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等一个没有家的小孩 巫希离开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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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号！”
寅时，领号穿着白衣红袖袍，头戴红色抹额，单手击鼓，冲着送殡队伍高喊。
“唉！”
抬棺众人抬起棺椁应声答。
姜纪举着招魂幡站在领号身后，后边跟着的是捧着灵牌的姜文，今天姜未眠也回来了，作为长孙走在姜文身旁手里捧着碑币。文翠和几个孩子跟在队伍的最后边。
等姜纪举着招魂幡绕着队伍来回跑过三圈之后，就可以正式启程了。
“红白一事啊！一来一往啊！各家一样啊！都得过事啊！”
“嗨！”
姜纪、姜文转身，对着棺椁一跪拜，拜谢父亲养育之恩。
“孝子求过啦！街坊围住吧！孝子下跪了！大号震天呀！二号震地呀！韩信点兵呀！五虎上将呀！听我叫号啊！全力以赴吧！”
“嗨！”
“日落西山前呀！让老先生入土为安呀！”
“嗨！”
“众兄众弟呀！受苦受累呀！上前一步啊，后边跟上呀！”
“嗨！”
巫希和姜家众兄弟们一起，手捧着红烛，抬棺起便有人帮他们将蜡烛点起，这蜡烛最后要摆在坟头和四角，一路上都不能灭。
抬棺人也有讲究，抬起就不能落地，要一路走到坟前。
姜常载的坟建在姜奶奶旁边。
“各就各位呀！不要发慌啊！叉腰用力呀！一起高升啊！上前一步呀！两膀用力啊！间接摘肩呀！随坑跳下啊！注意脚下呀！放心上来吧！”
“嗨！”
“封棺！来，家人们再看最后一眼吧。”
巫希将手中的红烛放在东南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土坑中的姜常载，直到再也看不见。
下次见，就要在梦里了吧。
几个人合伙用漆胶把棺材封住，再用铁锹将挖出的土填回去。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土堆，一块石碑，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今天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宴请送行的队伍。
巫希没有去，半途偷偷离开了。她走在道路的最后方，一时都没有人发现。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姜未眠没看见小妹，问起。
“或许是不喜欢我们，走了吧。”文翠不在意的说。
“你瞎说，小妹她那么小，能走去哪儿？”姜未眠着急，声音未免大了些。他都没来得及和巫希好好说说话。
两个人的争吵一触即发。
这边动静很大，惊来了前方招待客人的姜纪。
姜纪问大儿子：“发生什么了？怎么这样跟母亲说话？”
姜未眠稍稍平息了一下内心的焦急：“父亲，母亲她把小妹赶走了。她那么小一个孩子在外边怎么办？”
文翠立刻不满到：“什么叫我赶走的？你说说，她不想走，能赶得走吗？”
姜未眠：“她想走？你说这话心里不觉得愧疚吗？这也是她生活了五年的家呀！”
文翠：“你不是不知道你二弟的事情，她……”
“够了，文翠，这事是你的不对，我知你怨她，你平时骂她，让她干脏活累活我都没说什么，父亲也睁只眼闭只眼没责怪过你。可现在父亲刚走，你就把她赶出去，未免太难看了。”
文翠失去了孩子，可那也是姜纪的孩子。当年那事，虽然未平是为了救巫希而死，可未平这孩子是所有孩子中最得老爷子真传的，就算是陌生人他也会去救。
“姜纪！你也胳膊肘往外拐，你们都胳膊肘往外拐！未平去世时才九岁！你就一点不心痛嘛？我只是不想见到巫希，让她离开而已，我又没对她怎么样！她就算离开姜家，也好好活着，可我的孩子，他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心痛？姜纪当然心痛，可故人已故，人都要往前看的。
姜纪最后丢下一句“你累了”，便推门出去。
姜未眠也冷哼一声跟着出去了。
独留文翠一人在家里掩面流泪。
姜纪还需要招待宾客，便让姜未眠先出去找，相必一个小孩子也走不远。
姜未微和姜未和察觉到家里气氛的微妙，带着姜未生去安慰娘亲。
***
这边巫希离开姜家后就在村子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村子这么大，她却不知道去哪里好。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下。
巫希在大槐树下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现在正是家家户户烧火做饭的时候。
正午的阳光洒在青年清隽的脸上，竟只有温和。曲白背靠着槐树，手里翻飞，旁边堆了一大摞叠好的金元宝，应该是在这里呆了很久。
巫希想，这还真是个怪人。
曲白似乎察觉有人过来，他微微转头。
他笑：“小孩儿？”
巫希走到他身边，靠着他坐下。不知道是不是一起吃过饭的缘故，她感觉和他莫名的亲切，或许是有些人天生如此亲切吧。
“大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曲白说：“你不也一个人在这里吗？”
