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艾伦bg】短篇集》joyous

2、平凡世界 我有一个小

　　1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艾伦长大了好多，映着碧蓝海水和天空的眼睛看向我，他说他好失望好失望，简直失望透顶，一瞬间眼底迸裂的灭顶恨意让我甚至要为此感到疼痛了。

　　墙的外面还是墙，恨的尽头还是恨。

　　然后他用一种快要哭泣的声音问我，他要到哪里去找我们以前在台阶上憧憬过的，蕴含无数瑰丽希望的世界。

　　我没有回答，温热潮湿的海风带着甜腥味，到处回荡着幸福跟快乐的笑声，当想象真正抵达现实，大多数人们会恐慌于不够成熟的自己，但艾伦却不是，那是一种早已看到很远，很远未来的表情。

　　而正是这种先见，反倒成了对他前所未有的沉重枷锁，“这是你的选择吗？艾伦？”

　　海鸥盘旋在上空，低低鸣叫的悠扬带来了他的声音，“我不知道啊，春树，我已经什么都......”

　　多么庞大的痛楚在心中酝酿，像是无法阻挡也不想阻挡的乌云，然后我听见自己开口了，“如果你不知道，那就由我——”

　　2

　　春季的运河里流动的都是上个冬天的寒冷，清淡而弥漫着晨雾的河面泛着破晓的金光，在起伏的绸缎间，女孩正随波漂浮着。

　　肩上背着拾好的柴，路过运河的三笠不敢置信地瞧见了这一幕，二话不说丢了柴跳进冰冷的水里，半长的黑发像是柔软的海藻，轻轻拂在我脸上，我终于从那个梦中醒来。

　　过量的心中伤口还残余着幻痛，但我已来不及去细细回味，窒息感就拽着我的喉咙和身体一齐沉下见底的黑暗去，晃动不清的视野中蓦地伸来一双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我托着向光里送去，我忙拉着她一起露出水面。

　　“春树！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在河里！”难得见三笠急成这样，润泽如质地上好的黑珍珠般的眸子含着比话语更裸露的担忧，有水滴落入平静的湖，然后荡出圈圈涟漪，终于迟迟不见影子的朝阳爬上城墙，于是微弱的温度渐渐平复了身上战栗的寒毛。

　　我顺着此刻的心意笑着说：“三笠，好想你呀。”接着用我还未成长的手臂环抱住了她，两个湿淋淋的女孩子就这么跪坐在运河旁的台阶上，那时候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从对视的氛围落入我们心底，黑发女孩也像是被我打败了一样的笑了，将头靠在我肩上蹭了蹭，好痒。

　　我们一起回了艾伦家，彼时艾伦还在跟卡露拉阿姨解释为什么他半途丢下三笠先回来了，无非就是不想三笠总像照顾婴儿一样跟着他。

　　我顶着大家恍若实质的视线头皮发麻地解释自己其实是因为想要捡河里的一朵花才不小心掉下去的，天知道当时那朵花离我的手有多近，好像只要我再伸长一点点，再往前一点点就能摸到了，可惜结果是跟那朵花一起漂在水里。

　　棕发的男孩用一种我很讨厌的大概是看笨蛋的眼神听我说完了全程，继续又用仿佛比我大了十岁的口吻对我说教，我马上就不服气地顶回去了，要说为什么，毕竟那朵花是很少见的绿色嘛，很像有天我路过橱窗时那条翡翠项链的颜色。

　　但此时我看着艾伦因些微怒火，还有隐藏得不太好的关心而比树下宽广到铺满整片山头的草地更加苍翠的眼睛，我忽然觉得那朵花或许更像这个颜色。

　　然后我就代替艾伦被卡露拉拎耳朵了，可恶的格里沙叔叔居然就在一旁看着，所以我最讨厌他这一点了！

　　我们总爱在教训完欺负阿尔敏的那群孩子之后一起到山坡上的那棵树下坐着，我会和他兴致勃勃地讨论他爷爷珍藏的外面世界的书。

　　不过我也有爸爸妈妈从墙外带给我的礼物，有时是墙内没有的作物的种子，有时是我没见过的好吃水果，更多时候他们带回的是要交给其他大人的东西，例如沾满了血迹的布料亦或者是我觉得可怕的身体组织，我在这时候往往没法理解这些东西的意义，他们就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那是人们存在过的痕迹，但他们没有告诉我的是——

