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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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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走后,伊莲娜也开始收拾起摊位,过了一会儿劳拉咬着糖浆覆盆子雪糕回来,和伊莲娜一样又闷又热。
“刚才我碰到了个奇怪的人。”劳拉说。
伊莲娜以为她指的是理查德:“萨布兰城什么样的人都有,只要不伤害我们,还是宽容地看待吧。”
劳拉坚持道:“可那个人太怪了,这么热的天气,竟然还用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不露出来,难道他就不会中暑吗?”
伊莲娜模棱两可地说:“或许是生了什么病……晚饭你想吃什么?”她话题转移得生硬,但劳拉还真被她带跑了:“我还想吃可丽饼,您愿意带我去吃吗?”
拍了拍兜里的绿宝石胸针,伊莲娜顿感自己多了层底气:“当然!我也要吃一个!”
到了晚上,萨布兰城依旧热闹,但这时就不再是做严肃生意的时候,原本负责招聘和买卖的摊位都换成了小吃摊和玩具摊,伊莲娜和劳拉在摊位间流连忘返。饶是伊莲娜努力地捂好钱包,还是经不过诱惑,买了些有趣的小东西。
她买了个漂亮的领带扣。尽管用的都是便宜材料,但胜在制作者有点巧思,融合了萨布兰城当地的风格,让伊莲娜眼前一亮。
可以送给朱利安,伊莲娜心想,就当是他那么信任自己的谢礼好了。
劳拉正在等待旁边铺子的可丽饼。这个摊位主打手工现做,新鲜的草莓掉进奶油,让小姑娘不知不觉地咽起口水。
而伊莲娜付完领带扣的帐,四处找劳拉,眼睛却莫名落在人群中熟悉的身影上。
克劳狄和一个一身漆黑的男人并排走着,穿过喧嚣的人群,和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
伊莲娜眉头一皱,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漆黑的男人蒙着脑袋看不清面孔,可不就是劳拉说的“奇怪的人”么?
她在劳拉肩膀上一拍:“我还有点事儿,你玩完后回旅店等我。”
劳拉敷衍地“嗯嗯”两声。伊莲娜提起裙摆,不远不近地更在克劳狄他们身后。
虽说她跟踪技术不佳,但胜在逛街的人多,伊莲娜在人群中撞来撞去愣是没被发现。
直到克劳狄离开大路,走进居民区,伊莲娜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而两人走近一栋古怪的房子:这栋房子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像人的面部被削去五官。克劳狄在墙前站定,手一挥,那墙上出现一扇银色的门,而随着两人进入,那门极速地坍塌、缩小,最后彻底消失。
伊莲娜:?
她赶忙跑过去,双手抚摸上墙壁,可那墙滑溜溜的,哪还有门的痕迹。
*
克劳狄一踏入银门,屋内的气味让他忍不住皱起眉。这里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血的气味、烂肉的气味,还有巨笼里古怪生物发出的模糊声,都让克劳狄感到厌烦。
即便如此,他也成了奴隶市场的大客户。
人口买卖在大部分国家和城市间都被禁止,但依旧拦不住恶意在黑暗中增生。尤其是那些与“普通人”不太一样的家伙,他们出现在黑市比出现在外界的频率还要多。
黑衣人为克劳狄变出一样的衣物,遮住他的脸,不被游荡的其他熟人认出。
克劳狄走到一间店铺前,店铺的门牌上歪歪斜斜地刻着“兽人专卖”,字迹像用爪子抓出来的。
而店铺的老板却身材矮小,和克劳狄他们一样蒙着面,但长期的经验让他记住顾客的身形和气势,因此一下便认出克劳狄:“记得您说过,自己不会再踏进我的店门,怎么不到一年就改变主意了?”
克劳狄假装没听见店主讽刺的话语。这家店在奴隶市场算是数一数二的店铺,老板自然有自己的傲气。于是他干脆地问老板:“你这里是否出售过一批来自德顿布雷的兽人?”
“老子的货物来自世界各地,”老板嗤之以鼻,“别说德顿布雷,就是恶魔我也能给你从地狱抓出来!”
“……”克劳狄揉了揉太阳穴,将一张纸递给老板:“那这个人您有没有印象?”
