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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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烦。
非常烦。
被贾尼斯和克劳狄一搅和，伊莲娜还算愉快的心情都烟消雾散，而与之相对，她开始感到疲劳了。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不爱锻炼，能穿着这么多衣服走一下午的路，伊莲娜的体力也要濒临极限了。
她看了看渐渐沉下的夕阳，决定先回到自己的摊子，和劳拉换班。
回到摊位时劳拉正双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发呆。看到伊莲娜出现，她呆滞的眼神才恢复神采：“夫……伊莲娜！”
“有人来过吗？”伊莲娜问。
劳拉闭上嘴，思考了几秒，一脸为难地摇头。
伊莲娜叹气，情理之中。“我在这里看摊，你去集市上玩玩吧。”她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硬币放在劳拉手掌心。
劳拉数了数硬币，眼里的快乐掩都掩不住，小心地放进口袋：“谢谢伊莲娜！”
她蹦哒着离开，卖果酱的女人凑过来关切地问：“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伊莲娜：“暂时还未。”
“别担心，集市还有好几天才结束，多待上几日一定能找到的。”女人安慰道。“晚上萨布兰城还有节目表演，你可千万别忘了去看啊。”
她边念叨着晚上的表演边收拾摊位。到了傍晚巷子中的光线更加昏暗，已经不适合展示商品。不止果酱摊，巷子里的其他人也一个个地离开。很快，巷子中又只剩下伊莲娜。
伊莲娜感到有些冷。在劳拉和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大脑终于有机会咀嚼这一日的见闻。这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今天遭遇了多少失败。出不起摊位费时的困窘，女巫们礼貌又尴尬地拒绝，还有鼻子长在天灵盖上的贾尼斯和克劳狄——当然面对他们她更多地感到无语。但莫名其妙被怼了一次，伊莲娜还是有被汽车溅了一身污水的气闷感。
她越想越不平，极大的愤怒激发出被压住的委屈，以及心底对现代社会的怀念。伊莲娜想念自己的家人、朋友。不知她们得知自己空难的新闻后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直到远处传来十分嘈杂的脚步声，伊莲娜才胡乱地抹了把脸，盯着巷口。她的摊位的位置不太好，而从脚步声能听出来，来客数量很多，而且应该是奔跑的状态。
绝对不可能是花车游行之类的活动。伊莲娜的心立刻忐忑起来。她没有魔力，也不会用剑，万一出了什么事……
她慢慢地蹲下身，躲在长桌后面，两只眼睛从桌子和海报的缝隙中警惕地观察着外界。
然而那脚步声在到达伊莲娜的巷子前便转了个弯，又慢慢消失在伊莲娜听力范围外。
她刚想松口气，只见从夹着巷子的墙上忽然跳下来一个人。那人身着轻装，艳丽的红发松松地在脑后扎起一个马尾。甫一落地，那人便站稳了身体，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见巷子中没人，拔腿就往巷子外跑。
但脚步声此刻又出现在巷子口。那人硬生生停住，扭头看向巷子另一头。
可惜这是个死胡同。
他绿莹莹的眼睛眯起，伊莲娜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人直扑到摊位前，双臂一撑就落到了桌子后面。然后和伊莲娜眼瞪眼。
刚要开口，伊莲娜已一掌堵住他的嘴：“你是谁？”
那人把伊莲娜的手拿下来：“帮我躲过他们，我有重谢。“
重谢？
伊莲娜立刻来了精神：“多少钱？“
那人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胸针，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绿宝石。
伊莲娜：！！！
“您请。”伊莲娜蹭地站起来，视线不舍地黏在胸针上。直到那人小声催促了几下，伊莲娜才依依不舍地站起。
很快脚步声的来源就停在她面前。是一群穿着制服、手中提着武器的士兵。伊莲娜记得他们是街头巷尾巡逻、维护集市治安的士兵。
联想到那人普通的穿着与华丽的胸针，伊莲娜有了个猜测。她挤出笑容问士兵：“请问你们在找人吗？”
“是啊女士，一个窃贼偷了卡斯德家族的珠宝，正在这附近逃窜，您有见过他吗？”
伊莲娜假装惊讶：“偷了贵族的东西？那还真够厉害的，他用的魔法？”
“不是这样，”士兵为难道，“那贼没有和贵族见面。卡斯德少爷刚回到自己落脚的房间就发现东西被洗劫一空，连衣服都少了好几件。”
伊莲娜：“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盗贼是谁的？”
士兵：“偷东西的贼我们认识。”
“他是理查德·阿吉勒，一个四处流窜作案的贼。他已经偷了很多贵族和富人，估计是听说萨布兰城的集市会有很多人来，特意跑来大闹一通的吧。”
伊莲娜指着巷子尽头：“他刚刚从那里跑过去了。”