　　有一天，我也会收到这样可怕的东西。

　　3

　　那已经是墙破后两年的事了，我也因为这件事加入了训练兵团，原因不仅仅是要为他们报仇，我更想知道墙外到底有什么，到底是什么值得他们愿意抛下我也要前往我再也看不见的远方去。

　　夕阳像是消融的薄冰，在火烧的海里逝去，群山半露半隐地沉浮在光中，连绵的林尖描摹着落日的边缘，我难得从繁忙的训练中脱逃，在没有堕入梦境黑甜的怀抱间隙，迎着高而遥远的弯月，踩着盈润的辉光走向悬崖边的草地，只有看着好似没有尽头的湖面，我才能稍稍安下心来，那大概是对我来说最近的自由，但无尽对于真正的自由来说又显得渺小了，我便会在这里待到我意识到没有得到答案的那一刻。

　　我好像在被父母的死惩罚，每当我想要逃跑，本该遥不可及的痛苦和未知的好奇心又会鞭笞我，逼着我像是那个眼底燃着青焰的少年一样对着某个东西奋不顾身，心甘情愿地当了奴隶。

　　极其偶尔的时候我会在这里碰见艾伦，一切都那么像是一场梦，好像我下一秒要醒来，再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就是比盛夏还要璀璨的那双眸子，三笠跟阿尔敏围着我睡着，只有艾伦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骤然一阵大风刮过，刮散了我的困顿，我忽然记不清我在想什么了，摇动的树叶不会看到第二次，蓝到刺眼的天空不会看到第二次，艾伦那时候嘴角纯粹放松的笑意不会看到第二次，童年美好得像是偷来的童话书，转头就看见拐角的逃生指示灯，绿莹莹的，也像是假的。

　　肩膀传来的热度让我意识到我们原来靠在一起，这时候又像是从前了，艾伦还是比我矮上一点，我于是很轻松地就能看到他深棕色的发旋，心里的情感是什么呢？我又很轻松地把它比作伊甸园里叫人沉沦的毒蛇，挂在树上的苹果是明晃晃的诱惑，但脚上的枷锁是荆棘做的囚笼，拉扯着我一步也不能离开紧迫到我无法好好望一望那双眼睛的现实。

　　我喜欢看着艾伦生机勃勃的样子，就像是夏风抚过涌动的海流般让我感到自由，我也喜欢他泪水中流出的忧伤和愤恨，还有少见的脆弱。

　　他小时候总跟我意见不和，我做的饼干他要说难吃，我摘的花他要说难看，就连路口左右，他都硬是要跟我反着来。

　　唯独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我们是一样的。

　　也就是这时候他会好好听我说话，云层中缓缓落下来的光会滴在上帝最中意的沙弗莱中，那双眼里交替着万物生长着的春天就这样蔓延到广阔的大地，顿时新生的奥秘也被我知晓。

　　隐秘的气氛里浮动着柔软的因子，有鸟扇动着翅膀飞离枝枒，遗落的时光被抖上我们肩头，我回忆起爱人的心情，被割离的部分和不属于我的部分还没有完全长在一起，我清楚地知道它们还没有愈合，但也同样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穿越过夏天来到我面前，叫我破烂的背包重新装满鲜活斑斓的花朵，叫我有勇气跨过荆棘迈着鲜血淋漓的步子摘了那枚苹果。

　　“艾伦，我们要去的对吧，去看海。”逃走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只剩下微乎其微的负罪感和无尽延伸的梦，我短暂死去，为了让完满的爱意现身，忽略掉如影随形的朝与夕，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熠熠生辉。

　　我得以在其间喘息片刻，像是变魔术般将双手打开，那是我在路上随手摘下的雏菊，暗淡的浓绿是它的底色，似苍白的星星从我手中被艾伦用春天拾起好好放入眼中。

　　他也笑了，“还有去看我们想知道的，这个世界真正的自由。”