巫希睁大天真的眼睛：“你也没有家吗？”
曲白给了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只有没人要的小孩子才会没有家。”
巫希不再看他，慢慢地低下头，把头埋在膝盖里，睁大眼睛盯着黄土地看。
曲白侧头看她，老头说这丫头跟自己有缘，眼光不错。
他轻笑一声，说：“我在这里等一个没有家的小孩儿。”
巫希转过头，眼中满是希冀：“为什么？爷爷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
可是，她好像不会无家可归了，她没有无缘无故相信陌生人。只是被打一巴掌之后的糖，品起来嘴最甜。
曲白一边继续折金元宝，一边回答她的问题：“故人所托。”
“谁呀？”
“或许是你爷爷？”
“你认识爷爷？”
“谁不认识？”
高大的槐树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肩并肩而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阳光肆无忌惮的洒在两人身上，一片时光正好。
姜未眠找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小希！”
树下的小女孩应声回头。
看到来人，巫希惊喜的站起。
“大哥！”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位照顾了她很多年的大哥有交集。
“小希，别和我娘置气了，跟我回去吧，她不是真心要赶你走的。”
巫希转过头，看了眼曲白，曲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起身，那堆金元宝也不知道被收去了哪儿。
他微笑着看着她，就是眼底的乌青，配上微笑，实在有点威胁的感觉。
巫希看着姜未眠，指着曲白说：“大哥，我不回去了，我喜欢这个大哥哥，我以后跟着他。”
她回想起姜大婶说过的话，历历在目。她也懂些道理了，她知道姜大婶恨她，况且……
“爷爷不在了，小希在那里不开心。”
姜未眠正欲开口再说什么，一个人赶在他前面开口：“好，小希，你要是过的不好来找大伯。”
姜纪忙完家里的事就立马追了出来，两人说话声音不算小，他听了个大概。
“可是父亲……”
姜未眠还想再说些什么，姜纪打断他：“别说了，这样是最好的结局。我知道你从小和这丫头关系好，可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你娘这辈子怕是过不去那个梗，你总不能每天在家照顾她。”
“父亲……”
“好了，你要是放心不下，以后多回来看看她。”
姜未眠低下头，如果他读书再用功些，早些考上状元，如今就可以把妹妹接走。
可惜，很多事都没有如果，人生从来都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姜未眠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最终找出一个槐花流苏簪，这是他替人抄了半年的书才攒够钱给巫希买的，他看到这只簪子的第一眼就想到当年父亲在槐树下捡来的小姑娘。
像花一样明媚动人，陪他度过读书最艰苦的两年。
姜未眠把簪子戴到巫希头上。
“小希，哥哥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被别人欺负了。”
姜纪也对曲白托付道：“曲先生，小希以后托付给你了。”
曲白没有说话，只对着他们点点头。
曲白弯腰，对身边小孩说：“小孩儿，此间事了，走吧。”
巫希最后看了眼姜未眠，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跟上曲白的脚步。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猜的。”
“那……大伯为什么叫你先生？”
“可能……他觉得我比较有文化。”
正午的阳光下，他们的影子应该是在脚下，可这一段路，他们的影子好像很长很长，就像未来的路。
姜纪也带着姜未眠往回走。
一条路，两个方向，就像他们的人生，有不同的方向，不同的结果。
“我们要去哪儿呀？”巫希问曲白。
“你不知道就跟我走？你爷爷没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
“我们不算陌生人，我们一起吃过饭的！”
曲白失笑：“你还真是。呵，我的确不怎么别人一起吃饭。”
“那我们要去哪里呀？”
曲白：“嗯~前路漫漫，走到哪儿就是那儿呗。”
“啊？你不会真的没有家吧？”巫希发表自己的意见。
曲白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
良久，巫希又问：“那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又过了很久，曲白回道：“你记住了，我叫曲白，落入红尘千年，纤尘不染的白。”
二人越走越远，声音渐渐飘远，直至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等一个没有家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