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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Turbulent(未完) 心脏同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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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橘春树,如今正在面临二十三年人生中从未想过的最大难题——被一个黏人男大缠上。

      你好,是认真的吗?可以把公司门口这个背着吉他的可怕男人送走吗?难得信仰一次的上帝总要给我点面子吧,我才刚一只脚踏出公司自动门就又想迈回去了,第一次觉得老板贪婪肥腻的嘴脸那么亲切,突然地很想加班了,这个点去坐电车想必也是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得不行,单方面下定决心之后我马上转头并且祈祷他没看到我。

      怎么回事他好像走过来了,可能不是找我的吧,擅自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之后更慌了!救命他眼睛都跟狼看到食物一样在发光啊!

      天空尽头快要死的那枚太阳正在四散积攒一天最后的热度,地心深处似乎是不掺水分的岩浆融了庞大的红,整片整片像是流动的金箔,动人心魄地落入他眼中,还有他眼中的我。

      真好看啊,印象派的西方画家从来不稀释颜料吗?要不然是怎么调出这样浓郁的深绿,我几乎要迷失在他眼底的森林了,直到他走到我面前。

      “今天很早,要一起走吗?”艾伦开口了,说起来他的全名还是我某天实在受不了了自己问的,不知道他什么想法,自从他缠上我大概已经过了两个月,期间居然一次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如果我没问呢,他就打算一直不说?

      我总是搞不懂这人的想法。

      话说我想拒绝也没办法吧,毕竟他都已经牵上来了啊?我无语地晃晃手,用眼神示意。

      艾伦竟然笑了,他还好意思,虽然真的笑得很清爽迷人,但牵着我手的力道是完全相反的大。

      他有说过自己是东大的交换生,从德国那边过来的,他的五官确实能看出与生俱来的优异血统,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高的鼻梁,跟深邃的眼窝组成的协奏曲让人想到菲希特尔山脚下的春。

      冬季凝结的冷汽还未完全解冻,漫山的树都是纯粹洁白,接天得近乎要和飘忽不定的云结合,变成疾速下降的第二场雪,然后簇簇新绿零星点缀在贫瘠的黑白照上,而那些白了眉的枝头就要飞些春天的气息下来,这是一场理直气壮的宣告,宣告他要用眼睛种点什么在我身上。

      我没了解过他的家庭状况,本来也不该了解的,这样的关系我已经走失了,完全的。我完全不清楚为什么我会如此顺利地妥协,就好像曾经发生过,类似米开朗基罗被细心雕琢的每笔都是如此的独一无二,我也有这样的独一无二,在他身上的某处。

      我从来不是有钱人,我也不懂艾伦缠着我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这很奇怪不是吗?上班路边忽然窜出来只猫说我必须要跟你回家,没有前因后果,但我就是毫无理由地同意了,一点点挣扎都没有,要不是独居我估计他踏进门的瞬间我就要跟他一起被丢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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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布已经放下,现在是普通人的表演时刻,我带着他穿过密集的人群溜进最爱的那家关东煮,没有人能够拒绝在日本十二月的冬天吃上一碗热腾腾冒汽的晚饭,那是无上的幸福。

      这家店坐落在商业街不起眼的角落,店主是个风趣的小老头,因为比别家实惠的价格跟简直不应出现在人间的美味而深受欢迎,主要是受我的欢迎。

      我可不管艾伦适不适应,自顾自地坐下来就一声老样子,小老头看到我乐了,“哟,不得了啊春树,男朋友都交上了!”无语,想知道人类社交的尽头就是无语吗?尤其是感受到周围那些认识的老客揶揄的视线我就更尴尬了。

      和那对绿玛瑙目光交织的瞬间我顿感不好,想再开口还是迟了一步。

      “还不是,我只是在追求她。”黑发半长的青年仔细一看耳垂尖染了羞,像秋天略过山坡上飘摇着的花,是粉的,柔软的。

      我在一众哄笑中抱着想死的决心拉着他坐下,眼神含着凌迟的刀子把他刮了一遍又一遍,他倒是完全不受我影响,落得一身大方无辜,转过来看我的时候还带点委屈,搞清楚,在被追求的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我当饲养员!

