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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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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衍以为又逮住一条无极门的烦人小鱼,追了几步,却发现鱼儿狡猾非常,几个巷口拐弯便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街上的人因为比武擂台一事,几乎都到华天酒楼凑热闹去了,巷子中基本没什么人。
他停下脚步:无极门何时招揽了这等身法诡谲的人物?
正欲折返,余光忽地捕捉到一个身影在前方巷口一闪而逝。
定睛一看,那个人在往回跑?
疑惑顿生,但也出手擒拿,不料对方矮身贴地打滚,从他指下溜出两丈开外。
好快!聿衍中暗惊。
转身欲再追,此人忽然又猛一拧身,朝他直冲过来,嘴上喊着:“危险,快逃!”
几乎眨眼间,人就闪到他眼前。
聿衍疑惑,感受得到此人并无恶意,却也下意识将手中折扇横在胸前防备。
结果没把人拦住,反被对方死死箍住了腰。
莫名其妙被抱住的聿衍:“……”
抬手想要将人扯开,耳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别动,走!”
箍在腰上的手臂力道极大,带着拖拽感。
聿衍手悬在半空,终究未将人推开。
感觉到他的默许,晏清立刻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脚下。
聿衍微偏头,目光带着审视从上到下将人扫了一遍。
“他”莫约十五六,只见汗水打湿“他”额前毛躁的头发,一张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脸上写满焦急。
再往下,洗泛白的宽松褐衣也藏不住那过分单薄的身板。
明明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消瘦模样,可这箍在腰上的手劲……简直像铁钳。
晏清并不在意他的打量,她易容乔装成寻常男子模样,看不出什么问题,全心关注面具人动向。
就在此时,三道黑影从侧巷杀出。
晏清急刹转向,险之又险地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脚下碰到杂物就猛力后踢,不求伤人,只求阻滞追兵。
躲避间眩晕感袭来,从腰包抓一把干涩的草籽塞进嘴里,囫囵嚼着,可这点存粮根本不够塞牙缝。
情急之下,干脆将袋中剩余的草籽当作暗器,一把把向后扬去。
杀手初时还警惕闪避,一两回后发现又是一些草籽,便毫不避让,直攻她命门。
看着逐渐掏空散落一地的的口粮,晏清内心在疯狂滴血。
前方巷口寒光一闪,又一名杀手从前面巷口包围,堵住去路。
眼看长剑迎面劈来,身后面具人也即将逼近,打架打不过,眼下又带了个人,晏清心里急得不行。
聿衍将她扔草籽时忍痛的表情尽收眼底,察觉腰上手的力道重了几分,手中折扇一开,掩面轻叹:“实在是于心不忍,看本公子一招。”
语毕折扇一拢,架开当头劈下的剑刃,扇骨顺势在杀手握剑的腕脉上看似随意地一敲,杀手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晏清反应奇快,见势横踹对方膝盖弯。
趁面具人单脚跪下之际,晏清重新揽起聿衍继续往前飞奔。
与此同时聿衍宽袖一甩,数点寒星激射而出。
误以为他们又撒草籽故技重施,杀手完全不放在眼里,结果肩头及腰处中了两刀。
“厉害。”晏清赞道。
暂时的阻滞挡不住疯狂追击,他们五人配合默契,人数占优。
奔逃中,晏清正想着解决办法,聿衍忽然开口:“你身无内力,不会武,怎会惹上这等索命阎罗?”
这一声又低又磁,若非情况紧急,任谁听了心尖都要发颤。
没错,面具人是杀手。
晏清喘着粗气:“不知道,路上忽然撞见,他们二话不说就直接杀过来了。”
聿衍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似在分辨她是否说谎:“方才你已脱身,为何回头?别忘了,本公子的目标,原也是你。”
刚才近身一瞬,趁此人没有防备,已顺手探明虚实。
丹田空空如也,四肢有力却非练武人之体格,可脚法……敏锐得实在诡异。
那目光过于专注锐利,晏清被他盯得发毛,犹豫片刻,她最后吐出三个字:“……你会死。”
聿衍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好的,你咒我?”
晏清语速飞快:“他们人多势众下手黑,以一敌五你扛不住,我也是为你的安危着想。”
过去半年,她几乎每天都在奈何桥边来回试探。
见她脸上明晃晃写着“你不行”三个大字,聿衍随即气笑了。
“谁说本公子要出手?他们要杀的是你,你强行拖本公子下水,这杀身之祸,算谁的?”
话语间还在试探,晏清脸不红心不跳:“现在你我一道,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稍有停顿,睁眼说瞎话:“听闻无极门刘拥最近找你麻烦,焉知不是你连累了无辜的我?”
聿衍:“?”
刘拥确实隔三差五明着要挟暗里刺杀。静默一瞬,他忽然轻笑出声,抬手看似随意地搭上晏清揽在他腰间的手腕,语气散漫。
“想要本公子命,也得掂量他们拿不拿得起。倒是你,鬼祟形迹可疑。依你所言,形势如此凶险,倘若为你而来,拿你换本公子一线生机,你觉得如何?”
