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交易 ...

  •   未及三日,南定镇发生的事便插翅一般飞遍了整个江湖。

      无极门武堂二把手在南定被擒,令江湖一众拍手称快。近三个月来,各派弟子离奇失踪的迷雾,也终于撕开一角。

      当地洞中数位侠士惨遭屠戮的血色事实呈于眼前,江湖之下,竟还藏着一股凶残诡谲的黑暗势力,愤慨之情如烈火燎原。

      结盟之事仓促提前,定于半月之后的七月初四。一时间,通往威龙山庄的各条官道上,快马扬尘,人影如织。

      又过两日,一封来自威龙山庄庄主岳朝观的信送到了聿衍手中。

      信笺展开,前半篇絮叨着寻得了奇药,研究出一套改善他体弱之新法,字里行间皆是拳拳关切。更严令其务必于下月初一前赶回。以免错失药性最佳之期。

      信末笔锋陡转:“……归途险恶,切记,务请前辈护你周全。”

      前面万般关切皆是虚晃,最后一句才是真章。若有天下第一刀燕雄坐镇,无疑对结盟有大助益。

      关于天下第一刀在聿衍身边这件事并非秘密,只是知情者皆默契地三缄其口。

      毕竟,当那刀真正出鞘之时,无需名号,江湖上有点眼力的,自然认得那毁天灭地的刀意从何而来。

      聿衍写了两封信,交给一旁的少赫:“此信,你交予岳师父。另一封,你亲自送回去,旁人我不放心。”

      这场比武,始于蒲方鸿借聿衍之名广发英雄帖,意在集结四方侠士共讨刘拥,此举既为公义,也为即将到来的盟约添一道彩头。

      应召者众,寻常练家子固守酒楼,真正参与围剿计划的,则是十余名江湖各派子弟与江湖游侠。蒲方鸿也因此顺理成章担起护送尸骸回庄的重任。

      经此一事,江湖肃清之风必将更炽,结盟之势亦将更稳固。

      大队人马离开南定时,聿衍一行人并未同行,那日两人伤势严重,晏清在榻上整整昏迷了一日,又躺了两天,才勉强能下床走动。聿衍也自那日起,闭门谢客,静心休养,一切消息由酒楼伙计传达。

