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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离家出走”的生活 莫凡爷爷奶 ...

  •   到站下车,莫凡早早的等在村口停车点。蓝底黑字的方形指示牌下,烈日当头,乡间小路边杂草丛生。路牌下的他戴着个草帽,伸着脖子眺望着来往的车辆。
      莫凡说他爸妈暑假在外地打工,顾不上他,所以他这些天得在他奶奶家度过,条件简陋,希望我别嫌弃。我自嘲笑笑,都离家出走了,也没啥可挑剔的,有容身之处就已经很不错了。
      莫凡因为是择校生,所以填志愿那天去的是他以前的学校。当然,即使莫凡去的是S城中学,填志愿那天,我也没脸去就是了。现才并肩走在乡野小路上,才有空当问问,他今后的去向。
      本应是敏感话题,莫凡却显得不咸不淡:“你也知道我成绩一向不怎么样。所以早就想通了,报了所卫校。以后出来当护士。”
      男护士?我先是费解然后了然,倒还挺有想法。刻板印象中,护士、幼师这一类,都是女生的行业。就像提到海员、采矿这类,一般都默认只有男人才会去做。
      我老姐曾经说过,读卫校的女孩子居多,所以男护士是很稀缺的,现在需求多样化,有的病人可能会指定要求男护士护理,或者男护士能多干些体力活什么的,总之男生干这行,大约以后不愁就业就是了。
      还没等我回过味来,他就哈哈大笑着补充:“当然,也是因为卫校女生多,方便我谈恋爱,哈哈哈哈。”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给出任何评价。莫凡解下草帽,扣在我头上。帽子隐隐透着一股汗味,我心里有些嫌弃,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便按下不提。
      夏蝉嘶鸣,骄阳似火。毒辣的太阳照得人眼前发白,田里的水稻也被晒得蔫蔫的,稻穗低垂着。空气中蒸腾着一股流动的热浪。我们两人没走几步路,衣服就被汗水浸透,布料像被晒死的赖疙宝一般,死死贴在后背。
      走了好长一段路,到达目的地时,太阳已经微微偏西了。终于看见他如今住处的屋顶。
      他奶奶家占地不算小,但也没有很大,四方的屋子围出一个四方的院子,都是水泥平房,设施简陋。东屋是莫凡的领地。西屋是爷爷奶奶的屋子,南屋是厨房和餐厅。北屋是卫生间、仓库和大门。南屋后面用篱笆圈出一块,养了些鸡鸭。北边四方屋子的门口,种着一棵看上去年龄不大的桃树,但枝干遒劲,枝繁叶茂,在炎炎夏日里撑出一片绿荫。
      房屋有限,我自然而然地安排跟莫凡一块,睡在他的东屋。
      晚餐是小米粥配咸菜,莫凡大约只是临时通知他爷爷奶奶我要来的事,餐厅里,老两口坐在木头四方桌边,一言不发,一半严肃,一半好奇的打量我。我被看得心里发毛,有些食不知味,吃完放下碗就钻屋里头躲着了。
      小屋陈设简单:水泥的地面,一张矮脚木床,两个红漆床头柜,一个带镜子的红漆木头衣柜,一个很老旧的写字桌。桌面还压着一大块绿玻璃,玻璃下放着很多张泛黄的老照片。写字桌前就是老式的木格推窗,窗前挂着洗得发黄的碎花窗帘,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晚饭后,莫凡手把手教我玩部落冲突,玩到天都黑透。想起来自己一路奔波,现在还是一身臭汗,我不好意思的拨开靠在我身上的莫凡的头,表示自己想洗个澡。
      由于走得匆忙,书包里只装了数据线、充电头、剃须刀和贴身衣物,连毛巾牙刷这些洗漱用品都没带,只好借莫凡的毛巾来用。他倒没嫌弃,二话没说就去院子把毛巾取来,塞我手里了。
      夏天洗澡,其实就是简单冲凉就好了,从北边屋子的小小浴室出来的时候,大约晚上八九点钟了,我坐在北边门槛上,吹着晚风,等自己干透。冲澡的时候思考良久,最终还是没用莫凡的毛巾,只拿自己的脏衣服擦了擦然后套回身上。所以现在我不仅身子湿哒哒的,衣角也在啪嗒啪嗒滴着水。
      这番模样,大约看上去,很狼狈吧?
