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援琴》佳期夕张

53、暗夜惊变

　　张省一手护住崔筠，一面对吴勇道：“我随你们去！”他推了一把崔筠，将她推出重围，启唇却无声对她说：“回去。”

　　崔筠怔怔的看着张省走，她站在那里试图解读张省的神色，但他方才过于平静了，崔筠一时错觉，或许无事呢？但她又想，怎么会无事？他甚至没有一句辩解，越是平静，越是惊涛骇浪。

　　崔筠跑回去将那包银子给了李珍珍，让李珍珍看好三个孩子，尤其是贾营，不要让他出门，然后她走出门去，总要打听到所谓何事！

　　鬼使神差的，她先去找了宇文高明，她总觉得虽立场不同，但宇文对她，好似毫无保留的，他愿意对她说一些朝堂的事。

　　宇文府大门紧闭。

　　崔筠又去及春馆，许久不见芳丛，因着春音一事，崔筠轻易不去找她，好不容易见到了，芳丛只是打马虎眼：“啊，最近有什么事吗？我是不知。”

　　崔筠无奈，站在及春馆外不知何去何从。下毒之事后，春音一直疯疯癫癫的，谁也跟她说不上话，沈家或许知道一些，但桑梅英这种情况，她怎么忍心去问。

　　她一个人站在人流如潮的街道上，看着一群人如潮汐般路过她，心里越发不安，她整个人仿佛沉在水里，湿淋淋的被水气淹没，快要窒息了。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总有办法的，她把过往识得的人想了一遍，忽然想起方旭来，他原先那个小屋，是否还在？

　　崔筠朝原来方旭的住处走，老远就听到鸡鸣狗吠之声，一路行来，身上的湿意被太阳照的散去，她推开门，见方旭果然在。

　　方旭抓着一只鸡脖子，那只鸡吓得咯咯咯大叫，方旭见她来了，对那只鸡道：“好吧，今日你躲过一劫。”

　　他请崔筠进屋。屋内还是当年情况，一纸一画都不变，方旭递上一杯茶，在崔筠开口之前先开了口：“我知道姑娘找我所为何事，但不用着急，很快姑娘就知事情全貌，回去静等即可。”

　　他不愿意多说，崔筠只好道了声谢，避过此事不说，却问道：“你既然知道原委，那张省可有事？”

　　“难说，但事在人为，谁知道呢。”

　　崔筠松了一口气，又道了一声谢。

　　方旭叹道：“我们如今就生分至此吗？”

　　崔筠站起要走，道：“本来也没什么交情，不是吗？”方旭无奈笑着点头，送她离开。眼看着崔筠走了，方旭斟酌了下，最后叫住她道：“如今京里形势复杂，姑娘还是独善其身的好。”

　　崔筠听到，默了一会，转过身谢他，她方才一席话，或许唯有最后一句才是真心，他把她当作朋友才有这样的忠告。

　　但她不能遵从，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崔筠回到问归期，李珍珍已做好了饭，她什么也没说，坐下来，好好吃了一顿饭，然后睡去，歇过午晌，她将馆中人都叫过来，对李珍珍道：“珍珍，你带着五儿去找莹玉姑娘，你知道她在哪。”

　　李珍珍要辩解，终是说不出口，她确实一直与莹玉有联络，原来姑娘都知道。

　　“姑娘，出什么事了？我不走，我把五儿送去，我留下来照顾你。”

　　崔筠笑着宽慰她他们：“没什么事，只是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照顾不到你们，贾营，你带盼兰回瓢泉，爷爷年纪大了，你不能放着他不管。”

　　贾营并没做什么挣扎，他点头答应了。李珍珍也只好答应下来。这样说定，李珍珍等人开始收拾东西，崔筠默坐在琴凳前许久，忽然感到膝上一双温热的小手，她一低头，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正看着她：“师傅，我很快就回来。”

　　崔筠捏了捏她的小手，柔声道：“好，我在这里等你，到时候我就就教你练琴。”

　　五儿听了她的许诺，欢快跑着找李珍珍去了。盼兰犹不肯走，贾营劝道：“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都是崔姐姐的累赘，我们先走，要是有个什么万一，还能回去找爷爷。”

　　他们当晚租了一匹马回了瓢泉，只是几日之后，贾营一人一马，悄没声息的回了新京。

　　却说这天晚上，终于等到夜深人静了，崔筠仍是坐着，一盏灯，一张琴，反锁着的大门，再没有别的了。等她终于等到有人叩门，她几乎一刻也不犹豫的跑向门扉处，那里有解开谜底的答案。

　　宇文高明骑着高头大马，后面五六个侍从，人人骑着马，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见崔筠出门来，宇文高明立刻跳下马去，拉着崔筠道：“跟我走！这里不能再待了。”

　　他力气大的吓人，崔筠甩不开他，只好好言相求道：“你总得告诉我原因。”

　　“事态紧急，我同你长话短说。地形图出现，北方太平不了，有人举报韩大将军谋逆，他孤守在外，早晚有异动，我今晚就走，你同我去，我保你性命。”