      晏清醒来后得知这些,也只花了片刻时间便消化接受。

      伙计告知她,聿衍要她每日午时药浴半个时辰,调理好早点恢复。只两日,药浴倒是效果立竿见影。

      但也有个很麻烦的副作用,饥饿感如影随形,晕眩来得比以前更甚,导致一天至少跑灶房七八趟。

      除了伙夫何九,就她跑灶房最勤快,一来二去,很快就跟伙夫何九混熟。

      这日药浴毕,腹中雷鸣,轻门熟路摸进灶房,不巧何九家中有事外出。不过没关系,跟何九熟了之后他总会偷偷给她留些干粮点心,以备她来时碰不到人也有东西吃。

      刚踏进灶房,却见一个身披丧服的男人翻出何九留的那碟酱牛肉和一盘包子,堂而皇之地端走。

      晏清望着,欲言又止,人家目视前方,直接从她旁边经过。

      问酒楼伙计,说何九戌时才回。

      被人截了胡,晏清悻悻然坐在大堂,只盼着他能尽快事了提前赶回给她开个小灶。

      聿衍对她的吃穿用度极是大方。从头到脚都换了个遍,相当阔绰。并且在他的授意下,酒楼也予她许多方便。

      只是泡完药浴后那股慵懒劲儿上来,晏清再饿,也懒得动弹。叫了一壶粗茶,用腰中小袋新晒的草籽缓解。

      手里抓着一把草籽,像嗑瓜子一样,就着茶水一次几粒慢慢嚼。

      这个时间酒楼并无其他外来客,整个大堂只有身穿丧服的男人和她,各据一隅。

      瞥见隔着三桌远的男人一口酱牛肉,一口老酒,尤其多日来吃好喝好,晏清只觉嘴里的草籽愈发没味。

      如今留在酒楼的江湖人不多,身穿丧服的男人是其中一个。

      寻常人家守丧哪会像他这般穿着丧服到处晃,平时也不见他面有哀戚,反倒时常畅笑,十分违和。听别人叫他白灯笼,名字跟人一样,都好生奇怪。

      奇怪的,还有另外三个江湖人。

      他们无法见到聿衍,明里暗里都来她跟前套话。

      能说的她都说了,可这些人总想从她嘴里撬出点别的,不胜其扰,能避则避。

      这个白灯笼也来问过,但不像其他人三天两头的试探,他只问过一次,见她摇头道不知便再也没问过。

      两人甚至多次擦肩而过他都不曾分给她一个眼神,所以晏清这次也没有刻意避开他。

      白灯笼自然看见晏清时不时“毫不刻意”飘来的眼神,尤其一声又一声,刻意拉长的叹息。

      “你有话要说?”白灯笼道。

      晏清指尖转着手中空杯,这已经是她第二壶茶水下肚:“那些菜,是何九留给我的。”

      对于她不委婉,甚至可以说相当直白的控诉,白灯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上一个试图从白某盘中夺食之人,坟头草已有三尺高了。”

      晏清倒扣茶杯:“……打扰了。”

      一顿饭还恐吓上了,行,惹不起她躲得起。

      麻利将草籽袋重新系回腰间,拍拍屁股走人。

      刚拐过廊角,突然窜出一个身影,晏清避让,谁料人家猛地将她拽到暗处蹲下。

      此人拉着她指向大堂方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胆子忒肥!竟敢顶撞那煞星,这人邪门得很,得罪了他日后有你苦头吃!要不要我罩你?”

      晏清:“?”

      “蒲师兄夸你有几分本事,但初入江湖,没个明白人指点容易栽跟头。我跟你说——”

      这是个年轻男子,他滔滔不绝道:“白灯笼,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只要见他披麻戴孝就躲远点,最好连话都别说,不然不是被他活活气死,也会被记恨上,然后寻个由头……”

      年轻男子抬手作刀,在脖颈从左往右比划:“咔嚓!命就没了。”

      晏清慢慢抽回被他扯着的手臂:“多谢告知,心领了,我不需要帮忙。”

      年轻男子还想继续拉她,被晏清躲过去,他冲她背影急道:“我叫秦知淮,乃聿师兄同门青剑派弟子,我很靠谱的!”

      此人晏清有印象,是她醒后才住进酒楼的,来给聿衍送信。

      按常理,此事了结,江湖客便无理由滞留。现在算上秦知淮,酒楼仍留四人。其中三人以南定或有余孽、线索未清为由盘桓不去。

      晏清觉得这理由,不过是个幌子。

      等伙计告知聿衍状况转好,晏清便去找他。只是每一次前去,总被“有心人”绊住,让别人抢先。

      今日又来蹲守找机会,才等了不到一刻钟,那个叫秦知淮的年轻男子又凑了上来。

      “你这样不行的,他们好不容易有机会跟聿师兄论道,没个把时辰出不来,要不要我帮你递个话?”

      晏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那多谢秦少侠了。”

      “好说!包在我身上!”秦知淮拍着胸脯,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晏清心道果然如此:“何事?”

      “你跟我打一场。”秦知淮两眼放光,跃跃欲试道。

      晏清:“……我不会武,恐怕不行。”

      “不可能。”秦知淮斩钉截铁,“能跟在我聿师兄身边的岂是庸辈?听说你从刘拥手中救了聿师兄,若非他不许,送信来那日我便要与你切磋一番。不过嘛……念在你身体虚弱,聿师兄说你至少要到后日才完全恢复,没关系,也不差这几天。”

      说完都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直接猛拍聿衍房门大声叫喊:“聿师兄,聿师兄,你的新护卫找你!”

      说完转头对晏清挤眉弄眼:“话已给你带到,记得你我后日之约。”

      旋即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丝毫不觉自己行为有多令人汗颜。

      没多久,房门便被拉开,一个眉宇间正气凛然的年轻男人迈步而出,他目不斜视,径自越过晏清大步离去。

      随后,一位颇有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房门,他的目光在晏清身上停顿片刻,带着审度与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悦。

      又不是她打断的,晏清面色如常给两人让路,丝毫没有半分尴尬,垂眸看地,无视中年男人的目光。

      “进来。”聿衍声音略显虚弱,说话间还轻咳两声。

      晏清闪身入内,依样将门带上,走到他跟前。

      只见聿衍半倚床头,锦被拥身,面色略显苍白,一副久病初愈的模样。

      这姿态,有点似曾相识。

      “古人云,久卧如沉舟,伤气。再这般下去,怕是要假戏成真了。”晏清摇头,“不至于。”