      自己不禁苦笑出声。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总觉得自己诸事不顺,干什么都不如意,走什么路都很艰难。高考失利,懊悔难过的心情当然有过。但没维持多久,就被前路未知的迷茫取代。自己之前所有的人生,几乎都是为了这一场考试铺路。现在这场重要的考试已经被自己搞砸了,如果再搞砸一次,自己又将何去何从呢?
      去读技校?还是直接外出打工?或者其他什么?这些选项都让我感觉好可怕,觉得未来暗淡无光。其实仔细想想,对于上大学这件事,自己一直以来,似乎也没有多强烈的渴望。如果只是怕选别的路而必须选大学这条路的话,这个理由给的驱动力,恐怕远远不够。
      那为什么一定要上大学呢?学习知识?得了吧,高中这点就已经学够呛了,难度再加一个层级的话铁定吃不消的。其实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我,是为了能走出去看看,追寻一种稍微自由一点生活?就算是为了自由吧,可我又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会为了自由而发狠拼命,不顾一切的人。
      我长叹一口气,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为什么要上大学,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得很久以后才会有答案了。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熄灭北屋浴室的灯。四方屋子唯一的亮光也消散了。南屋后头,白天叫喳喳的鸡鸭此刻也已休憩,安安静静窝在砖瓦搭建的简易鸡舍中。门口桃树下,狗尾巴草丛中,几只萤火虫悠闲地飞着,发出几点明灭的幽光。抬头看天,农村晚上的夜空很美,繁星点点,若在明朗一些,没准还能看见如匹练般的星河。
      回屋,直挺挺躺下,我浑身僵硬,像块生锈的铁板。和莫凡这样亲热地躺在同一张床上,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二次在没有父母的陪同下,独自一人住在别人家里。第一次,是在发小家。他家在县城的小区楼房里。我记得跟发小同床共枕的那晚,也是这样的夏天。他大开着窗,同时把空调温度打到最低,冷风正对着床吹,冻死人了。偏偏自己抢毯子还抢不过胖胖的发小,只能冻得瑟缩这过了一夜。
      想来,那已经是小学时期的事了。这回身边的人不是发小,而是莫凡,总觉得哪里感觉怪怪的。毕竟那也曾经是和自己掰扯不清的人,如今他对我的态度如何,无从得知。但自己,肯定是没办法拿他当普通朋友看待的。
      可能是为了省电,屋里的灯早早就熄了,整个小屋黑得很,只有莫凡手机屏幕那点光亮,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小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老旧的电扇吱呀吱呀的吹着,这台电扇还是莫凡从仓库里翻找一通搬过来的。
      不一会,我俩就很自觉的背对着对方,各自玩各自的手机,空气中莫名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安静得可怕。良久,我有意打破沉寂,把手机丢一边,瞄了眼莫凡那边,翻了个身,没话找话:“你在跟谁聊天?”
      他继续背对着我,目不转睛的答:“女朋友。”
      我瞬间哑火,空气中尴尬的气氛更甚,我翻了个身,闭了闭眼。
      然后......我就水灵灵的睡着了......
      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大概这几天鸡飞狗跳的日子,把自己折腾得够呛,一合上眼,就昏昏沉沉睡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莫凡一个小侄女,还在上小学一年级,扎着两个羊角辫,蹦蹦跳跳进屋叫我们起床吃饭。
      然后,我一睁眼,就看见白花花的肉在眼前晃悠,原来是莫凡光着个膀子,坐在脑袋旁玩手机。
      我一阵无语:“你干嘛不穿衣服?”
      他满不在乎:“天气这么热穿不住。”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肚脐:“你看,我肚脐眼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凹进去的,我的是凸出来的。”
      我捂眼扶额:“你这个人真的是......”