      最终还是点了。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艾伦熟门熟路般轻松地吃关东煮的方式,他甚至知道在吃福袋的时候要一口闷,让无数鲜味和甜美在嘴里迸裂,我不禁对他有些改观,因为艾伦不太像差钱的样子,每次来找我身上背着的那个吉他我有幸见过全貌,跟我在网上见过的被拍卖掉的那把名家之作惊人相似,我不敢深思。

      不过知道关东煮美妙之处的人一定不是坏人,然后艾伦就开始奇怪为什么我会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他。

      艾伦不太满意,不满意的猫是要拆家的,他不拆家,但可以拆点别的东西。

      于是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磨蹭我的裤腿,有点痒,一开始我以为是别人不小心碰到的,毕竟晚餐时间这里确实是热闹得络绎不绝,但骨子里二十三年没动过的第六感告诉我大概是旁边某个腿没地方放的人干的。

      人们的声音好吵,丝线般缕缕顺着飘升的烟火气汇集成夜晚最真实的模样,吵嚷声甚至掀开从未打开的纱帘,要狡猾地钻进来,排气扇正日夜不倦地运转着,往日无法捕捉的声音在这一刻变成了无数声巨大的轰鸣,我刹那感到慌张,有什么,一直没人能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找到了合适的钥匙。

      布料染上温度的声音多小,小到我心脏同频,灵魂共振,眼神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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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好安静,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还了躁动的街区一份安宁,从店里走出来我们就没开口,想不到有什么好说的,但那奇妙的氛围一直执着地跟在身边,像是难以遏制的雪花,落到脸上冰冰凉凉,被体温同化后又是温暖的。

      我跟艾伦决定将沉默贯彻到底,两个人的距离好近又像是马里亚纳海沟般深远,有阵阵海浪在我们之间摇晃着,推着我们去往不可知命运的错误一端,我常感觉到艾伦身上有种疏远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戒备,他似乎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他,又无比矛盾地在靠近我。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像打死的结,天底下这样的结已经够多了,我没必要自己亲手打上一个,身旁青年的发丝沾了雪白,日蚀般显眼,我抬了头去寻他身上那抹仅剩的明亮色彩,是闪烁的信号灯吧,孤零零地站在路旁,要我选择要用这双眼睛慢慢包装,细心而充满耐力地织一个拥抱给他。

      黑夜里唯一热烈的是彻骨的雪,脚下铺了薄薄一层羊毛毯,渐渐消失的印记替我们记住了来时的路,我牵着他在街边长椅坐下,摩肩接踵的雪覆了满肩,徒然感觉他视线从我的眼睛落到冻红的鼻尖,再下移到从口中呼出的一小团白雾,好像那一团中有他的白日梦,他看得专注,以至于我凑近他都没发现。

      这里像是众目睽睽,又像是世界一隅,全人类只有我们在此处上演一场无人观看也无人喝彩的爱情西尔特,漫天的雪是法官审视的目光,我无法在那样的目光下对本能说谎。

      路灯洒下的模糊灯光没有叨扰也许是因为取暖抑或是别的什么而紧贴在一起的唇瓣,简单,是很简单的,我终于确定。

      万籁俱寂原来连雪落下的声音都会消失,我想,咫尺之间的睫毛近乎要吹落我的紧张,我在紧张。

      那双离我极近的眸子缓慢眨动着,像是春水荡了满池的涟漪,特别的,特别的温柔。

      有我感到安心的寻找已久的爱在里面,他爱着我,也同时爱着热烈爱我的他自己,我不禁想到午后厨房烤焦的面包香味,都是一样的让人眷恋。

      艾伦温驯地让我触摸到他真切的心,没有任何掩饰从来没人能靠近的心。

      水,雪化成的雨,唾液,眼泪,很难说微不足道又或者是随处可见的东西如今正漫溢在我们贴近的心脏里,冗长到难以理解的情感从血液的那头传到这头,是不是在别处,上演过一场爱与死的闹剧?他会是其中的男主角吗?

