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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修罗场上 你就那么信 ...


  •   秦执被方旭拉上酒楼来,是极不情愿的。

      上次刺杀事件,秦执就知道了方旭和春音都是公主的人,因此公主回朝,方旭作为亲信跟随,他对此毫不意外。但走到聆音楼,方旭硬扯住他道:“迎接公主回宫的任务已成,你我也不必紧跟着,我们去聆音楼喝一杯如何?”

      秦执不愿,方旭朝上努了努嘴道:“你看那是谁?”

      那里能是谁,正是崔筠坐在窗边,正扭头跟人说话。也就是看这一眼的功夫,他就被扯到楼里来。

      春音无所畏忌的同宇文高明说话,崔筠与张省站在一起,牵着手,他都看到了,但也要假装看不见。

      春音做主,邀请他们进去,这回是谁也走不开。

      崔筠却越发焦躁起来,但看到“谢浮光 ”,她忽然有了主意。她为何要忸怩犹豫那么久呢,她一向的性格不就是任性跋扈吗?此时顾虑良多,反而让人多疑。

      当众人都坐下了,她反而站了起来,也不解释,只对张省道:“我们回去。”

      她说完就离席出屋,张省扫了众人一眼,有些得意又疑惑的看着她,她这一举动,使他想起多年前在瓢泉时,崔筠就是这样一个颐指气使又孤僻的可爱性子。

      张省跟着走了。屋内四人面面相觑,秦执自己执杯倒了一盅酒喝了,似乎方才发生的事情他丝毫不在意,只有春音愤愤道:“得意什么,还当她是谁?”

      方旭与宇文高明同时抬眼看他一眼,宇文高明道:“我倒觉得崔小姐可爱,说起来,我也该学学她的脾气,你说是不是?”

      他是对着春音说的,他的神情透出下一秒就掐死她的狠戾,春音心里一寒,闭了嘴。

      秦执开口,对方旭道:“我也走了。”

      宇文高明朝窗外探了个头,似乎要找寻崔筠二人的身影,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想,自己也站起身:“我也走。”

      眼看着好好的一个席面一瞬间人都走尽了,方旭喝了一杯酒,高唱道:“好好,走得好,正是曲终人散,走罢,走罢!”

      春音夺下他的酒盅,责怪道:“你是怎么回事?还没喝呢,在这里发癫?人都走了,快起来吧!”

      方旭忽的抓住春音的手,哀哀道:“我看到她了,却只敢躲开她!”春音并不只“她”是谁,她取过一杯凉茶,一股脑的泼在方旭脸上,方旭头上脸上淋的都是水渍,一机灵就醒了,见屋内只有他和春音二人,恍然觉得方才都是一场梦,又拿起一杯酒喝起来。

      秦执在人群中还能看到张省的身影,却是赶不上了,距离有些远,那身影一下子消失在长街之中。秦执恍然若失的看着,他身后的宇文高明道:“我最不喜张省此人。”

      他想等秦执说点什么,但秦执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沉着脸走了。

      崔筠同张省走到楼下,她小声对张省道:“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张省很是开心愉悦,道:“我有一个地方可去。”

      谁知张省却带她去了马市,他选了一匹威武精神的黑马,一跃而上,又牵着崔筠的手拉她上马,然后在她耳边道:“现在就去。”

      崔筠还来不及拒绝,只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然后便是满眼满山的粉色桃花,原来如今已入了春,山花开的正好。她此时终于克服初次骑马的恐惧,驰骋在山野间,无限畅意。

      到了一处山坡上,两人一同下马,张省找了一块石墩,亲自拂干净,然后对崔筠道:“说吧,什么重要的事。”

      崔筠从袖中取出图纸递给张省。

      张省展开图纸,脸上的表情渐渐由散漫变得凝重,他看出来了。

      “这是北胡地形图?”

      崔筠点点头,说明图纸来意。张省拿着图纸的手几乎颤抖起来,有了这东西,南周何必屈辱求和,何必眼巴巴望着云京收不回来!

      他又想到一事:“传闻说有人将图纸进贡给皇帝,这是怎么回事?”

      崔筠道:“那个或许是假的,我今早才发现它,想给你,奈何宇文高明一直在身边。”

      张省想起崔筠今日异常,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此时不是考虑儿女私情的时候,但崔筠将图纸交给他,他依然无比感动:“你就那么信我?”

      崔筠点头。

      张省道:“放心,我定不会辜负你的心。”崔筠只当他说的图纸之事,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省道:“韩将军在北方苦守,我欲把它献给韩将军,然后,取回云京。”

      “真的吗?”

      张省看向她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快马回去,张省再没有耽搁,交代崔筠万万不可暴露此事后,就急匆匆的走了。崔筠觉得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难得放松了一会。

      她回到问归期,小憩片刻,终于放下地形图的事,但她脑子里又浮现起另一个事来:“秦京杀了你父亲!”