搭在腕上的手指骤然发力,察觉不善,晏清迅速侧身后仰,手往前一推,脚尖点地腾空跃起,眨眼间人已站定不远处屋顶上。
“嗖”一声,一道黑影紧随而至,晏清险避,一柄华贵的折扇落在脚边的屋顶瓦片上。
晏清低头,正好与他眼神交会。
只见聿衍用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笑眯眯地对她说:“去华天酒楼报我聿衍的名字,等你回来便知本公子扛不扛得住了。”
逆着光,他一身红袍似火身姿挺拔,玉冠束发,气定神闲地负着双手看她,那双含笑的眼眸好似天上燃烧炙热的艳阳,迸发着耀眼的光芒。
晏清心底蔓延一种不可言状的感受,衡量了一番,说了句“等着”,弯腰抄起折扇,转身朝华天酒楼的方向而去。
那速度,比方才逃命更快,见状聿衍失笑。
“跑得倒真是干脆利落。”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人会一去不复返。
说话间隙,五道黑影已围拢过来。
为首者眼神冰冷地扫过晏清消失的方向,与同伴眼神交汇。三人立刻领会追去,留下两人解决拦路之人。
聿衍不满:“才留两个,瞧不起本公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周身慵懒贵气瞬间敛去,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爆发。
手在腰身一摸,下一秒手中赫然拿着一条软鞭,凌空挥鞭缠向那欲追去的三人。
只听几声巨响,清脆刺耳的裂帛声几乎同时炸响,冲在最前的三人肩头、胸膛、腹部衣料瞬间炸裂,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这是本公子融合各家功法精髓自创的‘碎玉鞭’,初次实战,诸位觉得……滋味如何?”聿衍手腕轻抖,收回软鞭,鞭梢犹自滴血。
杀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转瞬即逝。
杀手的习性让他们反应迅速,当下犹如三道厉芒朝他杀了过去,后面的两名面具人同样身如鬼魅,眨眼飞到聿衍眼前。
华天酒楼。
晏清直奔酒楼后院,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攀上三楼窗台。
刚探出一条腿,倏地一道剑锋袭来,窗后兵器落下的危急之际,晏清连忙掷下手中仅有之物挡下收脚,嘴上飞快道:“速救聿衍!”
扇身在震击下,瞬间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后院西南方,有杀手围攻!”晏清扒着窗框,小心提防,大声叫唤。
出手之人是青剑派大弟子蒲方鸿。
扫过地上碎裂的折扇残骸,一旁手持大刀之人道:“是他的扇子,人离楼已久。”
蒲方鸿冲窗外的晏清道:“你是何人?发生何事?”
“来不及解释了,快去救他。”晏清语速飞快,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持刀之人叫燕雄,冲扒在窗外的晏清言简意赅道一句“带路”。
这边聿衍与五个杀手缠斗,越打,心中惊异越甚。
这五人,尤其是为首者,武功之高,放在江湖上也绝对是顶尖高手。
其余四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功夫也算上乘,难怪那小子笃定他扛不住。
对方劲力刚猛无俦,每一次兵刃交击,都震得聿衍握鞭的虎口发麻,险避拦腰一刀,左右迎头又是两剑直逼眼前。
“见人就砍,还讲不讲点江湖道义?”聿衍一边拆招闪避,软鞭如银龙护体,“哦,忘了,杀手好像不讲这个。本公子遍览江湖武学,竟认不出诸位路数,你们哪条道上的?受谁指使?”
没有回应,一柄短剑贴着他面颊掠过,削断几缕发丝。
“好险,差点破了本公子的相。”
聿衍身体向后飘退,同时软鞭缠住右侧刺来的长剑,手腕猛力一绞一甩,鞭子尾部顺势抽打在面具人手臂,再一卷,持剑杀手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长剑脱手飞出。
聿衍顺势旋身,灌注内力的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胸口,击退对方数步。
“这位仁兄,剑都没了,要不就算了。”聿衍夺剑在手,右手软鞭,舞得密不透风。
被夺剑的杀手冷哼不做回应,提拳攻击而来。
然双拳难敌五人,一名杀手如同阴影般在他身后现身,突然肩胛一阵剧痛,这一剑刺入又闪电般抽出,剑尖再次刺向他后心。
忍着剧痛身体强行扭转,左腿带着风雷之势向后猛踹,踢在剑身侧面。
“没人告诉过你偷袭无耻?”聿衍回身便是一记鞭影抽去。
鞭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抽在那杀手胸前,顿时皮开肉绽。
不顾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将红衣染得更红,面对五人狂风暴雨般的围攻,聿衍渐渐左支右绌,鞭影剑光不再如初时凌厉,步伐也显沉重。
聿衍叹息,亏大了。
满脑子想着结束后他要怎么讨回利息。
他不是这群杀手的对手,早有力竭之兆。见势不好,聿衍虚晃一招快速撤退。
杀手以为此人识趣让路,转身又要追人,聿衍见状又一鞭子欺身缠住,出其不意,杀手怒目而视。
他且战且退,试图激怒对方露出破绽。
“你们这打法是跟街头卖艺的学的?左摇右摆,杀手行当如今的招式有新讲究?”
