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走吧 姜常载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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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纪头戴零时用麻布缝制的孝帽，两边各垂下一个带籽的棉花，身披麻布。巫希身披白布跟在姜纪身后，不发一言。
巫希跟着姜纪挨家挨户敲门，磕头，邀亲戚去家里为姜常载辞别，请乡亲前去帮忙。
现在日头还早，太阳还未完全淹没在山的海。
农村这个时候大多人还未睡觉。
大老远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各家家主便走出院门，早早等着孝子来家门口报丧。
离得近的人家已经赶往姜家帮忙了，男人去义庄扛棺椁，女人就在姜家做丧衣，准备明日的酒席。
因为事情办得仓促，村子离镇上又远，所以根本来不及去街上采买，好在寿衣无需担心，姜常载在姜奶奶去世后不久便给自己准备好了。
村子里家里有鸡的杀鸡，有蔬菜果子的带蔬菜果子，什么都没有的带桌子、椅子、锅碗瓢盆。
安河村三百多户人家来了一大半，没有一个空手而来的。
院子里坐不下了，就去院子外边坐，去大槐树下坐。
紧赶慢赶，第二天天朦胧亮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
姜常载已经被姜纪抱进棺椁，停放在客室里，棺椁的盖子斜放在一旁。
棺椁上方，三条白绫交叉悬挂在房梁之上，前方是一个一个供桌，灵牌上还未刻字，前面摆着一个奠币，这奠币是要跟着主人一起安葬的。
奠币的前方摆着一碗糯米饭，一根香插在其中，据说这样能有效阻止尸变。
供桌右边的蜡烛燃烧着火焰，生生不息。
姜文是第一个被通知的，此时正跪在棺椁的右侧，温升还没来，姜常载跪在左侧。
文翠带着帮忙的阿婆婶婶在厨房忙碌着。
巫希算是姜纪的养女，是没有资格跪在孝子孝女一列的，她在众人悼念完姜常载之后才走到灵牌前。
当着众人的面，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些爷爷五年的养育之恩，巫希终生不会忘记爷爷的恩惠，不会忘记爷爷的教诲，巫希立誓，今日起，带着爷爷的遗志，行走世间。”
巫希声音小，没有被别人听见，跪完又默默退出去，帮着大婶洗菜，给客人泡茶。
人群里有人注意到巫希，几个人私底下小声议论。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从前怎么没见过？”
说话的是最北边的吴婆子。
孙二姑就住在姜家旁边，她回到：“就是姜常载收养的那个小女孩儿。”
吴婆子说：“哎呦，都长这么大啦，时间还真快嘞。”
王二柱他娘也说：“是呀，这孩子。刚来咱村的时候，就被人放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如今出落得，真是水灵嘞。”
孙二姑：“是嘞，一看就是个有福的人。”
孙大娘用手肘拐了拐孙二姑，问自己二妹：“诶，你住的离姜家最近，你怎么说她是有福的人，我听说她来第三年克死姜家老二，第四年又克死姜家老太太。这第五年姜老又去世了，哎呦，这打小父母都不要她，是个天煞孤星也说不定。”
吴婆子听得，刚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折半：“诶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照这个架势，这是每年都有一个名额呀，这……姜家，危矣。”
孙二姑拍了拍自己大姐，说：“你也不能这么说，这生死谁都说的准。照我看，我就觉得这丫头是个有福之人，长得也好。而且啊，自从姜家收养了她之后这也算是平步青云了吧。先不说这日子过的多好，就说老大吧，前年科举，得了个举人，这还是咱村第一个举人嘞，这不是天大的福气！”
吴婆子听了，连连点头，这是她也听说过：“你这么说，也是。”
这时，正好巫希提了壶开水往这边走。三人交流声音不算低，她听得清清楚楚。不由的，她也跟着她们一起回忆起往昔。
爷爷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一直有福，也没有人一直倒霉。一切皆有因果，事在人为。
可文大婶说自己是丧门星，不是她的话，二哥就不会死。
想着想着，一不留神，滚烫的热水就从被子里溢出来，溅到扶被子的手上，烫起一个硕大的水泡。
“对不起，对不起。”
巫希连忙给杯子的主人道歉。
这是个长得有些书生气的青年，五官算是上乘，只是脸色是不正常的白，像是长期没晒过太阳，眼眶下一片乌青，整个人瘦的皮包骨。
“没关系。”
青年语速缓慢，声音温和。巫希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这个人她从没见过。
不远处的吴婆子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面上震惊：“欧呦~他怎么也来了。”