士兵狐疑地说道：“可那里是一堵墙。”
“他从墙上越了过去。”伊莲娜说，“他刚才就是从旁边的巷子翻过来的。”
她说话半真半假，语气听起来格外真挚，“他能偷那么多东西还不被抓，肯定有些本事在。”
“与其在这里怀疑我，不如赶紧去追，免得被他逃掉。”伊莲娜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在桌布和海报的掩盖下她不小心踢了理查德一脚。还好对方没有发出声音。
士兵也就不再逗留，向伊莲娜道谢后就匆匆转移去死胡同对面的巷子找线索了。伊莲娜见他们身影彻底消失，才将手伸到桌子底下给窃贼比手势。
理查德·阿吉勒从桌布底下跃了出来。他的脸憋得通红，可还是笑嘻嘻地：“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伊莲娜白了他一眼：“其实就算我不救你，你也能逃得掉的吧？”
“我可不相信一个普通的小毛贼能从那么高的墙上一跃而下而不受伤，”伊莲娜说，“更何况你的名声差不多传遍了拜伦班，就算是装神弄鬼也要有个限度。说吧，你是不是巫师？”
她玩味地看着理查德，心想理查德·阿吉勒也许可以成为一个可以利用的家伙。
虽然伊莲娜并不打算走上歧路，但多个途径总归是有好处的。
理查德盯着她，还是那个笑容，但他的嘴角凝固在一个弧度，原本的真心实意已经褪去。
“这是个秘密。”理查德说，“我不能说。”
伊莲娜充满遗憾地：“可惜了。”
她向着理查德伸出手：“我的报酬呢？”
她想要那枚胸针。不仅仅因为它的美貌，还因为刚才士兵说过的话：这枚胸针是从卡斯德少爷那里偷来的。
而她恰好知道，伊莲娜结婚前，姓氏就是卡斯德。
*
“废物！”
贾尼斯·卡斯德猛地一拍桌子，上边摆着的银质刀叉跟着向空中平移了几厘米。而承受着肥胖男人怒气的不只有家具，还有战战兢兢的士兵长。
“别的东西丢了也就罢了，竟然连送给巴尔齐大人的礼物都弄丢了！”贾尼斯愤怒地挥洒着唾沫，“那可是用布罗斯齐近年来出产的最大的绿宝石制作而成，价值可以买上好几个小城邦，你们就这么把它给丢了！”
“可、可是，那个窃贼可是理查德·阿吉勒，”士兵长弱弱地解释，“拜伦班除了王宫，哪里都能被他踏入，萨布兰对他而言根本就不存在秘密！”
“他真有这么神通广大？！”
士兵长点头，悄悄向后挪了一步试图远离贾尼斯的口水攻击范围，“但他偷走的东西很快会在黑市上脱手，我们会派人在黑市上搜索，只要绿宝石胸针再度出现，我们一定会抓住理查德的蛛丝马迹！”
*
“黑市？”伊莲娜问，“原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拜伦班北部过于寒冷，普通的集市都很难发展起来，更别提这种地下交易市场。”理查德抛接了几下绿宝石胸针，“不过那些贵族一定打死都想不到，拜伦班最大的市场就在王城底下。”
伊莲娜：……她好像，也算是贵族吧。
于是她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轻易地就告诉我？不怕我向士兵长举报？”
“你大可以去说，”理查德不以为然地说，“那种只知道保护贵族的人压根不会听你说话。”
谈到贵族，理查德语气就变得冷硬且没有礼貌，伊莲娜思忖道，他好像很讨厌贵族。
那她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吧，你说的对。可你为什么要偷贵族的东西？你知道那群小心眼子的家伙不会轻易地放过你。”
“我这可不是偷，我这是拿。”理查德说。
伊莲娜无语：“……这有什么区别吗？”
“偷，是拿走别人的东西，拿就不一样。”理查德向伊莲娜分析，“这些贵族能拥有这么多的珠宝，难道不是用各种手段从领地的人们手中搜刮来的吗？既然如此，那珠宝本身就不属于他们。我将珠宝拿回在黑市上卖出去，得到的钱再分给人们，那是他们该有的薪水。”
伊莲娜心想，像那种古典小说里的侠盗义贼，她不好评判理查德的行为，但他间接给贾尼斯造成麻烦，帮伊莲娜出了一口气。作为受益者，伊莲娜不好说。
“你爱信不信，我理查德·阿吉勒发誓，绝对没有私吞这些钱！”
他喊的好大声，伊莲娜忙说：“我信我信，但你能不能小点声，别再把士兵都引来了。”
理查德又笑了：“没关系，正好我也该走了，我的同伴们应该还在等我的消息。”
他握住伊莲娜的手：“你要是不介意，那我们两个就交个朋友。你帮了我一次，为了公平，我也可以帮你一回。”
“我叫伊莲娜。”伊莲娜回握。
理查德告诉她，他知道伊莲娜正在找什么，他正好认识可以帮她这个忙的人。如果伊莲娜明天还在萨布兰，她会过来找伊莲娜。
“要是有事想联系我，也可以问她。”理查德说完，从高高的石墙上越了过去。
他躲在伊莲娜摊位上并不是一个偶然。
像理查德·阿吉勒这种拥有野兽之血的家伙，想要翻过死胡同的墙壁，难度和走路没什么两样。
而他选择了伊莲娜，却不完全是出于野兽的直觉。
理查德在水源边上见过伊莲娜。那时他正在喝水，兜帽遮住半分眉眼，却看着伊莲娜大大咧咧地闯进平凡者的世界。
穿着漂亮的、和劳苦人民完全不同的衣物，却自如地进入不属于自己的地盘，在他人异样的眼光下干着自己的事。
她喝水、洗脸，动作粗鲁狂野，和理查德见过的骄矜贵族完全不同。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滞下来。
在理查德意识到之前，他的视线已经跟着伊莲娜而移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