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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竺青海风波漏船舱 在人界,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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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界,修士选拔赛俨然成了传统节日一样的存在。这天万人空巷,就连往日喧哗热闹的运河都沉寂了。渔夫们都权当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岸边整整齐齐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可想而知皇城的路段该有多堵塞。
不过卯时一刻,毒辣的太阳就露出了刻薄的一面,直叫人晒得睁不开眼。完颜染霜腰佩华章,与一个女子并肩行走着。
如果说完颜染霜长得颇具英气,叫人能一眼看出她是个习武之人。那么这女子两只狭长的丹凤眼和眉间那一股挥之不去的野劲儿,便叫人能一眼出她是个狠人。
这女子姓孟名眠,她是完颜染霜私底下的心腹和密友,不被外人所知。
孟眠长长衣袖下的两手被亮晶晶的细细银链缠绕,仔细看去,银链交错于手背的第三指,又反绕于手心纵横,最终结成一环于手腕,深入衣袖间。这便是二品灵器,银链巧斐。
孟眠撑着把油纸伞,给二人遮阳:"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桃妃的死因。话说,你觉得害她的人是温成的可能性有多大?"
完颜染霜道:"零。宫变一事就可看出这人胆大心狠,杀人用明枪不屑用暗剑。"
孟眠疑惑:"那还会有谁大费周章去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妃子?"
完颜染霜耸肩:"谁知道呢。"
孟眠突然道:"诶,那个好像就是接应我们的船夫。"
船夫皮肤晒得黝黑,显得人十分老实热肠。两人上了甲板,就听见他絮絮叨叨:"也不知道那修士选拔赛有什么好看的,冢里小辈都爱看,不就是打架么。有这时间还不如出海运点货,价格还比平时翻了几翻。两位姑娘是有钱人吧?贫富贵贱还真是一眼就看得出来。我这船小,又脏,平时都是运货的,住的也都是些个糙汉子,姑娘别嫌弃。如果不是刚巧碰上特殊日子,姑娘大概永远也不会坐我这样的船吧。你们别嫌我啰嗦,甭搭理不打紧,先前有一回出海碰上大浪,一个人在海上飘了几个月,食物淡水什么的都不是很缺,就是太无聊了,回来就落下了话多的坏毛病。"
完颜染霜插了句嘴:"无事,大伯,你尽管说,我们听着呢。我们先前还怕海上日子空虚呢,有您在看样子是不会无聊了。您今年贵庚呐?我看您面相和我爹差不多大。"
船夫乐呵呵道:"我今年三十有六了,是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儿子,长得也俊朗,就是不争气啊,整日游手好闲的。你说我和他妈对他也没太大要求啊,就是盼他不要走我们的老路,日后活得舒坦些,家里砸锅卖铁供他读书,他还老大不乐意了,总逃课。现在小,不懂事,等到了我这年纪可要后悔当初没认真读书。唉,家门不幸啊,就不提了,免得还带坏你们的情绪。姑娘是有钱人,你们爹娘大概没有这样的顾虑吧?"
