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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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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议事之地,先让温不言为你调治。”聿衍见她不为所动,才给了个准信,“等少赫回来自有分晓。”
“多久?”
聿衍算了算时日,最后告诉她五日之后。
五日,还等得起。
忽然“啪啪”两道掌声响起,打断了二人。
“你们好像搞不清楚情况。你,还有你。”温不言缓缓踱步到聿衍面前,点了他胸口两下,再食指一转,又指着晏清鼻子,“一个有求于我,想让我救人;一个被我抓住,不过是阶下囚,任我处置。你们俩,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旁若无人的商量?”
聿衍偏身挡住温不言盯着晏清如视猎物般的目光:“你到底要做什么?”
温不言嘴角一勾,似在笑聿衍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多此一问。”
聿衍上前抓住温不言的衣领:“毒医,你还真对得起这个新称号,他们若是知道你拿他们炼毒,你可知后果?”
温不言慢慢掰开聿衍的手指:“说那么小声做什么,你怎就断定他们不知道?聿衍,跟你说过的,不要自以为是。”
两人剑拔弩张,离得近的几个村民一个个抄起家伙。
晏清上前拉住聿衍:“别冲动。”
眼神示意他看周围。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突然一阵巨响。
有人破门!
院内耄孺孩童快速退至屋内,丁壮者执锄头棍棒环立,好似早有准备般,招呼温不言从后门走。
门的撞击声响了四下,木门倒塌,六个头戴逍遥巾的素衣少年人闯入院中。
来人看见温不言被人抓着领子,细看才发觉穿着粗布衣裳的人竟是聿衍。
“聿师兄?”冲在最前面的张元珏最先认出。
来人均是无垢谷内门弟子。
张元珏道:“温师兄,莫要再逃,同我们回去,你若说出此间内情,长老们会酌情处理的。”
后面的张复景走出来:“元珏,还不改口!他医术不端早就叛出无垢,如今又来为祸这一方村民徒造杀孽!已经第几次了,温不言你可算过?!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该自裁谢罪!”
其他人也随之附和,让他束手就擒。
“你这人乱说什么!是先生救了我们,救了黑石村,休想伤害先生!”一个村民出声维护,其他村民纷纷开口,一人一句,“滚出院子!滚出黑石村!”
聿衍适时松手,温不言整理衣襟,摆手让村民冷静,语气平润温柔:“自裁?好主意,你们请吧。”
聿衍在旁边提醒:“人家是来抓你,让你自裁,不是他们特意跑来自裁给你看。”
晏清嘴角抽动,那些人在放狠话,他搅合什么。
张复景转向聿衍:“聿公子方才为何放了他?难道你还念及同门挚友之谊,心存袒护?”
闻言晏清心中略有讶异。
聿衍微笑道:“复景师弟何时学会倒打一耙?本公子替你说话,怎的还错了,你们当中听得懂话的人过来。”
无垢谷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上前。
聿衍指名道姓:“元珏,你过来。”
张元珏看了眼张复景,张复景是内门弟子中除了温不言外,医术造诣最高之人,这次追捕温不言便是他领队。他们已经追了半月有余,若非有谷中秘药追魂香,他们根本无法顺利追踪到温不言。
从前,温不言天资卓绝,天性洒脱,聿衍在谷中休养时两人臭味相投,时常一同外出行医,名气不小,二人齐名,甚至有“千金壁回春郎”的美称。
张复景自入谷起便以超越温不言为目标,一直认为若不是聿衍出现整天游手好闲缠着温不言不放,那他们的大师兄温不言医术绝不会止步于此,甚至心性也不会大改。因此,张复景十分看不惯聿衍。
后来他闭关越发频繁,想以医术精进让温不言看清现状,谁料,就在一月前闭关再出之时,谷中变天,而始作俑者温不言,在行凶后,又窃谷中秘典、毁药圃根基,逃了出去。
医术再高明又如何,欺师灭祖之辈,如今还走上邪门歪道,不择手段罔顾人命,他必须亲自将人抓回交由长老惩戒!
自温不言叛出师门,身为二师兄,张复景自然担起门中重任。如今内门弟子都要听命于张复景,话语权除去几位长老,便属他最高。
张元珏理应听从张复景的指令,可他从小就得温师兄照拂,后来聿师兄对他也关照颇多。
“元珏!”
在张复景的低喝中,张元珏还是硬着头皮走到聿衍身边,礼数周全:“聿师兄。”
聿衍俯首在他耳边低语,每说一句,张元珏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听到最后,走回张复景身边时,就几步路,竟然同手同脚起来。
“何事令你如此惊慌?”张复景很是不满。
张元珏只觉喉咙干涩,望向他曾经最敬重的大师兄。
“温、温……”他发现他还是没办法叫他名字,想问他为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对于张元钰始终改不了口,张复景只道其不争气:“遮遮掩掩,聿公子是何意?”
