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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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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麦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早餐吃了那么大一碗白给的面,中午已过也不怎么饿。
问过老板娘之后,她才知道女孩早就走了。
她看着老板娘笑嘻嘻的帮她拉开门谗言献媚:“喔喔,你那个朋友,她早就走啦,真阔绰啊!长得倒是有点像那个很有钱的人家的女儿呢!”
这判若两人的态度欢麦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发现自己手机下面的钞票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哪有这样的人,随随便便就给陌生人这么多钱?”她想。
欢麦的嘴角扬出一个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弧度,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种感觉,是开心吗。
她不知道,也无法清楚地感受。
算了,就这样吧,她走出面馆,热浪扑面。
欢麦一想到“家”里每天混乱的情景就心烦。
顶着外面近40℃的高温,她还是决定不回去了。
漫无目的地游逛在无人街道,车辆倒是川流不息。
她突然决定去榕山湖一趟,倒也不是临时起意,暑假一开始时她就想逃出来去拜访一下林奶奶。
林奶奶是她之前的邻居,孤寡老人。
膝下有个白眼狼的儿子,10多年没回过林奶奶家一次,只是每个月往林奶奶家寄几百块钱。
当欢麦还小时,父亲不管不顾外出沉迷酒精的麻痹,母亲净是在家和外面带回来的男人行风花雪月之事。
林奶奶听见隔壁每天的混乱,心疼欢麦,也无法劝说她的父母,只好擅自决定照顾幼小的欢麦。
这一擅自就是5年。
欢麦的初中本来是全市风评差到教育局都管不了的哪所,混混横行,是本就省吃俭用的林奶奶用多年攒下来的钱供欢麦上了附近最好的初中。
她是这个世界上,让欢麦唯一在乎的人,也是唯一在乎欢麦的人。
一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七旬老人,两人却是彼此的支柱。
后来听说林奶奶的儿子犯浑被炒了鱿鱼,寄来的钱也就断了,林奶奶只好去榕山湖做份清洁工的工作。
因为距离太远,便把寥寥无几的家具都搬到员工宿舍,免得每天奔波。
欢麦拿着箐榕给的钱,转了两个路口,去生鲜超市买了几样水果,懒得返回公交站牌,欢麦索性直接走路去,沿着路边树影,缓慢走着。
“奶奶?”欢麦轻推开那风烛残年的锈门,门没有关,林奶奶正坐在一只木凳上,手指灵活地编织一条半成的围巾。
皱纹斑驳的脸上顿时洋溢着惊喜:“麦麦来了啊,快坐。”便伸手拖了另一只板凳到自己旁边,面庞上岁月留下的沟壑随着笑容更加纵深。
“怎么开着门?”欢麦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在板凳上。
“湖上的风很凉快呢。”奶奶微微的笑,望向门缝的间隙,“立秋之后了,会很快凉下来的。”
欢麦随着林奶奶的目光看去,正好是湖边的绣球花丛,已经谢了大半。
欢麦一路走来花了两个钟头,现在已经是傍晚,天黑的倒也晚,黄昏镀金的光斜照进窗户。
晚风吹拂得花丛摇曳生姿,却凋零了它生命绽放的痕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天黑,欢麦不想麻烦收入不多的奶奶多做自己的那份饭,便起身要走。
“不留下来吃饭吗?”林奶奶颤颤巍巍站起身。
“今天同学约了我一起吃饭呢,就不留下来啦。”欢麦撒了谎,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相处的好的同学。
学校里的那些人,巴不得她消失。
“年轻真好啊。”林奶奶搀着门把手,“去吧。”
欢麦走进黑夜,又一次陷入了漫无目的。
这几天就不想回家了,她想,反正也没有人在意。
兜里的钱和手机里的钱都寥寥无几,她决定今天晚上不吃晚饭来节省一下这几天的开销。
欢麦租了个充电宝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挨个看着前几天的热搜。
“箐氏集团总裁一家参加全国商业合作大会,箐家千金首次露面……”有点无聊啊,欢麦想,划了几下刚要退出网页,却瞥到一张三人合影的照片。
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应该是那所谓“箐家千金”。
她定睛一看,感觉有点眼熟,她又想起面馆老板娘的话和那女孩的脸。
这何止是有点像,明明是同一个人嘛,她有点吃惊。
前几天还在上海的商业大会,怎么这几天就跑到小县城来了?