      她要向宇文高明求证此事。

      但宇文高明这一日却不在府里,她上门寻找,仆从说:“世子入宫了。”

      崔筠在府里等,一等就等到天将黑,蒙蒙夜幕之中宇文高明终于出现了,崔筠冲上去,还没有开口,见他身边还有一人,是秦执,她终于叫得上那人的名字了。

      看到她在,宇文高明似乎也有些急迫,又有些高兴,他拉着她道:“你是在等我?”

      “嗯,”崔筠点头,“我有话想问你。”

      宇文高明笑意更深,“我也有话要问你。”他回头看了秦执一眼,秦执识趣离开了。

      宇文高明将崔筠带到府内,直截了当问她:“我要走了,你是否愿意随我去?”

      崔筠心里想着她父亲的事,听到“走”时,下意识的问:“怎么要走?”

      宇文高明道:“这里的事办完了,不就该走了。”崔筠淡淡的“哦”了一声,似乎默认他说的十分有道理,但这一声意味着她对他是没有任何打算的。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崔筠有些疑惑。

      宇文高明道:“我方才问你是否愿意同我走?”

      崔筠又“哦”了一声道:“当然不愿意,我怎么可能去那里。”

      宇文高明脸色一黑,道:“去北胡有什么不好,你在这里孤零零一个人,我看并不安生,你随我走,我自然能护着你。”

      崔筠道:“我也能护着我自己。”

      宇文高明气结:“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崔筠道:“我还有话没问。”

      “你问。”

      “你昨日说的我父亲是为秦京所害,是什么缘故?”

      宇文高明也学着她“哦”了一声,反问道:“我说过吗,没有?”崔筠知道他是在报复她不愿随他去北胡,也来了气性,站起来冷着脸道:“既然世子没说过,那我这就走了。”

      “不送。”

      崔筠出门来,觉得心里缠了个疙瘩,越来越大,将她整个人都捆绑起来,却是解不开了,但她又不可能向宇文高明屈服求真相,只好等等再说。

      走到门口,不知为何,崔筠下意识向方才秦执的方向看去,那里空无一人,崔筠感叹自己可笑:你以为那是谢浮光吗,他凭什么等在那里呢?

      她闷闷不乐往回走,过个街角,猛不丁的撞上一人,抬头一看,正是秦执。

      几次相见,两人都没有说过话,张省同她说过,秦家这位公子,虽酷似谢浮光,但手段阴狠,嚣张任性,是秦京最信任的一把刀,你最好少沾惹他。

      崔筠答应了,但真见到他,她又忍不住拿他同曾经的谢浮光比较。比如此时,她站在他面前,仰头打量他,想找出他与谢浮光不同之处来。

      谢浮光温和,秦执冷冽,谢浮光常年一件麻衣道袍,身材瘦削,而他锦衣高冠,面有贵色;谢浮光从来为她着想,而他,并不认识她。

      崔筠在最后一缕清明之下说服自己眼前之人不是谢浮光,然后道:“抱歉,撞到公子了。”

      秦执侧身,终是没说什么,走了。

      崔筠回到问归期,见馆内颇为热闹,李珍珍喜道:“姑娘,有人来学琴呢!”

      崔筠入内一看,见一个布衣妇人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见了她,那妇人端正行礼,拍了下小孩的肩膀道:“五儿,快叫师傅!”

      李珍珍小声道:“二两银子呢,我已经答应下来了。”

      崔筠听说她叫五儿,仔细扫了她一眼,见这孩子瘦骨伶仃,发如枯草,细细的一只胳膊拉着她娘,她心有所感,便上前问这小孩今年几岁,可有学过琴。

      五儿不回答,妇人帮着答道:“今年八岁了,没学过。”她有些局促,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是没有教习愿意收的,所以才找到这里来,勉强解释道:“虽然学的晚了些,但五儿勤勉,必是能赶上去的。”

      崔筠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她叫五儿?”

      “是啊,家里孩子多,排行第五,大家就这样叫起来了。”崔筠略一沉思,本想给她改个名字,她犯了师傅的名讳,但崔筠又一想,罢了,就叫五儿,她每唤她一声五儿,便可想一回师傅。

      崔筠收下五儿为徒,那妇人要走,五儿却哭天摸地的拉着不让,那妇人一狠心,一个个掰开五儿的手指,狠心离去了。

      五儿没有追上去,她转过身对崔筠磕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师傅”,崔筠扶她起来,感叹自己也到了收徒授课的年纪,又想起许多往事来,交代五儿道:“艺道艰难,你可知道?”

