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暗》俊水

4、老大 不

　　不知道为什么，郈艮对于麻药和安眠药都免疫。

　　不管是一开始被抓来，还是被注射药剂后的昏迷，都是他装出来的。

　　虽然不受影响，但郈艮能够分辨药剂的功效，这也让他没有被怀疑过，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这种能力的确不能轻易告诉别人，稍不注意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郈艮回想起在关键时刻打来的那通电话，他可不认为是巧合。

　　而且电话那头应该不止一人。

　　在棕熊问虺蛇人质怎么办之后，虺蛇沉默了一会。

　　一开始郈艮也以为是虺蛇在犹豫，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种情况，更倾向于是虺蛇旁边还有人。

　　在虺蛇没有给出会打的时候，那边并不算安静，像是有杂音一样。

　　郈艮耳尖，听出这是谈话的声音，因为声音过小，所以他们听到的就更像是杂音。

　　另外，让他确定自己猜想的是呼吸声，仔细听的话，不难听出有一瞬间除了虺蛇的呼吸声，还有一道重重的叹气声。

　　再结合虺蛇的回答，郈艮猜测，当时虺蛇旁边的人应该就是老大。

　　虺蛇的沉默并不是在犹豫，而是在等待。

　　在这通电话中，虺蛇应该只是担当了一个传话的作用。

　　不管是打来的这通电话，还是虺蛇发出的命令，回答，都是老大授意的。

　　这也是虺蛇给出的命令却没有命令语气的原因。

　　最让郈艮奇怪的，是虺蛇的声音。

　　他总认为虺蛇说话的方式，态度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

　　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有可能只是他想多了，虺蛇是TMO中的人，他们怎么会认识。

　　郈艮帮忙把其他几人的绳子割断，然后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那位不幸死亡的成员。

　　找到后，郈艮才明白为什么都说TMO中的人都是恶魔，没有心。

　　那名成员的指甲全部被翻起，血肉模糊，背部被生生划开，血丝连接掉落在地上的肋骨。

　　郈艮只觉一阵反胃，迅速逃离了房间。

　　武雨的确没对他下狠手，和他队友受到的手段比起来，他约等于没有受伤。

　　他队友无一不是伤痕累累，身上基本都是审讯时留下的鞭痕。

　　相比之下，郈艮也就脖子上点淤青。

　　比起痛恨TMO的人，郈艮更痛恨的其实是自己。

　　队友的伤还在不断感染加重，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身上带的信号弹也被收走，荒郊野岭，他只能等待队友醒来。

　　他不想浪费时间，估计安眠药效只有2h就在工厂周边观察起来，大致找到了回去的路。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又回到工厂内躺下，假装才醒来。

　　“我隐约记得我们是从那个方向被来的。”

　　郈艮指向他刚才观察到正确的放下，和伤势较轻的几人一起，把伤势重还没醒来的几人抬上。

　　伤势重但醒了的几人就互相搀扶着走回去。

　　走进市区后，郈艮就找了个路人的电话打给医院。

　　幸亏抢救及时，没有因为伤口感染而死的。

　　郈艮却一直有些过意不去，有点自责。

　　认为是自己能力太弱了，如果自己能力足够强，或许那名队友也还会有一线生机。

　　当时他去的时候，那名队员并没有死，还有微弱的呼吸。

　　在安眠药效过去后，其他几名队员也去寻找了那名队员，找到的时候已经彻底死亡。

　　为了剩下的队员存活，他们并没有带回那名确认死亡的队员。

　　这也成了郈艮心中过不去的坎。

　　第二天早上，郈艮正常到达警局，却发现同事们面露难色。

　　“怎么了？”郈艮询问离他最近的一名警员。

　　警员回答：“今天早上，警局门口出现了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尸体……”

　　郈艮瞳孔骤缩。

　　什么？！

　　“包裹长什么样子？”

　　那名警员不理解郈艮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老实回答：“黑白色的，现在在法医科你可以去看看，但……队长也在……”

　　话还没说完，郈艮就跑向法医科，冲进去后才发现队长甚至是主任都在。

　　他尴尬的笑了笑了笑：“队长也在啊，张主任好。”

　　几人疑惑的看着郈艮。

　　队长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小艮，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郈艮连忙摆手：“没……没有，就是听说有人用快递送来一具尸体，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毕竟是自己带进来的人，张主任：“嗯，没事进来看吧。”

