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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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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干呕不止,吐到最后,腹中反酸,直到虚脱倒地。
在这时,那扇门打开,四个村民手脚麻利,将她连带聿衍一起,抬进小院屋内。
屋内最靠里边的地方,腾出一片空地,那里摆着两张大桌子,桌子是由形状大小各异的木板拼凑而成。
其中一桌面,各类根茎草叶、药材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散落其上。另一桌面上头铺了一层布,四角还悬着药囊。
村民听那人指挥,把聿衍平放其上,她手脚用麻绳捆缚,被扔在角落。
做完这一切,村民都自觉离开此处,走的时候还好心地把布帘拉上,将此处与外面隔开,形成一个小空间。
“这位大侠……”晏清打量着此处,虚弱道。
她吐到胃部抽筋,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那人走近,反应又再次被勾起。
等反应小些,晏清艰难地挤出完整一句话:“能不能……离我远点……”
“大侠?此情此景,你看像吗?”
不过他也不再故意来回走动观察她的反应,停在不会令她剧烈干呕的地方。
“你闻到了什么?”
晏清侧头靠在地面平复,只能斜着眼看向他:“我若说了,能否饶我们一命?”
“你以为你还能跟我谈条件?”他指着躺在桌上的聿衍,“让你跟他一样,不过一秒的事。”
赤裸裸的威胁。
晏清大脑快速飞转。
聿衍中了毒,此刻还在昏迷,不过……此人此刻还有耐心同她讲话,只要不抵抗,应该暂时不会伤害她。
“那味道……”晏清斟酌用什么词来形容,“像熟透的杏果加了整罐蜂蜜?甜腻中还有一股酸气……好像是一种活物在甜腻里发酵,甜腻的酸腐恶臭……很混乱,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很难闻。”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晏清。”
他在记忆中努力调取有用信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我身上的追魂香已去除得差不多,过了今日便会散去。只凭极淡的一丝味道也能闻出,反应还这般大……”
说着便朝她走来,蹲下,伸手就要捏住她的手腕,晏清用力抵抗,此人是医者?奈何怎么避也不是他的对手。
手被他牢牢固定在半空,号脉许久,久到晏清的手都发了酸,他才松手。
他撩起眼皮看着她:“你竟还能活到今日。”
闻言晏清压下心中不悦,露出一副害怕表情:“我、我怎么了?竟不知大侠是医、医仙,我们并非有意冒犯,还请……”
“拍马屁对我没用。”他戳穿她的把戏。
语毕起身到旁边桌上翻找,最后拿着一株茎紫叶红,长着齿状叶片的植物塞进她嘴里。
“条件有限,这株毒性勉强够用。嚼碎,吞下去。”
晏清:“?”
“有毒……”她连忙甩头,想把嘴里毒物吐出。
他捏着她下巴,语气依旧温柔:“你们敢来这里,难道没有做好赴死的准备?你这具身体有点意思,早晚都得死,遇到我也算死得其所。我改主意了,你若听话,我可以答应你,让你还活着的时候过得舒服点。”
晏清紧紧闭眼,索性装死。
“不吃?也好,省得浪费这些草药。”他忽然松手,“就你这样,只会比他……死得更快。”
晏清倏地睁开眼。
只见他风轻云淡,眼神仿佛看着一具尸体。
别人的生死于他而言,好似当真无关紧要。不过她进院子后观察到院中的村民对他态度尊敬,不似作假。哪个正经医者像他这般?