孟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看着完频染霜怎么回答,她道:"我爹爹在我阿娘走后就不大管我了,我倒还希望有人能整日唠叨我呢。您儿子有您这样的爹,是他的福气啊。"
孟眠没想到她会说实话,有些惊愕得微微睁大了眼。
船长连连"唉呦"几声,道:"你爹咋地就不管你了嘞,娶了后娘啊?"完颜染霜道:"嗯,不过其实我后娘对我还好。”
船夫有些无措地把一双脏手往身上揩了揩:"唉,这,我也不会讲话,不知道你这女伢子,唉,后娘对你好就好。你就不该搭理我,我这嘴笨呐……"
完颜染霜柔声道:"大伯,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没事儿,您关心我,我高兴的勒。"船夫伸手想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襟里探,想到什么,又往一个较为干净的布上使劲揩了揩,从衣襟里掏出了个东西递给完颜染霜:"这叫佑子符,我们这边的人都信这个,都是女人绣给自个孩儿的。我娘老了,绣不动了,我女人手艺好,她看我眼馋,也给我绣了个。我听说绣佑子符的人心诚,希望就会化作运气,在小辈身上灵验。你说我也不小了,这对我也没用,你和我有缘,这个我送你,日后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看得出来这个佑子符被人妥帖保管好了,可是边缘还是无可避免地沾上了洗不去的污渍,衬得它愈加丑陋无比。
船夫生怕自己看着就脏的手碰到她,只攥着佑子符一角,等她拿。完颜染霜被他这样的态度整得无措了,连连推着他的手拒绝:"不行,大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毕竟和您非亲非故的。"
这话说的,把船夫心头的一丝隐密的羞耻都给吹散了,他爽朗笑道:"嗨,有些人沾亲带故也半点不亲近,我虽然才认识你,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佑子符若能保佑到你,是我的一大功德啊。"
完颜染霜不好拂了他的意,把那只丑兮兮的佑子符至若珍宝地贴身放好。
船夫笑眯眯的,他笑的时候眼角会泛出几道深浅不同的褶皱,更显出中年男人的憨厚:"你这女伢子手上怎恁这么多茧子?比我家男娃的手掌还要厚些。"
完颜染霜也柔柔一笑:"我习武的,没法子。"
船夫道:"我就说你这女伢子的面相和别的人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肩膀上能承大事的那种。"
总是这样,她总有一种让别人一见面就愿意亲近的能力,孟眠在心中无奈地想,包括她自己呢。
完颜染霜还想说什么,不料身体忽地一沉。
恰在此时,四个年轻的小伙子陆续从船舱底奔上了甲板:"不好了,大铭叔,船舱进水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破了,我们发现的时候还只是渗了点水,现在半个船都浸到水里去了!”
掌舵的也觉察到不对,跑了过来:"怎么会这样啊,也没触礁啊,出海前我明明还仔细检查了船舱,没耗子啊,我还说今天顺水,船走得快嘞,怎么会这样啊……"
"早知道就不图这个快钱,去看比赛了……"
"这么多货要被淹,这得赔多少钱啊!"
"死到临头了还在乎这点钱,阎王又不会叫你赔!"
听着这群人就差抱团痛哭了,船夫一改先前的憨厚,一声叱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遇到点小风小浪就把特不住!你们就这样等死?!还不快去卸甲板!食物和淡水呢,你们从船舱上来的时候没拿?"
"我们上来的时候低个头就能看见海鱼,谁还想得到啊。"
那边几个人还正慌张着,眼前忽地黑影一闪,同时后颈一凉,齐齐晕了过去。
完颜染霜指尖的符纸已经燃烬,远边两只鹄鸟飞来,一大一小,尾翎均泛着漂亮的光泽。它们似通灵性,在完颜染霜面前俯首。她摸了摸它们毛绒绒的脑袋,凌空又画了一张符。虚无的符被她丢进小几上茶盏中,化成为了符水。两只鹄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啄饮盏中符水,煞是可爱。
待它们喝完,孟眠掌中银链倏地变长,从袖间射出,分岔成四根长链,捆住了那六个人。孟眠掌心微微旋转,六人便被银链拖飞上那只大鹄鸟宽大的背上。银链轻轻抖动,确定了四人不会在空中掉下来,孟眠便收起了银链。
完颜染霜从乾坤袋里掏出几个金石,塞到船夫身上的褡裢里,又揉了揉大鹄鸟的脑袋,对它道:"去楚国雀绣城,最好别让别人看见。"大鹄鸟也用尖喙蹭了蹭她,以示自己听懂了,便扑掕着翅膀飞走了。
海水从船舱涌上,迅速爬上了二人的脚踝。二人飞身上了小鹄鸟,叫它往女儿国飞去。
一声长鸣后,海上风光迅速缩小,白云似乎触手可及。孟眠想到什么,问了一句:"所以染霜,你相信那个女儿国的传说?"
完颜染霜脊背直挺地侧坐着,半条腿悬在空中。闻言她扭头道:"传说经过代代相传,可能会和事件真相大相径庭,但故事走向大体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何况这两个传说,也是古藉上有记载的,如果鲛王真的是女儿国国主的夫君,那也能侧面证明,这世上或许真的存在羽鸽和予杀。"
孟眠颔首,微笑道:'你的思路总是那么清明。"
两人又稀稀拉拉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鹄鸟突然轻鸣一声,厚重的白云渐渐向后飞去,被浓密的雾气代替,女儿国境内城池窥见一角。完颜染霜眯了眯眠,在这样大的雾气中,一道冲天的火光却是怎么也遮不住,那是——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