　　郈艮赶忙道谢：“谢谢张主任。”然后就走了进去。

　　那个快递盒的确是黑白相间的，郈艮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见郈艮面色惨白，队长关切的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郈艮摇头没有说话。

　　队长又问：“你认识这个盒子？”

　　郈艮还是摇头：“不认识，只是看到这个盒子有点不好的预感。”

　　队长微微点头说道：“的确不是什么，和TMO有关。”

　　“查出来是谁的尸体了吗？”郈艮强忍不适走近两步。

　　看到尸体后又是一阵反胃，这比那名队员的死状惨多了，没有一点完整的血肉，好像被扔进巨型绞肉机中绞过一样。

　　意识到不对的郈艮立刻转身。

　　队长盯着尸体说：“是在十几年前就失踪的刘炜。”

　　郈艮对着垃圾桶开始呕吐。

　　“呕——呕——”

　　法医见状递过去两张纸：“给你纸。”

　　郈艮接过纸：“谢谢……”

　　队长走近郈艮，顺着他的脊椎顺了顺：“没事吧，要实在不行就先走吧。”

　　郈艮缓过来后说道：“我没事，队长，除了尸体还有其他什么吗？”

　　队长笑笑，用手点了点郈艮说：“你小子直觉还真准，有。”

　　说后，他就从一旁拿起一张被放在透明保护袋中的纸条递给郈艮：“就这样看吧，以免弄脏。”

　　虽然本来就被血弄脏了，但郈艮仍配合的点点头，接过纸条。

　　纸条上写着——

　　809中触犯禁令，已施以惩罚，还请见谅——TMO老大

　　郈艮疑惑的看着纸条询问：“禁令？”

　　队长立刻严肃起来：“是的，但我们也还不清楚这条禁令是什么。”

　　触犯了就死，这也太严苛了！

　　队长提醒道：“背面还有。”

　　“背面？”郈艮将纸条翻过来，果然还有字。

　　TMO，37级，A287，代号棕熊，真名刘炜

　　什么？！代号棕熊！

　　郈艮再次震惊，他原本以为和TMO有关，只是因为人是他们杀的。

　　却没想到被杀的是他们内部的人。

　　“37级，A287？这是什么意思？”

　　队长无奈的叹气：“我们也不清楚，只是通过现有的线索推断出TMO中是等级制，并且分为不同组。”

　　郈艮认真听着：“那37级算高吗，287又是什么意思。”

　　对于郈艮的提问，队长也不能完全解答：“应该不错高，我们至今遇到过最低的都有36级，287应该是他在A组中的排名。”

　　郈艮摸摸下巴，把纸条递还给法医说：“287名，好像还挺厉害的。”

　　队长忍不住笑了：“但是据我们分析，A组总共也就300人，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分析错了。”

　　郈艮知道队长在骗他。

　　如果只是分析不确定的话不会有刚才的那种嘲讽意味，应该是派入TMO的卧底传回来的情报。

　　即使知道队长在欺骗自己也没有拆穿，队长的做法没错，越少的人知道有卧底的存在，卧底就越安全。

　　郈艮：“那等级提升规则知道吗？”

　　队长摇头应答：“这个没有了解的渠道，所以很可惜，我们毫无头绪。”

　　队长忽然盯着郈艮问：“小艮，你参加了809行动，对于禁令有猜想吗？”

　　郈艮心猛的提了一下，努力控制不表现出来：“没有，被抓走后我就一直在昏迷中，中间只有一段被审讯的过程是清醒的，而后就又被注射药剂昏迷了。”

　　似乎又想起什么，队长问：“回来的人身上都是伤，就你没有，可以解释一下吗？”

　　郈艮暗道。糟糕，这是被怀疑是卧底了呀。

　　但郈艮的确不是，所以也不太担心，说到底就是清者自清。

　　郈艮淡定的回答：“因为审讯我的就是武雨，他说念在我们当过队友，不伤害我。”

　　队长听到“武雨”这个名字皱眉：“我记得他和你有仇吧。”

　　郈艮当然知道队长指的是哪件事。

　　“也没有吧，武雨其实挺好的，从没有因为那件事针对过我。”

　　话刚说出口，郈艮就觉得自己好傻，现在都已经知道武雨是叛徒了，还说他好，这不是把自己的嫌疑加重吗？！

　　于是，他立刻改口：“没有没有，我是说……”