又听他继续道:“五个数,我耐心不多,五、四……”
生怕此人变卦,晏清最终还是嚼了起来。
他离得近,嚼一下,她呕一下,过了许久,才全部吞下。
见她不再反抗,他又在那堆草里挑挑拣拣。
没一会儿,丢了同样颜色鲜艳的草让她吃,嘴里还念叨着“这株毒性还行”“那个差一点”“算了将就”。
听多了,她开始麻木。
吃的过程漫长又痛苦,来来回回,咽下十来株。
然而吃到最后她发现,他再靠近她,呕吐渐渐没那么激烈了。
“多谢医仙,手下……留情。”晏清继续拍马屁,“医仙仁慈出手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但能不能……救救他,他的同伴不日就到,要是见到他这般,定会引来血光之灾,对医仙不利。”
她和聿衍,至少要有一人争取到机会。
“你心肠倒是不错,还顾得上他。”他道,转身去摆弄桌上的草药。
晏清弱弱道:“他毕竟中了毒针……”
“只是用了点跟麻沸散差不多的东西,让他睡一觉,死不了。”他转头,神色平静如常,“你真好骗。”
晏清:“……”
他捣鼓了一阵,不知拿了什么给聿衍喂下,又掏出一把银针,对着各处穴位扎下。
下手之快准,想来功力不俗。
才做完这些没多久,有个村民焦急跑来,在布帘后喊了几声先生。
他闻声而出,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回头掀开布帘,恰好看见晏清翻了个身:“老实待着,小心你的小命。”
晏清背影一僵,回头扯出一个笑容:“知道的。”
确认脚步走远,晏清爬起,慢慢蹦到聿衍旁边,试图喊醒他,还举起被绑的手,推了推他的身体,然而躺着的人毫无反应。
不知他对聿衍做了什么,想了想,晏清决定静观其变,又重新回到角落靠墙坐下,养精蓄锐。
再等布帘被掀开,已过去半个时辰。
被村民称作“先生”的那人,进来看见角落那团身影正闭目而坐,躺着之人隐约有转醒迹象。
他取下银针,从外面端了碗汤药,直接喂到聿衍嘴里。做完这些,他在聿衍身旁点了根香,随后又离开。
待香燃尽,分毫不差,聿衍便睁开了眼睛。
清醒后,刚要半支起身子,才动一下,只觉四肢使不上力气,啪的一声又倒在桌上。
听到动静晏清立马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似掐准了时间,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内力已经被封住,如果乱来,小心经脉寸断。”
他左右手都拎着两个包袱,来到桌边打开,一把倒在桌上,全是一些植物和药材。
晏清看过去,这些植物五彩斑斓,颜色是一株比一株鲜艳亮丽,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温不言。”聿衍看清来人,中针前最后瞥见的那一眼,果然没看错,“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认识?晏清眼睛在两人间来回跳转。
温不言道:“如你所见,只要你不捣乱,时间一到我会放你走。”
晏清默默举手:“……还有我。”
温不言:“你不行。”
晏清:“……”
“本公子的人你也敢抢?”聿衍觉得稍有力气,缓慢坐了起来,“晏护卫。”
听到聿衍叫她,晏清默默跳到他跟前。不等他开口,率先举起被麻绳捆住的双手,聿衍给她解开后,她立马解开脚上的麻绳。
期间温不言也未曾阻止,只是在那堆刚拿回来的植物中,挑了一株颜色最鲜艳的抛给晏清。
“吃了它。”
聿衍抬手拦下,仔细看着手中的草株,想起江湖之上的疯言疯语:“试毒别试到本公子的人头上。”
“吃与不吃,选择在她。况且这些对她来说,不过小巫见大巫。”温不言又捡了两三株,一并扔给她,“晏清,你说是不是?”
“小巫见大巫?”聿衍复述一遍,转头看她。
晏清呵呵笑道:“一株草而已,大家用不着这么严肃。”
避开聿衍质问的目光,正好与他身后的温不言对视,一直以来温不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浅极轻的异样。
只犹豫片刻,晏清便将毒草从聿衍手中拿过来,放进了嘴里,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吃草吃不死人。”
聿衍眉头微拧。
“想必,她就是无影虚步传人。”温不言突然道。
“什么?”晏清疑惑,在说她?
