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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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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快走,别挡道!”
“路这么宽挤什么挤,让开!”
许多催促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明状况的路人拉住往同一个方向跑的人:“发生何事,大家伙怎的这般火急火燎?”
对方不耐:“别耽误我发财!”
甩手就将人推开,急忙往前冲。
南定镇的街道人头攒动,路人不明所以,旁边一个好心人解释:“华天酒楼设擂比武招护卫,上台就净赚五两白银,白捡的馅饼,兄台也一道罢。”
路人讶异:“何方神圣出手如此阔绰?”
“还能有谁?月头才来万峰山天音寺休养的那个病弱官家少爷,叫什么来着?”
前边的人也忍不住回头搭话:“聿衍,聿帅府的大公子,可有钱了,一天天闲不住,又来镇上变着法儿散钱了。”
“嘿嘿,你们别说,如今镇上要是隔两天不见这位少爷,还有人巴巴地上山去请呢。”
附近一个跑江湖的大哥寸步难行,也加入这个话题。
“天音寺的那群和尚不是去威龙山庄同江湖各大门派商议结盟之事了?听闻聿衍爱热闹,怎不跟着去?”
“结盟会是下月底的事,早得很。聿衍贯会惹事,刘拥知道吧?无极门武堂的二把手,一身蛮力横行霸道,听说聿衍招惹了他婆娘,刘拥没少上天音寺施压讨人,和尚们不胜其扰,索性寻个由头,早早躲了清净。”
“我还听说他风流债不少,天音寺的门槛都快叫各路的娇娘子踩平了。和尚庙天天莺莺燕燕,一群怀春女娇娥,方丈可不跑嘛。”
“无极门行事张狂,江湖各派结盟就是为了对付无极门。惹这么个麻烦,聿衍这下怕是好受了。估计怕了,急着招护卫保命!”
“此言差矣!聿衍体弱入江湖习武强身,大半个武林都算他师门。各派只是短暂收容,人家也是特收弟子,手一招就有师兄师姐护着。况且,聿氏还专门派了神箭少家的传人保护。依我看,八成又是这位少爷闲得发慌,找乐子罢了。”
“这位少爷的心思一天能变三回,稀奇古怪的事儿没少干。与其操那份闲心,还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不说了不说了,若是聿大公子败兴,这便宜可就没了!”
……
讨论声不绝,汇成一股喧嚣的洪流,裹挟着男男女女涌向华天酒楼。
在这涌动的人潮边缘,一个身影步履起初略显匆促,旋即稳住,娴熟地加入说话人群,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遭每一寸可疑的阴影。
晏清混在鼎沸的人声里,小心地随波逐流,来到华天酒楼前。
比武现场围观之人众多,晏清与擂台相隔甚远,她个子不矮,能从人头缝隙看见擂台情况。
擂台高筑,正堵在酒楼气派的朱漆大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酒楼三层临街的雅间被改作了看台,居高临下,视野绝佳。
当中最显眼的主座上,斜倚着一个红袍锦衣的少年郎。
只见那人一手懒洋洋地摇着柄素面折扇,一手随意搭在铺了厚厚软绒坐褥的椅把上,浑身上下都写着金尊玉贵四个大字。
周围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想来穿红袍的那个便是聿衍了,隔这么远瞧不大真切都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儿,难怪招女娇娥稀罕。”
“大热天还垫着软褥也不嫌焐得慌,这一身行头,够咱们一家子嚼用十年了。”
“长得再好有什么用?招蜂引蝶的活靶子!仇家找上门都省了寻人的工夫。”此话一出,引来周遭一片深以为然的附和,“真要给他当护卫,那才是倒了血霉!你们看那边——”说话人努努嘴。
晏清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凝神望去,心头一凛。
人群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分散立着几个戴着漆黑面具的身影,气息沉凝如铁,周身弥漫着无形的煞气。
他们的目光,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掠过每一个人。
晏清立即缩回脖子,默默退到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大汉身后,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来人不少,难保没有无极门的煞星混在里面。咱们小门小户,上台比划两下,意思意思,拿点小钱就得了,别把吃饭的家伙什搭进去。”
附近竖着耳朵听的人,无不点头如捣蒜。
晏清一边观察面具人的动向,一边飞速盘算。
此地人多眼杂,他们多半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发难。
瞅准一个空档,见一人刚被对手一记扫堂腿狼狈地撂下台,人群爆发出哄笑和短暂的注意力转移。
晏清身形敏捷,抢在他人之前,轻飘飘掠上擂台。
她一现身,几道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身上,那几个面具人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杀气隐现。
晏清余光扫过台下,面具人终究按捺住,没有立刻扑上。
赌对了,她心中稍定。
擂台上站着个铁塔般的壮汉,赤手空拳,一身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油亮发光,显然是硬功好手。
他刚获胜,正得意地挥舞着拳头,言语间带着几分轻蔑:“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也敢上擂?小孩儿,要钱不要命?”