　　是呀，我垂下眼眸宁愿让那笑，还有笑中要送给我的、能听见呼吸的生动的他再留存得更久些，心脏好似随着他眼中的光芒一同迁徙，这一切能永恒多久我不知道，但脚尖和肩头触碰在一起的感受，还有被我们温度染得和煦的夏夜会一直停留在这里吧。

　　生长得旺盛的爱不会在黎明前消失，我们无言处的理解也是。

　　4

　　自那之后谁都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除了阿尔敏，我也常常从他眼底看见过大海，我有时会将他们予我对世界启迪的顺序混淆，后来我将之归咎于傍晚看听到的寂静城镇传来的钟声，顿时无数白鸽扑朔着翅膀飞起到我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那时候我方才意识到身边处处是不完整的自由的痕迹，还有人类好奇心造物的残余，注定我余生都要因为无法放肆探索这个盛大而一眼望不尽的世界感到愈发残忍绝望。

　　不过现在不必了，我的骨头不再因为这些传来不停歇的阵痛。

　　人生来就在旷野上，有呼啸而过的风也有无边的自由。

　　向往全新景色的种子在数不清的瞬间被埋下，成长，也许有一天我会想知道我是如何将那朵花从葱茏繁茂的花园中找出来的，但我不会知道是谁种下，在什么时候种下的。

　　5

　　很久的后来我们终于去到了海边，那确实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大盐湖，我在每一滴海水里都看到了宝贵的自由，脚下砂砾的陌生感觉一直痒到心底，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像是我以前对艾伦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我们去到海边，有一瞬间对视了，就接吻吧。”

　　于是我从阳光晒到的地方走回树荫流动的岸边，风也轻，云也轻，艾伦没有如小时候的梦一样对我说出那些埋在骨子里不见天日的恨意，而是同我一样轻松地笑着，如释重负地笑着。

　　他和我目光相撞，在真实且灼热的触动中，我吻了他，这一刻让人很容易相信他就是太阳，是我的太阳。

　　啊，太阳脸红了，我忍不住笑出声，结果被正好目睹的三笠给看见，她冲到我面前非要我也亲她一下，阿尔敏无奈地拉住力气极大的少女并给了我一个控诉幽怨的眼神。

　　站在湿漉绵软的沙滩上，有海浪包裹着我的双脚，我笑，笑得三笠伸手拽我，我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还有与我挨得极近的阿尔敏。

　　生命在其间燃烧着热烈的光明，来此的日子并未布满灰暗，艾伦少年气地在一旁对我抱怨阿尔敏跟三笠，韩吉前辈因为一脚踏入海里而被利威尔前辈责骂，让还沉浸在三笠被我亲的悲痛中，柯尼和萨沙撩着海水互相伤害，调查兵团的大家热闹得像是这个世界本就不残酷，本就该如此美好。

　　幸福溢过我上扬的嘴角，我拉过他的手，爱显得平坦又广袤无垠，像是预感到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于是摘下四肢生长的花给他，那是从见过真正自由中拔地而起的无私而坚定的喜悦，还有一直想对他说的爱。

　　“海的对面，一定会有憧憬过的能够亲自丈量世界的自由。”我告诉他，因为我知道这是一个平凡的世界，平凡而单纯的世界。

　　是和梦中不同的，让爱能获得任何颜色没有战争的世界。

　　6

　　那是一段想起就要陷入恍惚怀恋的时光，大家乘着汽船踏上摸索世界面貌的旅途，有炽热的火焰之水，干枯的沙之雪原，还有永夜中不停流动的绚烂光带与那之下的冰之大地，我到现在都无法忘怀身处伟大自然包围下的内心的震动和彻底的安心。

　　心好像长了翅膀轻飘飘的，爱河中漂流的自由我无法拒绝，艾伦是我追寻答案的尽头，是道路的终点，我喜欢光落满枝头的树，喜欢昏黄暧昧的油灯，喜欢秋天的风喜欢下在溪边的雨，喜欢从小到大一回头就能看到的他专注热忱的眼神，喜欢这些喜欢的不得了。

　　如果这里是虚幻，那么我会把它变成现实。

　　如果这不是真正的自由，那就由我来赋予它真实的名字。

　　.

　　.

　　.

　　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我想要所有人生活在幸福的平凡世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