孙大娘和孙二姑回头，看到青年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青年坐的位置特别角落，也没什么存在感，先前都没什么人注意到。
孙二姑：“这曲白可有几年没看见了哈。”
孙大娘：“可不是嘛。诶呦，他这脸色是越来越差了。”
孙二姑：“诶呦，可不是嘛，我们还是离远点，没沾上霉气。”
曲白闻言只是转头冲着几人笑了一下，自觉地往更角落的地方挪了挪椅子。
巫希往孙二姑几人的方向也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见自己说别人坏话被发现后瞬间换了话题，头也不回。
她有些好奇，这个哥哥给她一种和自己是一类人的感觉，像她在姜家一样，不被喜欢。
索性现在也没多少事，她搬了个椅子坐到曲白旁边，问他：“大哥哥，她们为什么不喜欢你呀？”
“嗯？”曲白说：“她们没有不喜欢我吧。”
巫希不解：“可她们那样说你？”
曲白笑道：“哦，小孩儿，一个人呢，不喜欢你只会有两种情况，一是你做了什么威胁到她的事，二是她害怕你。”
巫希点点头，似懂非懂。
曲白看她认真思索的样子，觉得好笑，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顶，说：“你还小，不懂很正常。”
“巫希！你跑哪儿去了？开饭了，快来端菜！”
巫希听到文翠喊她，立马跑过去。
待所有人坐上桌子，所有菜都上齐之后，巫希跟着姜纪，姜文等人一桌桌敬酒，感谢来宾。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环节，吃完这顿饭，诸位就该散了。
敬酒到最后一桌的时候，巫希无意中瞥到一棵槐树的旁边，曲白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别人吃饭。
“小希，你去哪儿？”敬完酒，姜纪准备带着主家几人一起吃饭了，却看见巫希突然跑开，立马叫住她。
巫希回头，挣扎了一下，还是说：“大伯，你们先吃吧，我等下就过来。”
她没让她们等她，从前也从未等过。
巫希跑到曲白旁边，没想到曲白旁边竟然还有一个椅子，他把她坐的椅子也带来了。
“大哥哥，大家都吃饭了，你怎么在这里呀？”
曲白努了努嘴，示意她看饭桌那边：“他们怕我。”
曲白又说：“能不能麻烦小孩儿姐给我盛碗饭？”
巫希听话的回去给他盛饭。
今天宴请宾客，饭肯定是够的，只是敬完酒已经是酒过三巡，饭桌上已经没有多少菜了。巫希觉得他是客人，给他夹这些残羹剩饭不太礼貌。
“希儿，我给你留了菜。”
就在巫希四处观望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巫希转过身，看到姜文端着一碗菜，她有些迷茫，她只知道这是爷爷的女儿，虽然对她总是很照顾，但她很少来姜家，巫希和她不算太熟。
“谢谢小姨。”巫希对她真诚一笑。
姜文微笑，她总觉得自己是有愧于巫希，所以想着照顾她些。
巫希接过菜，姜文给她每样都留了些，但只有一碗。
想了想，她还是端着饭菜去找曲白。
曲白不知道从哪儿又端来了一个桌子，双手托腮，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小孩儿，你好慢呀，我快饿死了。”曲白这么说着，但接过饭菜并未动筷子。
曲白问巫希：“你还没吃吧？一起来吃吧。”
二人一顿风卷残云，酒足饭饱之后，曲白靠着树，半眯着眼，对巫希说：“小孩儿，我看你投缘，以后你若是没地方去了，就来找我。”
巫希收拾着碗筷，对他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起身。她该回去了，一会儿文大婶该找她了。
***
按照安河村的习俗，老人喜丧要在家停尸七天。
这几天，姜文作为姜常载女儿住在姜家戴孝，巫希难得的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文翠也没有找理由数落她。
奇怪的是，温升作为姜家女婿竟然一直没有出现过。
过了今晚，姜常载就要下葬了。
姜纪请了村里几位有口有碑有福的男人前来坐夜，等待明日一早抬棺。
夜半，文翠敲了敲巫希的门。
“大婶？”巫希揉了揉哭红的双眼，假装自己刚睡醒。
文翠说：“巫希，过了今晚，姜老就真的下葬了。明天下完葬，你就走吧，以后别回来了。”
巫希本就红的眼眶瞬间滴下一滴泪。
“为什么？是巫希哪里做的不好吗？”
文翠摇了摇头，她不喜欢巫希：“你还记得你二哥吧？你二哥因你而死，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你。如今你爷爷也死了，我留你给他办完葬礼已经是仁至义尽。”
五岁的巫希心智比别的孩子成熟些，二哥为了救他被毒蛇咬死她也很难过，可是……
巫希转头看了眼爷爷的方向，文大婶恨她也是应该的，爷爷也已经不在了，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留念的人了。
“对不起！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