　　“那你为何要走？”

　　“北方动起来，皇帝必然要扣留我为质，到时，我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况且，”他回头看了一眼，“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崔筠又看了一眼随从们身上的包裹，她心中疑惑不定，既是逃亡，为何人人都背着那么巨大的包裹？

　　宇文高明又催促道：“快些快些，我今夜必要将这些宝贝送出去。”

　　崔筠略一沉吟，对他道：“好，我跟你走，反正我在这里孤身一人，也没什么意思，你同我来，我要带上无碍。”

　　宇文高明欣喜的翻身下马，让随从们在外面候着，自己随她进去。

　　宇文高明没想到崔筠真愿意同他走，既然崔筠应下来了，他也不再催促，眼看着崔筠将古琴装到琴囊里，又拿了些银子书籍，应是收拾好了，崔筠忽道：“我走之前还有一事不放心，张省到底怎么回事呢？”

　　宇文高明站在门口看着，天上零星几个星子，黑黢黢的，他忽的有些着急了，催促崔筠道：“我路上告诉你，他无事。”

　　他感觉到崔筠走到他的身边，不自觉的要去拉她的手，却忽觉心口一痛，身上的力气忽的被卸了去，他转身看崔筠，见她手中拿了一把尖刀，刀上滲出淋漓的鲜血，那是他的血。

　　“你怎么？”他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是周国子民，岂能跟你去北胡，又岂能让你现在私逃！”

　　她又靠近他，宇文高明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扼住她的手，崔筠双手使力，把刀尖凑到他脸上。

　　“呼”的一声，又一刀刺在宇文高明肩头。

　　“枉我如此信你。”他捂住伤口，瘫坐在地上。崔筠见他再无力挣扎了，觉得自己惊出一身的汗，身上也是半分力气也无，她又用布条勒住宇文高明的嘴，让他彻底无法发声，才停了下来。

　　她是必须这样做不可了，门外那些人身上，不是什么宝物，她猜测，应该是造船图纸。许久之前，方旭就同她说过，宇文高明来新京，除了为质，他们最想要的，便是南周水上船只的图纸模型，如今宇文高明潜逃，他要带走的，必然是了。

　　她不能让他走，也不能让他把东西带走。

　　门外有人叫门，拍门声响了许久。

　　崔筠将衣衫拽乱，对叩门之人说：“世子说今日不宜出行，明日再走，你们先回去等着。”

　　叩门之人将信将疑的，但见崔筠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心里暗骂世子不顾大局，为个女人误了大计，他恨恨的带人走了。

　　崔筠关上门，仿佛失了全身力气般，靠在门上。

　　她还未从门边脱离，忽然又一听到一阵敲门声，崔筠心里一紧，觉得这回怕是不能轻易糊弄过去。

　　崔筠不应门，门外之人又敲了一遍，崔筠不得不强撑着站起开门。

　　门外站着一人，黑衣墨发，在夜色中显得十分冷冽，但那张脸崔筠认得，那是谢浮光的脸，或者说，来者秦执。

　　秦执上下扫了崔筠一眼，皱了皱眉，她发髻凌乱，仔细看去，衣摆上还沾了血丝，这万万不该是深夜里一个姑娘该有的样子。

　　但他不动声色，开口问道：“世子殿下可在这里？”

　　崔筠努力让自己恢复震惊，她控制住自己上下打颤的牙齿，说道：“不在，大人往别处看看吧！”

　　秦执往内虚虚看了一眼，状似要走，崔筠手一松，他却忽然用力推开了门，走进去，看到屋外立柱后一个人的衣衫，正是宇文高明，崔筠根本没有机会将他藏起来，他还在靠坐在那里。

　　不知怎么的，崔筠并不害怕，她梗着脖子道：“他要出逃。”

　　秦执上前查看，见宇文高明尚留着一口气，他摘下绑住他口鼻的布条，宇文高明尚有意识，他深呼一口气，眼神复杂的看向秦执，又恨恨的看向崔筠。

　　崔筠看到宇文高明口中溢出一丝鲜红的血，他看向他们二人，只说了一句话：“秦京杀了你父亲，又害了张省，哈哈，我不好过，你们谁能幸免！”

　　秦执踢了他一脚，又一掌拍在他肩上让他住口：“你的人都没逃掉，那图纸我尽数取回，世子也快回府去吧！”他说着一手提着宇文高明，直把他提到门口一辆马车上，他略有些粗暴的将人扔在马车上，黑夜中，马车行动起来，很快没了影子。

　　崔筠和秦执二人站在茫茫夜色之中，崔筠知道宇文高明留下那句话的意思，若崔筠知道真相，她在秦执面前还能有命可活吗？况且今日她刺杀宇文高明，他出身御史台，自然有治她之权。

　　果然，秦执发话道：“姑娘戴罪之身，但今日之事又不能声张，既如此，姑娘随我回府吧！”

　　崔筠哑然，万没想到，他对她是这样的处罚结果。

　　他就不怕养虎为患、引狼入室吗？

　　她会做那只虎，那匹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