他晃了晃醋钵大的拳头,摆开架势,只等开锣。
晏清敛住心神,仿佛没听见那挑衅。
她的注意力只分了一成在对手身上,九成都在感知着台下那几股锁定她的冰冷气息。
“开始!”
擂台旁的执事高喊一声,鼓槌重重落下。
鼓声刚起,台下起哄声未及炸开,晏清已抢先一步,抱拳拱手,声音清朗干脆,盖过一切喧嚣:“我认输!”
正欲扑上来的壮汉像被施了定身法,拳头僵在半空,一脸错愕。
晏清看也不看他,转向同样愣住的执事,语速平稳:“请问银子在何处领?”
如此直白只为钱财,近乎无耻的打擂方式让见多识广的执事也卡了壳,晏清耐心地又问一遍,执事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指了指身后酒楼大门:“里面大堂,登记即可。”
“多谢。”晏清抱拳一礼,随后点足跃起直直朝酒楼门内快速飞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台下众人目瞪口呆。
现场为了那五两银子来的,少说也有大半。即便不通拳脚,也要在台上拼着挨几拳蹭点油汗,何曾想过还能如此?
一时间,懊悔、错愕、哄笑之声四起。
晏清在踏进酒楼之前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
面具人果然正奋力拨开人群,朝着她的方向艰难聚拢。
人潮汹涌,成了最好的屏障。
也有一两个面具人也想依样画葫芦飞身上擂追击,却被前排抢着登台看热闹的人挡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晏清笑了,转身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华天酒楼内。
喧闹被门板隔开了一层,分发钱财的管事就坐在大堂中央,桌上的卷轴拖了老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晏清如数拿到银子,表面平静,内心已经百转千回。
大堂里或坐或站了六七人,个个眼神精亮,身边倚着刀枪剑戟,寒光闪闪,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硬手。
刀剑无眼,天助她也。
管家察觉眼前此人领了银子还杵着不动,正待开口驱赶,只见“他”捂着肚子,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尴尬和窘迫:“肚子闹腾……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借个地方……”
管事明了,挥手招来一伙计带路。
伙计领着晏清穿过前堂,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后门,来到后院。
院子不大,两间厢房,一间柴房,还有一个盖着厚重石板的酒窖入口。墙角堆着些杂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糟味。
伙计指了指角落的矮房,便打着哈欠转身要回去。晏清的手往他面前一伸,手心里正躺着还没捂热的银子。
伙计狐疑地看着她。
“借用一下?”晏清另一只手指了指伙计身上的衣物。
很顺利,并在伙计协助下,晏清拿着衣物进了后院厢房更换。
才抬手,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晏清当即滑到窗边,屏息凝神。
透过窗户缝隙望去,两个身影前堂楼宇之上极速落下。
背对着她的人一袭红袍,正被一道青色剑光逼得连连后退。
“既然凌兄有意,何苦来为难本公子。”
红袍之人好似劝诫,扬起手中折扇挡住面门,反手向下对着剑尖一压,扇骨内数枚银针飞射而出。
对方似早有防备,偏身横剑尽数挡下。起势再欲攻来时,红袍之人突然手一撒,折扇扔到一边,哎呀一声,直接捂着胸口倒地。
“不行了,心口疼……”
明知只是虚假做派,对方的剑势最后还是停在了半空:“她只认你。”
红袍之人眼睛瞟着天上飞过的一只麻雀:“说起来凌兄是泸城人,蓬仙湖的鸽子汤想来应当尝过,不知这汤滋味当真如传闻那般鲜美无二?”
一只麻雀引起的好奇,仿佛那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被红袍之人称为“凌兄”的人最终收剑入鞘:“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语毕,身影一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墙之外。
红袍之人面色未曾变过半分,过了半晌,才敛眸起身,却不料视线撞进一双黝黑的瞳孔里。
不好!
晏清脑中警铃大作。
她看清了,原先远远一瞥就非同凡响的的人,近看,更是天资绝色。
聿衍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容虽令人惊叹,但那双眼睛却好似在说:抓到你了。
根本无瑕顾及其他,晏清逃跑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直到一口气冲出半条街,混入另一条窄巷,才猛地顿住脚步,背靠着土墙。
不对,大堂里那些人是现成的刀,她跑什么?
思索再借势的可行性,手习惯性顺着腰包往里一探。
如果他追上来她正好顺势力竭,然后再找机会……
这么想着,原打算摸一把草籽补充体力的手从腰包收回。
目光往后瞥去,观察人是否跟上,晃眼间,对面一家杂货铺门楣上悬挂的一面老旧八卦铜镜闪过一道白光。
同时,身后逼近的杀气,那股熟悉的感觉,令晏清思绪瞬间抽离。
刀落下那一刻,她率先单手抱住旁边的木桩旋转半圈,对着店铺门上牌匾猛踢一脚,牌匾直朝不知何时绕后的面具人脸上飞去。
“呲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面具人的刀直接将牌匾劈成两半,晏清寒毛竖起,这一刀要是落在她身上,连个全尸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