      被点破,聿衍索性掀被下床,一改之前虚弱姿态,身姿挺拔如松。

      “你道理还不少。”聿衍舒展了下筋骨,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半杯,低头抿了一口就皱着眉放下,然后起身站定,双臂微展,“杀手死了四个,逃了一个。待燕大哥回来,就能知道结果。怎么样,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晏清眸色一变,同他确认:“……当真?”

      见过他们交手,聿衍口中的“燕大哥”确实看起来武功深不可测,凭他一人,当真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聿衍见她愣神,迟迟未动,微微偏头,几丝乌发垂落,勾勒着那半张绝美侧颜越发精致,语气理所当然道:“过来更衣。”

      晏清:“?”

      静默一瞬,她从旁边木施上取下那件繁复的衣袍。抖开,对着那层层叠叠的系带和袖口研究半天,好不容易将两只袖子套在聿衍手臂,便卡住了。

      “……要不你自己来?”华贵锦袍的结构对晏清来说,如同天书。

      聿衍睨她一眼:“白纸黑字,作为本公子的护卫,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晏清摊了摊手:“锦衣华服金贵非凡,小的穷,没穿过,确实不会。况且,谁家护卫管这些?”

      聿衍慢条斯理地将衣带一层层系好,动作优雅流畅,待整理好衣襟,拿来铜镜,又重新坐下,问她:“束发可会?”

      晏清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难得恭敬:“公子觉得呢?”

      她压根没空打理,头发都是胡乱一扎,聿衍却好像完全不介意,示意她动手。

      “今晚动身去无垢谷,此事不便声张。如今燕大哥和少赫都不在,只能靠你了。”

      晏清看着他,聿衍替她挡了两次,她也还他了,思忖片刻,她应承下来:“只带你跑,拼命的事别找我。”

      “可以。”聿衍大方道,“在契约之期内,本公子悉数按护卫规格付酬。”

      晏清点头,只要不碰到面具杀手,应该不难。

      “你可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罢。”聿衍道。

      晏清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挽好发,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挑束带了:“隔墙有耳,先走再说。”

      她最后选了条红发带,在聿衍颈后比了比,那抹红正与身上玄色锦袍辉映。

      聿衍唇角微弯:“又路过了。”

      不在意言语之下对她偷听的戏谑,晏清手下绾好最后一个结,退后半步:“何时出发?”

      聿衍对着铜镜看了看束好的发髻,不算太难看:“听知淮说,巷尾那马夫养了几匹好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神骏非凡。可惜啊,本公子竟无缘一试。”

      晏清瞬间了然:“明白。”

      两人交谈不过一盏茶功夫,她离去后,聿衍也随之迈出房门。

      酒楼众人见卧床多日的贵人终于现身,只要碰见他,皆道其面色红润,精神见好,连连恭喜。

      聿衍听了似乎心情极佳,大手一挥,竟招呼了四五个酒楼伙计,让他们从街头巷尾搜罗来各色美食珍馐,流水般摆满了大堂所有桌案。

      美其名曰:暮色醉人,心绪畅然,庆贺自己终于摆脱病榻,重见天光!

      酒楼上下自是欢天喜地,白蹭一顿盛宴。

      唯有江湖四人,在推杯换盏的热闹下,心思各异。

      整整一晚,聿衍似乎全然沉浸在市井乐趣之中,兴致勃勃地与酒楼伙计们谈天说地,与平日沉迷玩乐的做派别无二致。

      渐渐地,有人耐不住性子,注意力悄然转移到了同样在角落与几个小厮相谈甚欢的晏清身上。

      她素来不喜与他们攀谈,甚至避之不及,此刻却与几个小厮聊得热络?

      尤其留意到她偶尔压低声音、眼神飘忽地窃窃私语的模样,即便极力掩饰,又如何能逃过他们这些老江湖的眼睛?

      果然,酒过三巡,便见她与一个小厮前后脚,借着添酒的由头,悄悄溜出了喧闹的大堂。

      片刻后,一道身影也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