真是离谱,还让自己给碰上这泼天的富贵了。
大概是下午走了几个小时的缘故,欢麦困得东倒西歪,手机还亮着就把脸卡在膝盖中间睡了过去。
小超市的门口,背影在孤寂的夏风虫鸣里单薄。
“滴滴——前方到站,榕山湖站,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机械的女声播报着信息。
“箐箐,箐箐?”司机师傅拍了拍箐榕,“最后一站到了,快起来吧。”
“谢谢叔。”箐榕睡眼惺忪地下了车,饿的不行。
半年前,箐榕用“箐家的面子”逼着母亲允许在这个小县城买一栋别墅来住,主要就是为了图清净,被离开参加活动后不远万里坐飞机高铁也要回来这里待着。
她想起来冰箱里应该还有菜,但是外出这几天不知道烂没烂,正好懒得自己做,索性折返去不远处的便利店搞点吃的垫垫肚子。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摇摇欲坠的睡着。
箐榕有点惊讶,这里离面馆那里得跨了半个市,而且欢麦身边也没有电瓶车,怎么会来这里?
她走过去时十分蹑手蹑脚生怕惊醒,但是欢麦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恰好醒来。
一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欢麦愣了一下,急忙摁掉了手机开关键。
愣这一下,箐榕就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是自己的照片。
两人对着眼不说话,气氛似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本来上午没有自报家门就是为了保密身份的,箐榕暗暗感叹,这该死的巧合,尴尬死了。
“咳……又见面了啊。”箐榕先开了口,“额…我叫箐榕。”她指了指欢麦关掉的手机,“就是…那个。”
欢麦大叉叉着腿,抬头着平常一样的一副不服就干的冷脸,看着声音心虚到越来越小的这个人,竟觉得有点可爱呢。
想着,表情柔和了不少
欢麦扬了扬眉毛,没说话,挪了挪地方继续坐着,让开了便利店门口。
不一会箐榕提着一袋子的吃的费劲的走出来。
这么晚了在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估计是没地方去了,箐榕结账的时候思索着。
好人当了一次,也不妨有第二次了,她想。
“走啊,再请你吃一顿。”箐榕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欢麦刚摇了摇头:“谢谢,不用麻烦了。”下一秒肚子却不尽人意的发出哀嚎。
这是什么小说的狗血情节。
“走嘛,我提不动这些,你帮我提。”箐榕拽起欢麦,把手里的东西尽数塞给她。
箐榕解开了指纹锁,从玄关柜里拿出两双拖鞋:“给。”她抬头看了一眼欢麦,“这是新的,放心穿。”
“谢谢。”欢麦泄劲放下一大袋零食,累的半死。
屋里的冷气开的很足,欢麦看着沾满污渍的衣服,有些局促地站在桌子旁。
箐榕看出了她的顾虑,进屋拿了一件新白t和新的纯黑色短裤在手里晃着:“有点单调,将就着穿吧?”
“谢谢啊。”欢麦进屋换下了沾满了风尘和血迹的卫衣,小心叠好放到了水池旁。
泡面的香气四溢了整间屋子,两人对坐着,一言不发。
“那是间客房,一会你睡那里。”箐榕指了指南边的一间卧室。
欢麦嘴里含着面,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月色明静,两人的疑问和好奇都没有问出口。
但是就像严寒总是保不住腊梅的花瓣舒展,沉默也会被打破的。
箐榕转身去柜子里拿出药箱,递给欢麦棉签和一瓶没拆封的碘酒。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家真的很有钱。”箐榕没有再坐到餐桌前,缓慢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也许我是电视剧里那些总是被迫回家继承家产的主角吧。”她背对着欢麦,“可是我不想被当做他们的工具。”
清澈的一滴泪折射月光,不易察觉地落下。
“我的出生都是为了他们要的利益,就连我爸妈也是因为钱才结婚的。”她平静地继续说,“所以我拼了命想要逃离那个竞争和无情堆砌的地方。”
她笑了笑,回眸:“好像有点文绉绉呢,但是,我是这么想的,我想要不被千万双眼盯着的生活。”
“但是不被父母关心,也有好处,只要出席几次活动,就不会被挑刺。”她慢慢俯身坐在了地板上,“对外宣称是在贵族学校,其实自己偷偷把学籍转走了呢。”
月亮打下的光映冷了少女抿着的笑,有些悲凉。
“他们对你很不好吧。”箐榕突然回头,微笑着向正在擦药的欢麦说。
欢麦感觉自己像被逼迫袒露心声了。
气氛到这,欢麦也不在乎什么了。
“嗯。”她点点头,“我爸喝酒很凶,隔几天就打人,把我和我妈打的昏过去。”
“没有钱,为了有个住所就没有离婚。”欢麦很久没和人说这么多话了,更是惜字如金。
“妈妈应该是关心我的,有次她带男人回家,那个男的对我动手动脚,我妈把他硬拉到警察局,再也没见过他。”
有些陌生的两人侃侃而谈到了深夜。
“晚安。”箐榕关上了房门。
欢麦在客房里,望着北边被楼房遮出方棱的月光良久,在床边的地板上斜斜地倚着,陷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