纸张上画了一个红色头发的年轻人。这画像是动态的,年轻人正游刃有余地把玩着手里的东西,毫不在意老板和克劳狄的视线。
老板盯着纸上的年轻人,沉吟许久,声音才从面具下传来:“哦,记得,这孩子是在我这里出生的。”
“不过他没有小时候长得可爱。”老板咧嘴,“要是现在卖,就要在小时候的价格上打个折。唉,还好我出手早……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看来那位贵客还算慈悲。”
他假惺惺的话语并未得到克劳狄的肯定。“您还记得当时购买‘货品’的客人。”
“哎呦!”老板说,“这我怎能记得……都遮挡着脸,在我看来都一样,都一样。”
之后无论克劳狄再怎么问,老板都不再谈论当时的客人,直到最后,他不耐烦地对克劳狄说:“您到底要不要买?我这新从比特丹抓来一只马,您想要我就带您去后面看看。否则就不要再打搅我的工作!”
言尽于此,老板看都不看克劳狄,扭头进了帘子后面。
从帘子后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呻吟声。一直陪在克劳狄身边的黑衣人不由得后退一步,确认店里空无一人后,不解地问:“我们为什么要找理查德·阿吉勒?这不该是贾尼斯少爷的工作吗?”
“那头蠢……那个人没有这个能力,”克劳狄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走吧。”
*
伊莲娜在墙上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出来,最后只能悻悻回去找劳拉,但为了不让小女仆担心,她没说跟踪克劳狄和黑衣人的事,只说自己碰到过去的朋友和对方聊了两句。
克劳狄、黑衣人,还有古怪的房子……他们在伊莲娜脑子里转圈,伊莲娜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所以然。如果她有原来的伊莲娜的记忆,说不定能推测出什么。伊莲娜记挂着这么多东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真被她梦见了。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梦里伊莲娜在拉蒂斯敦城堡的花园中。冬季的天阴沉沉,云层压在头顶,让伊莲娜压抑得喘不动气。
而花园也是一副衰败之相。在昏暗的日光下,黑色的枯枝被风吹得轻轻颤抖。
可伊莲娜明明记得自己在萨布兰城,于是她了然自己正在梦里。可梦境也是由潜意识里的元素构成,伊莲娜并没见过真正寒冬的拉蒂斯敦,那她的梦到底是如何产生的?
伊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好像和几天前有些不一样。而当她将手翻过来,看到食指上的小痣时,伊莲娜的惊呼堵在嘴里。
这是她原来的手!
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伊莲娜狂喜地跑向花园中的小池塘,就着池塘上凝结的透明冰层,打量起自己的形象:灰色的卫衣和宽松的工装裤,赫然是空难时的穿搭!
水面映出伊莲娜的表情。女子眼睛里带着狂喜,但底色却是无法挽回的悲凉。她恍惚地将手伸向水面,仿佛这样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而就在她要碰到冰层的瞬间,她听到有人踩着卵石铺成的小径向池塘走来。她躲闪不及,正巧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是真正的伊莲娜。
她穿着厚实的外套,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可她的嘴却没闲着,从围巾里传出尖利的叫喊:“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你们听不懂吗?”
伊莲娜皱了皱眉:这话可不太有礼貌。
冥冥之中她好像感受到陌生人的存在,扭头看向伊莲娜的位置。伊莲娜一惊,身体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可原来的伊莲娜却兴致缺缺地看向池塘,仿佛不远处的伊莲娜是个摆设。
伊莲娜刚松了一口气,可她的心还没放平,便看着原来的伊莲娜站在池塘边缘冻硬的淤泥上将腿向冰面探去。
“小心!”伊莲娜焦急地喊道,可原来的伊莲娜却没听到,反而扬起脑袋,像只胖乎乎的企鹅,坚定地踩住冰面走动。
冰层发出不祥的碎裂声。尽管水面被冻得极硬,可边缘还是有较为脆弱的地方,承载大人的体重还是有些勉强。但在这样的声音中,伊莲娜并未逃向岸边,而是坚定地走向冰面中央。
终于,一道巨大的裂痕延展到了她的脚下。随着水珠飞溅,伊莲娜的身影消失在了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