      无声的雪化了心上的尘埃,明镜似的,恍然间我看见了自己,从那山涧奔流,小泉叮咚的盎然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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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仙度瑞拉梦境般的奇妙,魔力的洪流冲破了隔阂,我和艾伦逐渐变得像是真正的朋友,他对我的了解已经详尽到了恐怖的地步。

      我无法抑制地在处处被人照顾的相处过程中感到舒适和贪恋,但他还是没放弃地在单方面追求我,我也不止一次拒绝他了。

      “艾伦,就算不交往,相处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我们就这样,”光影交错在墙上辗转,顿了顿开口,“不好吗?”

      窗外飞泄着落日的金流,在空中悬停着不肯踏入沉闷书房里,青年只是用一种我看不懂的执着目光盯着我,我是真的不懂他的执念。

      ……而扪心自问,我对艾伦的感情确实也还没到那个地步。

      “可是,你从以前就这么说,到死我都......”骤然扎紧的空气像是个真空气球,导致我只能听见他模模糊糊的低喃,还有大海一样浮沉的悲伤。

      凝望着他垂落的发丝,翻飞蝴蝶似的摇曳着,密布覆体的石膏被锤子狠狠砸开裂缝——我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毛茸茸的短发蹭在艾伦脸颊,气流吹动了耳朵上的细小绒毛。

      “…我答应你。”

      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简明扼要,也没什么比这四个字更让人迷醉,晚霞般的晕红汹涌地涨潮,一路漫到我视线最高处的耳尖。

      艾伦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先前他轻轻环住我的双臂用力收紧,好像得到心爱之物的孩子,从没有过的纯粹。

      如果此刻这訇然乍泄的金光在看,定能看到他嘴角终于满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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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了男友的生活体验是什么样的,要是有人问我,我会瞬间回答让她慎重,尤其是黏人类型的。

      早纪香是我邻座的同事,她最近新增一个爱好——追更我跟艾伦的爱情故事。

      “呜呜春树,今天我又被经理骂了,你赶紧继续说你昨晚是怎么被艾伦偷亲到的,要不然我就会因为没有得到治疗而痛苦死去!!”不得不说早纪香的表情是真的很狰狞,狰狞得我害怕,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我们。

      我和她对视一眼,她好像马上明白什么一样的露出了调侃的笑容,还伸了手捧住我正在播放stay with me的手机,用恭敬的态度交到了我手上。

      我又一次感到了无语,“喂......”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艾伦抢白。

      “你从早上出去上班到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小时零三分,我们不是约好四个小时的吗?”

      我甚至能想象到艾伦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无非就是你居然忍心让我等这么久,还不守约,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飘着淡淡雨丝的森林,满是忧愁和委屈。

      我只能放柔了声音安慰他工作太多做到现在才休息,不是真心忘记了他,好说歹说半个小时才哄完,一转头早纪香竟然还没午睡,而且如狼似虎地盯着我,如果没看错她是不是流口水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他带给我看一眼啊!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这种犬系诶,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明亮的声线怕吵到其他午休的同事而难得放低,但不愧是她,用气音也能表现如此丰富的语气。

      艾伦倒也不会故意躲着我的同事,就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他接我的位置所有人都看不见,但又恰好露了半边身子对着我,一般都是他看见我然后快步走过来牵我去坐电车,这也导致了早纪香完全没见过他,更别说我曾经跟她夸过艾伦是异国帅哥了。

      我告诉她或许今天下班就能看到了,哪曾想可恶的老板又在压榨最佳员工,我被迫留下来加班,当然也跟艾伦讲过让他别留晚饭。

      我也没想到,只是个普通的夜晚,却让我在孑然一人中崩毁撕裂好不容易愈合的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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