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卜妮

3、第 3 章 “你给我滚

　　为了挣更多的钱养何天，何橫决定白天搬家公司的工作结束了以后，他再去应聘点别的工作。

　　像他这种没学历也没什么特长，只是空有块头大，一身肌肉块恶脸猛男，最多也就只能找一找什么酒吧安保之类的工作。

　　面试何橫的酒吧经理最终把面试的地方选在了一个酒吧的包厢。

　　那酒吧真的是灯红酒绿，群魔乱舞，包厢里面的五色彩球疯狂旋转，厚重的阻隔门也阻隔不了包厢外面的一道一道巨大的声浪，酒吧的管事人还在招呼客人，空留何橫跟其他面试的、陪酒的女孩站在一处。

　　”看吧，刘总，你抬过眼去看一看，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不错？“

　　明显是喝多了的酒吧经理安宝合，摇摇晃晃地端着酒杯，对着何橫的方向说。

　　何橫往身边看了一看，旁边站着一个陪酒女，看上去年纪不大，也是青涩，看着安宝合抬起来的手势，也明显不太会反应。

　　及腰的长发，身上穿着短短的亮片裙子，看到安宝合招手的手势，陪酒女孩不知道要不要过去，结果听到安宝合“啧”了一声，“说的不是你。”何橫听到汇洋酒吧的安经理说。

　　包括陪酒女孩在内，周围的人也都愣了。

　　想来陪酒女孩身边站着的也就只剩下何橫一个。

　　这时候安宝合身边的那个明显大腹便便带着眼镜的地中海男子便不再忌惮地对着你何橫的身体上下打量，之后就连连点头，好像跟安宝合表示他很不错似的。

　　何橫不是个傻子，也不会不明白事，只是看着那个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何橫倒是难得的，他是真想吐了。

　　人就准备抬腿往外走。

　　结果听到身后的安宝合说他，“欸，小兄弟，你别走啊？”

　　何橫推开厚重的包厢门，耳朵边是震耳欲聋的音浪，何橫感觉到有人勾住了他的胳膊，何橫奋力甩开来，只见安宝合跟了出来，说，“你是姓何对吧，我都跟你说了，你别走了。”

　　等到出了包厢门，安宝合虽然还是醉酒，脸颊红通通的，但是人眼神清明，整个人倒是看上去正常了许多。

　　安宝合给何橫递了根烟，之后自己给自己点火，何橫只见安宝合“啧”了一声，又撇撇腿，之后抬眼，对何橫说，“这么点事，就受不了了？”

　　“不是你说的，你要这工作？”

　　“呼……”安宝合吐了烟圈，之后插了一下兜，往兜里放回了香烟、打火机，之后他看着何橫一双桃花眼若有所思，“一三五工作，二四六休息，周末一整夜，一个月给你三千五。”

　　何橫没吭声，安宝合好像没见过这么愣的人，之后他就上下打量了何橫一眼，之后甩甩头，又回包厢了。

　　何橫离开了以后，觉得身上真的是一股难闻的烟味，跟他自己抽的烟还不一样，带着一点酒水发酵的酸臭气，何橫怕何天闻到，刚回了家，就赶紧冲了个澡了。

　　这边，何天到底是去了马文康家。

　　到了七点半放学，何天也还在磨蹭，但马文康到底只是一个上岁数又瘦弱的老年人，到底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到了马文康那个同样他们家一样破的老小区，楼道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只有一扇一扇楼梯尽头隐隐约约亮着光的门缝。

　　空气里面有一种发霉的气味，何天厌烦地皱了皱眉头。

　　马文康的家在六楼，即便何天走得再慢，也很快到了地。

　　到地敲门，马文康好像在洗澡，好像是站在浴室里面对何天说要他等一会儿，何天当即就想转身，但是想到何橫可能会问他的关于作文的话，何天又忍住。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之后，马文康顶着一块湿毛巾和一头发的热水气，走到房门前来开了门。

　　马文康对着何天笑。

　　那个笑，笑得谄媚，笑得何天不知所措，不寒而栗，何天看到难得没戴眼镜的马文康，笑得褶皱，猥琐得像个鼠类，马文康对何天说，“何天，你来了。”

　　何天没说话，只是绕过他进了屋。

　　马文康的房子还是那个样，外界都传言他有多么地爱他老婆，但实际上只要来过他家的人，就会知道，马文康的房子里面，有关他老婆的东西，一点也无。

　　何天进了马文康的家，还是照例坐到了客厅里的书桌前。

　　马文康好像也才刚刚吃过饭，空气里面有一点饭菜的油烟味，同时马文康的客厅还很暗。

　　何天坐到了餐桌前的一侧，马文康顺势搬来了对面的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马文康靠近何天，指着上次月考的作文题目，“心灵空间”，马文康问何天，“何天你能给我讲讲，说到心灵空间你能想到什么吗？”