　　主任没让他说下去，他知道郈艮为什么想要改口，说白了，还是太小没什么社会经验，就帮忙解围。

　　“你说的没错，我和武雨也见过几面，人的确不错，就是走上了歪倒。”

　　郈艮懂得主任是在帮自己解围，再待下去也有些不合适。同前辈们交流了一下经验后就先行离开。

　　他撒谎了。

　　他当时没有昏迷，对于禁令也的确有想法，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的确不能说。

　　说了，就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条禁令就是他。

　　准确的说是和他有关。

　　并且当时打来的那通电话中提到。

　　在人质中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伤。

　　郈艮当时就觉得指的绝对不能伤的人是他，虽然他也不清楚原因。

　　这猜测也不是他自恋。

　　自郈艮正式加入警队，前前后后出过很多次任务，其中大部分都需要和TMO的人交手。

　　令他奇怪的是，不管与他交手的是谁都不会使出全力，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置他于死地。

　　在每次出任务前开会的时候，队长和张主任都会特地强调。

　　TMO的人都很擅长在近战的时候找到对手的弱点和失误，所以千万不要恋战。

　　哪怕极力避免也会有近战的时候，可郈艮发现他有很多失误，对方都会装作看不见。

　　为了验证自己的这个猜想，郈艮甚至故意放大自己的失误，对手仍然装瞎。

　　他敢肯定，要是换个人这样，那早被杀千八百回了。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那人用刀刺他，是个人都能躲过的情况下。郈艮故意脚滑，朝刀尖摔去。

　　那人不仅收回攻击，还扶了他一下没让他摔倒。

　　郈艮在站稳后与那人四目相对，还冲那人挑眉。

　　没想到那人直接用刀划伤自己的胳膊，捂着伤口“逃走”了。

　　郈艮的队友还在艰苦奋战，处于生死攸关的时刻，郈艮却在想。

　　如果可以给TMO提意见的话一定要让他们对杀手进行多方面的培训，尤其培养一下演技。

　　每次和TMO的人交手，最多有一些小的刮伤。

　　郈艮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现在看来，就是那条禁令了。

　　并且伤他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棕熊并没有伤他，但若不是虺蛇的电话，他的腺体可能真的就没了。

　　所以按照触犯禁令处理，这处理结果，就是这样，被千刀万剐装进快递盒里，当作赔礼。

　　不得不说，这方法也太变态了。

　　而不管是禁令还是处理方法，郈艮都不想干涉。这是TMO内部的事情，也难怪队长会怀疑他。

　　那张纸条上的“还请见谅”正是对郈艮说的，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求的郈艮的原谅。

　　郈艮一心想要远离，可TMO无处不在，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大会这样做。

　　早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和老大认识了。

　　听到快递盒样子有那么大反应也是因为这个。

　　最早一次，他收到这个快递盒是在10岁那年。

　　那是他被领养的第一年。在那个周末，养父母都在外工作，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完成作业。

　　突然，门铃响了。

　　郈艮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门口踮起脚透过猫眼朝外看去。

　　门外空空如也，郈艮就打开了一条门缝，恰好看到放在门毯上的黑白样式的快递盒。

　　就小心的把他抱进房间，拆开看。

　　最上面也是有一张纸条，写着

　　“我是他的领养人，你可以叫我老大，把我寄给你的东西保留好，你们会再见的”

　　纸条下面是顾恚的照片，和一个空瓶子。

　　郈艮本来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但在看到顾恚照片的时候，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把空瓶子和纸条都收捡好后，盯着顾恚的照片愣神。

　　之后也不断收到，这种快递，寄来的东西几乎都有一张字条和顾恚的照片。

　　郈艮没把这件事情告诉养父母，养父不怎么管他。有次养母发现了问他，他就说是和同学们玩的角色扮演游戏。

　　养母没再怀疑。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14岁那年，就没有收到过这种快递了。

　　除了，16岁那年还收到过一个。

　　随着年龄慢慢长大，郈艮知道了给自己寄快递的老大，与那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中的老大是同一人。

　　就也没那么想收到快递了，即使这是与“会哥哥”唯一的联系。

　　他并不认为老大那么好心，可能是想利用他，具体怎么利用他也不知道。

　　可不能为满足自己的一己私利，让老大有利用他的机会。

　　郈艮怀疑过老大这样做，甚至为了求的他的原谅，可以杀死自己的下属。

　　是想要他加入TMO，但是翻看以前的字条，郈艮又发现老大对于他加入TMO甚至有一点排斥。

　　这样就更说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