兴许就碰上个好的。就怕之后被太后指给一个她觉得万般好的人,那时就不是为妻为妾的事情了。”
说到此处,令盈和郑益婕都看向另一边。
郑令仪依然是低调朴素的装扮,她跪坐在原位静静喝茶,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副色彩斑斓的画。
对面的男宾席频频投来注视的目光,更有甚者故意在那边高高挺起胸脯,边走边大声吟诗,只为引起郑令仪的注意。不过细细瞧去,那人好像还没郑令仪高,实在滑稽。
郑令婕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令盈,道:“她们有心,你不着急?”
令盈道:“其实我有让珂阿兄帮我选定合适的人选。”
郑令婕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令盈继续道:“首先是人品得过关,然后不能是世家子弟,但出身也不能太低,不然太后不会答应。至于人才方面,他得略微有上进心但一定不能多。”看见郑益婕古怪的眼神,她笑道:“只有这样子,我才能压得住嘛。”
郑益婕静静地看着她。
令盈扭过头不去看她,道:“你别这样子。有句话叫做知足常乐,我必须做好当下最好的选择。宣王府只剩下我个女儿身,其实我跟宫中其他姊妹也没什么不一样,你不能因为我俩幼时的交情,就单单心疼我吧。而且我有珂阿兄在,还有县主封号,境况已经比其他人好上许多。”
郑益婕欲言又止,最终选择转移话题,道:“你提起珂阿舅,我方才发现他今日没来。”她细细看过湖泊那边的男宾席,确定真的没有李珂。
令盈记起前几日那张字迹潦倒的回信,含糊道:“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实际是被打得下不来床,连写出来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
李珂接到令盈的信后便准备直奔何相府,打开房门一看却见满院的家仆。
原来李国柱早就知道李珂和何莞月私交过甚,他一直不戳破干预,只是打着何莞月做李家新妇可以狠狠打何相脸的算盘。
李珂不肯听从安排,执意要走,但他父亲还没动手,平日最疼他的母亲倒是先命人把他打得下不来床。给令盈的回信还是他因受伤而不得不趴在榻上写下来的。
李珂的回信虽然没有提及,但令盈觉得满城都知道皇家欲纳太子妃的事,说不定就是因为她的那封信。
想到这里,令盈不禁心虚起来。
郑益婕看出她故意遮掩,没有继续追问,跟着太后派来的一名宫人走了。
她前脚刚走,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跟令盈说苏瑜苏瑾出事情了,二人赶紧一路小跑直奔事故现场。
一方及膝深的池塘,几位女郎伫在一便,苏瑜站在岸侧伸出手拉人,池中的小苏瑾下半身都湿透了。
斜坡湿润易滑,小苏瑾脚下不稳,当即扑地摔了一跤,连带着拉着人的苏瑜也倒地不起。
本就狼狈的两人这会儿更是浑身裹着泥、混着草,不知谁先噗嗤一声,其余惹了祸事担心回家会被责罚的女郎们纷纷大笑。
“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名女郎先是一惊,看清楚来人后反而放松下来。
居于最前方的王涵扬着假笑,道:“原来是县主,是哪阵风把您吹到这来的。”
令盈冷眼扫去,道:“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王涵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只不过是跟苏小娘子玩玩游戏罢了。”
刚从池子里出来的小苏瑾不顾姐姐的阻拦,红着眼睛,大声反呛:“谁给你脸了!谁在跟你们玩!有本事你现在跟我去太后面前说道说道,你再把你之前说过的话讲一遍,我看看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王涵身边钻出一个与小苏瑾一般大的女孩,道:“你反应这么激烈,怕不是李阿姊说的话都是真的吧。”
她说完还做了个鬼脸,眉心的一点红很是引人注目,令盈挑眉,唤道:“苏挡子。”
苏挡子瞪大眼睛,令盈故意放慢语速,道:“苏合子说他有个孪生妹妹,眉间有颗红痣,形似菩萨座下仙童,但实则性格顽劣,不服管教。之前我还怀疑他评价不实,现在看来你倒是与传闻般无二。”
苏档子涨红了脸,急吼吼地要说话,王涵拦着她,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笑,道:“宣成王府没了,县主依旧这般大的威风,宣成王爷泉下有知定是很欣慰。”
令盈袖中的手捏紧,脸上挂着笑,眼中却散发着阴寒的冷意,道:“王娘子,你那日在桃花林浑身解数地想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却没成功,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一个一个字慢吞吞地说出来:“因为,一个八九岁的小孩都嫌弃你话多嘴碎。”
小苏谨冷笑一声,大声道:“她哪里是嘴碎,是嘴臭才对,比豕牢还令人作呕!”
王涵怒目圆睁,作势要上前动手,四周的女郎伸手去拦人,却没想到她一身蛮力。
眼看着人要离弦而去,令盈高声道:“西北战事未平,王大将军奔波于前线,若此时王娘子惹出什么祸事传到前方,有些罪责可不是你一人能担待得起的!”
西北战事持续了将近两年之久,之前大军败退三城,皇帝震怒而赐刀至前线,说或提刀割下敌将的头颅,或自刎于兵败。作为主帅的王大将军背了巨大的压力才挽回颓势,如今正是一鼓作气之时,也是是否功败垂成之刻。
王涵的理智被唤回来了一些,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咬牙切齿道:“今日且放过你们。”
令盈浅浅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带着苏氏姊妹离开。苏瑜伸手去拉妹妹,哪知苏瑾根本不想让她碰,躲身到令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