　　作文题目的题干里写道，“时间如洪流一般滚滚而过，时间没有退路，一刻不停奔流向前，而深处时光中的我们又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回首过去，请以心灵空间为题写一篇800字的命题作文。”

　　何天对着月考试卷上的作文题目发愣。

　　他看了一眼马文康，又看了一眼作文题目。

　　对于他现在的这个表情马文康好像也很熟悉，于是他就坐在何天的身侧，按照以往，“耐心十足”地给何天分析起了题目。

　　何天从马文康家离开，已经就九点多，他又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到家已经整整十点了。

　　何橫果然也在家呢。

　　何橫也在洗澡，额头上搭着一块灰色的厚毛巾，正站在何天的房间里，拿着何天的其他月考试卷看着。

　　何橫头发还滴着水，他洗澡从来不吹头，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黑色短裤，还有一件绿棕色的大T恤，何橫对着他的试卷看呢。

　　对于偷看他人物品，又叫人发现了，何橫看上去好像没有一点愧疚，上了一天课，又在很讨厌的人的家里虚磨时间，何天筋疲力竭。

　　转身关了门，何天放下书包，发现何橫在看他。

　　何天吃惊，因为他发现何橫不仅在看他，同时在打量，何天看着何橫又看看试卷，又抬头看看自己，等到何天了然地走过去，果然听到何橫语气还有点意味深长地说，“你考试还真能数学考满分呢。”

　　何天接过何橫手里的试卷，心里面其实有点高兴，但是他就是能臭着脸忍住不笑，何天是几乎面无表情地说，“数学能考满分怎么样，我物理也能呢。”

　　“美得你。”何橫用胳膊肘卡住何天的脖子，难得跟何天闹，何天也想跟他闹，经历了没那么开心的一天，此刻他真的很渴望，何橫的温度，何橫的心跳。

　　但是他偏偏是从马文康的家里回来，于是只闹了两下，何天挡过何橫的胳膊，冷着脸，何天说，“我要去洗澡。”

　　何橫好像也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只是看着何天的试卷好像真有点高兴。

　　何天看着何橫，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有点伤心。

　　何天洗好了澡，再靠到何橫的身边，何橫已经睡着了。

　　何天面无表情地侧身坐到了何橫的床上，等着像过往每一次一样，他偷睡到何橫床上，被何橫半夜发现，再被何橫踢走。

　　何天拿着何橫用过的灰色厚毛巾一下一下地机械地擦着自己的头，何橫想到在马文康家，马文康靠近自己，对着自己说，“何天，我感觉你好像是有一点心事。”

　　何天通体发麻，当时还不到九点，何天拎着书包就走了。

　　何天扭头过来看何橫，何橫睡得很熟。

　　何橫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并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粗糙与蛮横，何橫睡觉的时候很美好，想了想，何天更使劲地擦了几下头，之后他搬开何橫的胳膊，随即自己躺了下去。

　　躺在何橫的怀里，叫他安心，这么多年来，他也只有在何橫的怀里，他才能够做好梦。

　　那天夜里，何天梦到，何橫带着他奔跑，他们跑过了城市，跑过了荒野，跑过了荒野里面一座一座废弃的大楼，何橫抱着自己对自己说，“小孩，你坚持住，我们再逃远一点。”

　　何橫的手和粗糙，何橫的手很大，抱着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很有力，何橫就那样带着他奔跑，转眼他们就来到了山城。

　　有一天，何天跟何橫吵架，何橫被他气的，站在楼梯的里面抽烟，何天对何橫说，“你有本事就别管我。”

　　之后视角一转，他就看到了何橫那双明显气得有点发红了的眼。

　　“哥……”何天叫他，但是何橫却神奇般地消失了。

　　?“哥！”何天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声。

　　随即自己就被人摇醒。

　　身边是一盏不算明亮的小夜灯，何橫半支着身子，不知坐了多久，表情并不明朗地看着他。

　　何天看着何橫的表情里面明显着是有心疼，但是他还是听到何橫一如既往冷冰冰地跟他说，“你给我滚回你房间睡。”

　　何天没吭声，躺在何橫的身边心有余悸，之后他小心地蜷缩着，何天能感觉何橫也没睡，但是何橫的确也没再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