聿衍悠悠叹息:“说出来,复景师弟说我袒护,如今不说,你又想知道,真令人伤脑筋。想知道?让元珏告诉你。又或者,亲自问问当事人。”
所有弟子听聿衍所言,都看向张元珏,奈何对方只盯着温不言方向紧珉嘴唇,不肯多说一个字。
张复景不愿干耗下去,挥手向众弟子示意上前捉拿。扬手时,所有弟子指尖上的透明晶莹的粉末在阳光下清晰可辨。
温不言看清那是何物后,嗤笑一声,拨开包围他的村民,走到最前面。内门弟子因他莫名的举动而心生疑虑,停住,没有直接出手。
温不言目光平静地落在昔日同门身上,仿佛在看闹剧。此物还是他主力炼制,想来觉得好笑。
“先是追魂香,再来缠魂砂……你们对我,还真是下了血本。”
无垢谷秘藏三味禁药,其名讳在江湖中闻之令人色变。非关乎门派续存、血海深仇,绝无人敢轻言动用。此非吝啬,而是炼制之途艰难,用之能毁人于一瞬。
追踪之秘追魂香,其微粒细微如尘,一旦沾染人身或物,便如跗骨之蛆,七日之内遇水不溶,遇火不显,寻常手段极难祛除。中了此香之人,无论在何处,引魂蜂都能找到。
禁药之首缠魂砂,唯一作用便是蚀断根基,能顷刻间使人形同朽木,永绝武道。
“你们想让他变成废人?”聿衍这才意识无垢谷不只是抓捕他回去惩戒那么简单,“这儿有这么多人,万一误伤了本公子你们负责得起么?”
张复景低呵:“就是过于仁慈,才会让他侥幸躲过那么多次!难道聿公子想阻拦,与无垢谷为敌?!”
聿衍双手抱胸,靠在院中树干边:“复景师弟还是老样子,爱说重话,不是也变成是了。”
“休要多言!”张复景不欲同他口舌争辩,摆手示意众人出手。
见人欲动,村民正要挥舞手中武器冲过去,却被温不言抬手拦下。
温不言忽然道:“复景师弟,是师父让你们拿着缠魂砂来抓我回去?”
熟悉亲昵的话语,有弟子听了也心存不忍:“你老实跟我们走,我们可以不用它来对付你。”
温不言温和笑道:“可是师父说过,包庇我,与我同罪。复景师弟,按理,是不是也要将他拿下?”
刚才心存不忍一时嘴快的弟子脸“唰”地一下变白。
张复景扫过一众师弟:“你们可看明白了?温不言早已与我们势不两立!他可不会顾及你们!”
“复景师弟……”
“不要这样叫我!”张复景冷道,“我才不会被你欺骗。”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愿望要落空了。三个数,三、二、一。”
伴随着一个响指声,闯进来的六人,猝不及防一个接着一个瘫倒在地。
张复景发觉浑身无力,怒斥道:“你什么时候对我们下的毒,卑鄙!无耻!下作手段如此娴熟,无垢谷怎会出了你这般忘恩负义的狠毒之人!”
他真的下手了,亲自对曾经照拂的师弟动手了!所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无人敢深想接下来面对他们会是什么,一时间众弟子都怒上心头。
“你竟真的下手!枉我们过去如此尊敬你!你可曾对得起我们!对得起丰长老和整个无垢谷!”
“谷中予你一切,造就了你,你却不懂感恩,为那一点私欲对同门下手,连人性都能舍弃,冷血动物说的就是你!”
辱骂一句句掷来,每一张翕动的嘴唇都喷吐着正义的烈焰。
若他们没有心软,及时出手,此刻成为废人任其拿捏的,就是温不言。
“说完了?”
温不言等他们没有力气叫唤,挥手让村民把他们个个捆绑丢在角落。
“你们天天跟着我,说真的,挺烦的。”他语气仍旧平静。可在无垢谷众人听来,却更像透着一丝无声的杀意。
张复景双眼通红:“难道你要杀了我们不成!即便你恶名昭彰,元珏都不曾指责你半分,连他你也要杀?!你已经丧心病狂至此?!”
温不言的嘴角在面巾下微微扯动,更像对这一切的嘲弄:“我早已不是你们的大师兄,他与你们,有何分别?”
这话似刀,狠狠扎在张元珏胸口,他瞬间觉得呼吸不畅。
“多日不见,你真令我刮目相看。”聿衍抚掌轻拍。
江湖之上刚传出一点关于温不言的疯言疯语之时,聿衍曾见过他一面。
曾经的圣医变毒医,当时的温不言确实也如传言,性情大变,对聿衍尽是冷言冷语、针锋相对,导致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今日再见,又刷新了他的认知。
温不言扫了聿衍一眼,转身回屋,不再与他们纠缠。
人走同时,村民对着无垢谷弟子恐吓老实点,留了两人看守,其余的都各干各的,整个小院又恢复到原来一片祥和的状态。
晏清凑到聿衍身边,小声道:“走不走?”
聿衍摇头:“你的身体必须解决。”
晏清无所谓道:“不治我不一样能带着你跑?小心点就是了。”
“你能保证不会像上一次那样?”
“……那是情况特殊。”
谁遭得住接二连三的高强度奔逃?更何况仅靠她这残破的身躯支撑,实属意外。
“我去里面看看,”聿衍朝院中村民轻扬下颚,“今日那个女童面色看似正常,实则时日不多。他会试毒,但不会真夺人性命。这场瘟疫,有问题。”
这个他,说的是温不言。
晏清心道:“他其实对温不言,还是有几分信任的吧……”
在她看来,聿衍对温不言更多的是一种扼腕叹息与不理解。否则也不会知晓温不言行径后,并在当事人还承认的情况下,仍坚信他有底线。
两人分头行动,聿衍搞定温不言,她去打探黑石村的情况。
在坊间打探消息,示弱博信这招晏清用得炉火纯青。
她又编了个可怜身世,加上那日躲避追杀被树枝打出的一条条淤痕尚未褪尽,给卖惨增加了可信度,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