不到一秒,聿衍又啧了声:“本公子只是提问,不是说一声就行,用不着痛下杀手。”
“跑什么?没人告诉你们打架要专心?懂不懂规矩?”
杀手沉默如铁,交战以来聿衍的嘴就没停歇,不管说再多,都没有回应,但攻势明显越发狂暴狠戾。
聿衍右手软鞭格挡刀剑,左手长剑刺、削、撩、点,将毕生所学施展到极致,脚下步法更是变幻莫测。
他瞅准一个空档,一脚踹在正面攻来的杀手拳头上,借力向后急掠。
“本公子对你们的武功路数越发好奇了。停手谈谈如何?教本公子几招,金银财帛任你……不同意就算了,不用反应这么大,一切好说不要暴躁。只是你们这身法……怎么本公子越看越觉着熟悉?”
飞刀早已用完,车轮战攻击下来体力消耗巨大,又负伤,聿衍逐渐落入下风。
“莫不是诸位行伍出身,如今世道艰难,改行干这刀口舔血的买卖了?”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五名杀手身形齐齐一滞!
尽管戴着面具,那瞬间泄露的气息波动和眼神变化,已足够聿衍确认。
果然!
这五人刻意掩饰军中合击之术,束手束脚尚有如此威力,若放开手脚……
杀手自然看出他的意在拖延,话挑明之前,还有心遮掩,既然被戳穿,那便不再顾忌。
所有杀手眼中杀机暴涨,再无半分遮掩。
五人气势陡然攀升,如同出闸凶兽,招式瞬间变得大开大阖,带着一股铁血肃杀的气息,攻势比之前狂暴数倍。
聿衍顿感压力如山崩海啸,握着鞭子的手不由紧捏。
若是硬接,不死怕也要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道剑光从天而降,带着尖啸,轰向五名杀手。
剑光分化,竟瞬间笼罩五人周身要害,快得人眼只见几道剑芒残影。
聿衍顿时松了口气,收鞭,指着杀手对挡在身前的蒲方鸿道:“他们五个打我一个!”
蒲方鸿剑诀引动,周身剑气纵横:“交给我们。”
燕雄已经冲到最前方,他手中那把通体乌黑的长刀对着冲在最前的杀手头颅,当头劈下。
这一刀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刀意,蛮横霸道,罡风排山倒海般朝四周冲击开来,震得人面容扭曲,体内血脉倒流。
聿衍离得不远,加上负伤在身,受到罡气影响顿时内息紊乱。
蒲方鸿见状腾出手化解,聿衍这才稳住身形,立即运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在这股恐怖的压迫下,首当其冲的杀手只觉被万丈高山压下,眼球瞬间充血凸起,七窍溢血,连抬手格挡都成了奢望。
眼看人即将当场殒首,须臾间,为首的杀手不顾一切地飞身扑上,手中长刀悍然向上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
这把乌黑长刀,太重,太霸,太蛮横,杀手首领惊愕。
乌风,天下第一刀!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入,脚下青石寸寸龟裂。
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他便果断卸力,身体借势旋转,同时一掌拍在同伴后背,将其狠狠推离刀势范围。
见一击不中燕雄并不恋战,收刀而立,如同亘古磐石,挡在聿衍身前。
其他杀手在蒲方鸿的御剑术下也讨不了好,见老大收手,也纷纷撤退。
双方对峙,杀手首领打量来人。
方才出手的两人站在最前面。
燕雄肩骨宽阔内息沉稳,头戴黑纱斗笠,看不清面容,此刻他双手正搭在刀柄上,只是往那一站,一身气吞山河的霸气扑面而来。
另一人蒲方鸿持剑,看着威胁不大,可方才交手却剑法高强十分难缠,不容小觑。
不止两人,还有一个。
之前就隐隐感受到一股令人发寒的压迫感,但对方一直没出手。
杀手首领快速扫过周围,见斜后方屋顶还有个人正挽弓而立,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离得最远,也是他们的目标晏清身上,此时她正躲在百米开外,探出一个头观战。
杀手首领眼神阴冷:“阻拦我们对你们没有好处。”
蒲方鸿丝毫不惧:“阁下对我青剑派弟子动手,又可曾想过后果?”
杀手首领再次看向晏清方向。
望过去的瞬间,晏清伸出手朝他们挥了挥,然后头缩回去,不见人影。
心知今日已事不可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杀手首领果断背手示意同伴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