“又是无影虚步,什么传人?”晏清见聿衍正要偏头,她抓住他手臂,掷地有声,“他的话,不像是问你。”
“此事江湖已经传遍,当事人竟不知情。”温不言语气似有惊讶,“二十两银买消息,现钱八折,考虑一下?”
晏清无语:“你怎么不去抢。”
消息卖得比她的还贵。
“诶,真可惜。”温不言道。
若非瞧他眼波毫无变化,晏清还真以为温不言因为错失一笔钱而感到遗憾。
“不过,吃了我那么多珍贵药草,没有银两,只能勉为其难……拿你自己抵债了。”
“借口那么多,缺钱就直说。”聿衍慷慨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钞票丢过去。
“聿大少爷还是如此善解人意。”温不言心安理得将钞票收下,“也是,就这点拿得出手了。”
下一秒,一块硬物突然从天而降,奈何无内力加持,硬物正好稳稳落入温不言手中。
温不言举着手中的银子朝聿衍晃了晃:“多来几次?”
聿衍不悦轻哼,下桌,掀开布帘出去。
两人一来一往,晏清也看明白了,二人很熟,照此看来,眼下处境问题不大。
晏清跟上聿衍:“他方才所言何意?”
她没忘记之前聿衍故意诱导无极门的人留意她的脚法的事。
故意而为之,必有深意。
聿衍没有回答,反问她:“温不言所用之毒绝非儿戏,本公子也想问,那些毒物于你而言,小巫见大巫,是什么意思?”
“我的身体怎么样又不会影响你,反倒是温不言说的,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边说边走,聿衍来到一个正在疼痛叫唤的女童面前,要给女童把脉,旁边的村民也没有拦着,任由他号脉。
一路走过来,晏清发现村民虽有提防,却似乎都不排斥他们,想来应是温不言跟村民交代了些什么。
“如今少赫和燕大哥都不在,你的康健可关乎本公子的性命。”聿衍头也不抬,过了半晌,放下女童的手,朝抱着女童的妇女微微颔首,转过身。
“你脉象奇怪,我虽探不出完全,但温不言的岐黄一术在江湖之上无人能及,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我还是那句话,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性命这等要紧事交付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是不是有点托大了?”晏清仰头,直视他的眼睛,“大哥莫说二哥,这几日我的诚意你也看到了,可你的试探与真心,又各占几分?”
两人站在院中,谁也不退让,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于他们而言,不过一场交易,谈不上信任,更没必要交底。
旁边村民察觉气氛不对,默默远离此地,把院子这一角留给二人。
温不言靠在门边,欣赏两人一来一往地互相猜忌,好心出声:“你们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
晏清直接干脆:“不需要。”
想也不用想,他一看就没安好心。
温不言道:“聿大少爷,什么时候招了个这样的护卫?人小脾气倒挺大,我看她对你也没有对主子的态度。”
“少八卦,说来正好,此行就是带她回谷求医,既然路上碰到你,也省得白跑一趟。”
温不言:“你这副病秧子身子治了这么久,时不时给我添麻烦,如今又拖着这么个累赘找上门,真当我是随叫随到,专供你聿大少爷使唤不成?”
聿衍微微一笑:“你要做的事,少不了要银钱打点吧?”
温不言轻呵了一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财大气粗。”
聿衍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暗讽,反倒大方承认:“别的本事没有,这点银钱还是拿得出手的。总好过某些人,空有一肚子谋划,到头来却连半两银子都掏不出来,举步艰难,只能站在这儿说风凉话强。”
晏清在一旁听得有点烦了:“聿衍,你说的可还作数?”
“小小护卫连主子的大名都叫上了。”温不言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聿衍没有忽略掉她眼底的不耐:“自然作数,不曾要瞒你,只是时机未到。你呢,可是反悔了?”
毫不怀疑,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否定之意,她当即就会抽身离开,她的本事,他从未小看。
晏清不管温不言的挑唆,直勾勾看着聿衍:“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