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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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的模糊记忆，伴着一些咿呀学语的稚嫩散入天空。
是十五岁的欢麦。
棕黄色的低马尾冗长杂乱的堆在脑后，初生的日光照射，泛着营养不良的光泽，像是常年没有修剪的藤草。
稚嫩的脸上粘挂着的，是被硬生生扯掉的头发，棕黑的血渍沾染在干燥的皮肤上。
那是昨晚父亲酩酊大醉后又一次的暴打。
欢麦已经习惯了，尽管上一次留在胳膊上的淤青还明显的吓人，她这次也是一如既往的静静忍受着来自发狂男人的虐待。
这时的欢麦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饱受煎熬的她，不知是因此还是其他，个子小的不正常。
昨晚？欢麦蹑手蹑脚高伸手去够架子上的碘酒，思索着，是被打晕过去还是什么时候自己睡着了？
她经常记忆混乱，记不得经常发生的诸如此类的事情也不稀奇。
欢麦小心翼翼的把碘酒淋到伤口上，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肩头轻轻颤抖。
癫公，她在心里暗暗骂着，这算是自从六岁父亲开始家暴起打的最厉害的一次。
欢麦听到卧室里那张破败的床哀嚎的尖锐，转身想去自己衣柜里躲着，等到父亲出门鬼混后再出来。
地上还未清理的玻璃碎片混杂着被摔爆的塑料瓶里漏出的洗洁精，在欢麦脚下踩着，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几乎是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不可控地剧烈颤抖起来，蜷缩在墙角，目光紧紧敛在卧室门口，口齿不清的呓语着，恐惧席卷了她瘦弱的身躯。
精神紧绷到崩断的临界，屋里又响起来那震耳欲聋的打呼声。
欢麦悬着的心狂跳许久才平息。
她有些无力的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打开了衣柜。
下一秒，她呕吐的欲望达到了巅峰。
衣柜的底部堆放着几条沾着干掉白渍的男士内衣。
衣柜旁边睡在单薄地铺上的女人动了动，惺忪的睡眼带着还没卸妆的奇怪肤色。
“妈…”欢麦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根本发不了声。
她强忍着恶心推醒了女人，指着衣柜里的东西。
“抱歉啊麦麦…”那女人小声的说，丝毫没有羞愧的意味，侧身拿起那一坨东西甩进垃圾桶。
她目光扫到欢麦头上的血痂和胳膊上深深地血痕，瞬时由满不在乎变得为难。
“对不起。”那女人似握非握地捏着欢麦的手，“妈妈对不起你。”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有几滴凉凉的掉在欢麦手上，是眼泪。
她哭了，那名为妈妈的女人。
欢麦有些麻木的看着她，感知着无法感知的，仅存的母爱。
女人哭的越来越伤心，无声的哽咽持续了很久，欢麦象征性的安抚了她一下。
欢麦见这“家”里没有自己的去处，重新拢了拢头发想要出门。
“不怪你，只能怪我命不好。”她硬生生挤出几个字留下，想着这大概可以算作安慰的话。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着，记住了街上每一家店铺的名字。
每次路过人民医院，她总想进去看看。
看一些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杂志时，她也对精神疾病有所了解。
其他的不知道，但她很确信自己患有PTSD。
那是从她对父亲的第一次反抗，也是最后一次，野兽一般的男人对着不足他身高一半的女孩尽情的施加着虐打。
女孩真的很怕疼，拼命地想挣脱逃离钳住她的阿鼻地狱 。
她没想到的是，那暴虐铺天盖地地无法逃脱，反而越积越厚，坠入冰窟无法自救。
每每听到男人歇斯底里的叫骂，欢麦总是恐惧到不可自控的地步，小心翼翼避免一切会点燃那根导火索的细节。
仲夏日上午的太阳毒辣，欢麦带着帽子蜷缩在一家面馆门口，她穿着初秋时节的薄卫衣，闷出了一身汗。
面馆的门缝有两三指宽，里面的冷气溢出门外，尽管店面朝南也十分凉快。
欢麦用薄薄的兜帽拢起凉气，把额头靠在门上静了静神智。
“真晦气，这流浪汉大上午在这不是吸我财运吗？”面馆老板娘倏的打开了门，欢麦一下子没撑住，向后仰去，头上的伤口磨到了门上。
“去去去，赶紧走，在这待又不花钱吃饭，净蹭空调吹那几股不值钱的凉风，磕碜死了。”尖酸刻薄的女人挥了挥手做出驱赶的动作，鄙夷的眼神扫视欢麦从头到脚的不堪。
欢麦不想多生是非，缓慢支起身要走，却突然有一只手，坚定有力地的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她回看，是一张柔和的面庞，对她灿烂的笑着。
是天使吧，欢麦恍惚。
“这么巧，你也在这，我请你吃面吧?”那女孩不由分说地把欢麦拉进了店里。
那女孩和她年纪相仿，虽然穿的只是大众白t和亚麻色的中长裙，却一件件全是奢侈品牌，老板娘倒也是个识货的人，便不再多说半句。
“快吃吧。”女孩笑了笑，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半碗拌饭。
“谢谢你啊。”欢麦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说，“加个好友我把钱转给你吧。”
“不用，我很有钱的。”女孩嘻嘻的摆摆手，“就当是见面礼吧。”
欢麦也认出了她样式低调的衣服上高调的品牌，便不再坚持，低头一言不发的吃面。
面馆里的热气氤氲着，来自仲夏高温的烘热和空调的凉气混杂，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欢麦已经侧倒在了桌子上。
半夜被揪起来打，她太累了。
手机在女孩包里叮叮响起，她看清打来电话的人，急急忙忙站起身要走。
女孩回头看着睡着的欢麦，于心不忍地放了几张现金压在她手机下，拿上东西转身走出面馆。
没过几秒，她又冲进来拿着一张100块塞进老板娘手里，低声说∶“让她好好睡一觉，冷气不要开太低。”
老板娘顿时眉开眼笑，喏喏连声的应下了。
“你又死哪去了？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吗？”严厉的女声传来，“你说不喜欢原来的房子就给你买了更大的，那么大的别墅不够你跑?天天在外面鬼混，箐榕我告诉你，你知不知道自己丢的是谁的脸?”
箐榕没有说话，又回头看了一眼面馆，黯自叹了口气。
“我和你爸爸天天赚钱养你，你为爸爸妈妈做这么一点事情会死吗！?在意一下我们箐家的面子不好吗！?”
“闭嘴。”她走向公交站牌，“我也不过就是个面子罢了。”箐榕满不在乎甩了一句，挂了电话跑上刚好到站的公交车。
箐榕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没有多想。
她跟熟识的公交车司机打了声招呼，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闭上了眼，像往常一样，要睡到九点的末班车再回家。
不过她很不解自己的心情。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却如此的关心和维护。
真奇怪啊，她想，大概是自己同情心泛滥了吧。
不管了，她靠在颠簸的车窗上，用力闭了闭眼，有些困难的陷入沉睡。
车载着她和几位零星的乘客，穿梭闯入在午后的街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