      五儿点头,“知道。”

      这孩子沉默寡言,什么话都不多说,崔筠让李珍珍安排她同盼兰一同住下,自己回屋去了。

      她本想歇下的,但躺在床上,不是想起生气的宇文高明,就是想起沉默的谢浮光,又想起刚来学艺的五儿,索性从床上起来,取过无碍,信手抚琴。

      五儿被李珍珍带去厨上,李珍珍见她身上脏污,哄着道:“我们去烧一锅水来,给你洗个澡。”五儿乖顺去了,但她听到琴音,也不管正燃着的灶火,自己偷摸溜到墙根下听琴。

      等盼兰回来,发现厨房顶上一团浓烟,唬了一跳,急忙跑到厨房取水灭火,她情急之下呼唤李珍珍和贾营,厨房一片混乱,崔筠和五儿浑然未觉,一个抚琴,一个听琴,直到厨房火灭,五儿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跪在厅中不敢说话。

      最生气的是李珍珍,她为了二两银子收人进来,这下可好,厨房的损失可不是二两银子能赔的,她后悔的什么似的,盼兰安慰她道:“还好人没伤着,厨房也无大碍,就让贾营补嘛!”

      贾营一头一脸的灰,猛的听盼兰提到自己,忙推辞道:“那我怎么会?”盼兰道:“有什么不会的,你不会就去问张师哥,总有会的。”

      贾营一看这形势,根本不敢狡辩,只好应承下来。

      眼看着事情解决了,但怎么处理五儿却是个难题,崔筠没有说话就回了屋,谁也不敢开口求情,因此在问归期的第一晚,五儿便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到第二天,崔筠抱着琴到她面前,问她:“你可知道错在哪里?”

      五儿抬起一双凄惶的眼睛看她,然后磕头道:“我错了,师傅打骂我都可以,但不要撵我走!”

      崔筠叹了口气,道:“我既为你师,打你骂你都是应该,却不会轻易撵你去。你跪着吧,想到哪里错了再来找我。”

      崔筠记得,在一个遥远的下午,她教谢浮光抚琴,那时候,谢浮光初会几首曲子,弹到一个曲调时,怎么都不对。那是一个夏日午后,崔筠坐在帐子里,闭目养神,谢浮光在帐外一遍一遍重复那个曲调,他或许是着急了,越弹越遭,手指上沁出了血,崔筠就是不点头,又等了许久,她终于失去了耐心,骂他道:“这一点苦都受不得,罢了,你也不用随我抚琴了。”

      她将谢浮光驱到房外。

      然而,他终是没有放弃,静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在房门外弹对了那首曲子。崔筠记得他在门外对她道:“师傅,这样可以了吗?”

      时间过了那么久,她终于想起来,他曾经唤她“师傅”,不同于张省那种调侃似的“小师傅”,他真心实意的尊她重她,事事以她为先,从不越矩,从不抱怨,他善于走在她左边,那也是眼盲时候的习惯了,他伸出一双右手,她将手搭在他手上,只要有他在,崔筠便可以安心的上山下山,心里从无顾忌。

      他是她的一双眼,是她的一只手,但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无论秦执是不是谢浮光,以前的谢浮光无法回来了。

      崔筠看着她的一双手,在黑夜里默默哭泣。

      第二天,当张省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神态。

      张省风尘仆仆的,对她说:“图纸已经送到韩大将军手里,你放心吧!”

      崔筠点了个头。张省又将一个包裹交给她,“这是你先前给我的家训,既然是崔大人手书,就留作纪念吧!”

      崔筠收下,便要送张省出门去。张省自知身上狼狈,不好多待,随着她出去。

      五儿一见崔筠,上来扒着她的腿道:“师傅,我知道错了!”

      崔筠看向五儿,五儿又道:“我做事不专心,既然在烧火,就该好好烧火,不该偷听师傅弹琴。”

      崔筠见她脸上一片清白,抚了抚她的头顶,淡淡道:“去找珍珍吧,让她为你收拾收拾。”

      五儿走了,张省陡然轻松下来,见着五儿便想起从前崔筠教他抚琴的事,调侃道:“小师傅对徒儿真是一如既往的苛刻呀!”

      他是一语双关,崔筠转头问他:“怎么,你的琴技还剩几分?”

      张省艰难的抬起一根手指,扯着嘴角道:“只怕一分都不剩,小师傅再教我如何?”

      崔筠道:“你资质鲁笨,不知道多少银子才能过了我这关。”

      张省往怀里一摸,随手抛给崔筠一个包裹,笑道:“正好,我最不缺就是银子,这是韩将军赏,都给师傅做束脩吧!”

      崔筠被银子砸个正着,正想把银子扔回去,忽见两排官差走向张省,将他二人团团围住。领头一人道:“小人是御史台狱吴勇,请大人随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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