      午饭,素菜居多,就是简单的拍黄瓜、炒白菜和炒南瓜藤。但是他爷爷奶奶为着家里来了客人,还特地宰了一只鸡,做成了白切鸡,配一碟蒜泥酱油。
      只不过两位老人家的口味过于清淡,所有的菜淡到几乎只剩本味了,我吃得不太习惯,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且我本就是属于话少的性格,他爷爷奶奶也偏内向,整个饭桌气氛就很诡异,几个人吃着饭菜,均是一言不发。
      好几次我眼神示意莫凡救场,他只顾头埋在碗里,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是不是他们家的家风就是如此?食不言寝不语的那种?
      只有小侄女吃到白切鸡最为高兴,坐在条凳上晃着她两条小短腿晃到飞起。碗边的鸡骨头很快堆成小山。
      他奶奶还特意准备了西瓜和苹果作为餐后水果,吃完午饭,就招呼大家来尝尝。院子阴凉处摆着张矮桌,桌子上是一个溜圆的西瓜和几个苹果。小侄女开心到要起飞,迫不及待跑到桌边催促着大人赶紧切瓜。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或许曾经,自己也像她那样,因为一些小事就如此快乐,快乐地轻而易举。可是渐渐的,自己就没那么容易快乐了,更多的是因为一些小事就愁眉苦脸,这就是长大吗?长大真无聊啊。
      西瓜被莫凡爷爷亲自操刀剖开,本以会是鲜红诱人的瓜肉,结果探头一看,却是红白参半,半生不熟,不太有食欲的样子。围在桌边的四人脸上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莫凡爷爷则满脸的尴尬,随后有些生气,指责卖瓜贩子糊弄他老人家。
      莫凡奶奶劝老头子算了,莫凡也说,这也不是不能吃,就当吃着解渴,免得喝水了。瓜虽不美,架不住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听说这西瓜,还是他爷爷今天早上特地去集市买的。是我跟莫凡和她小侄女围坐在院子的小方桌上,一人拿着一片,默默啃着。
      一片嘎嘣脆的西瓜还没吃完,我就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赵有加打来的,他说昨天莫凡已经告诉他,我离家出走的消息了,问我要不要去他家里玩。我很是不满的挖了身旁的莫凡一眼,他也知道自己大嘴巴了,冲我讨好地笑笑。
      还没来得及给对面那厮答复,就进了第二个电话,直接把赵有加占线了。
      是刘楚洋,这位爷也没多废话,直接问:你是在莫凡那吧?我来接你,你发个定位给我。
      我:你这么知道我在莫凡家啊?
      他:赵有加告诉的我。既然没地方去,就去我家住几天吧。
      我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赵有加这个大嘴巴,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刘楚洋给我打电话,我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我也没忘了自己和他之间的小别扭小疙瘩还没消解,所以回答地支支吾吾,含糊其辞的。最终还是没有给刘楚洋发定位。
      那头校霸看我敷衍他,火爆脾气上来了:行,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是吧?别让我亲手逮到,不然你们两个就死定了。
      莫凡坐在一边,支着下巴,饶有兴味的看了全程:“为什么不去刘楚洋那啊?还是说你更想待我这?”
      我没回答他,只是白了他一眼。
      下午,暑热刚刚开始褪去的时候,我跟小侄女围坐在院子的矮桌边,把手机借她玩消消乐。桌子上还摆着一盘葡萄,是莫凡奶奶买的,可能那个半生西瓜让她觉得招待不周,所以特地买点别的找补。我和小丫头你一局我一局游戏玩得正起劲,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是发动机待命的那种呜噜噜的声音。
      一辆很眼熟的黑色摩托车,载着满车的尘土停在了门口。车上的人深绿色T恤黑色居家裤,嗯,果然是刘楚洋。
      站到门口,我有些讶异:“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校霸下车,脸上带着愠怒:“赵有加告诉我的,跟我走吧。”一副全然不容我思考的架势。
      我有点懵,回头看了眼莫凡卧室:“我书包还在他屋里。”
      刘楚洋也不废话,就这么大剌剌的直接冲到别人家屋子里取我的包。我站门口起不到丝毫阻拦作用,他像一阵风一样就给我带走了。院子里小侄女游戏都不玩了,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刘楚洋。
      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玩着手机的莫凡,看见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这位爷,惊得手机都啪地掉脸上了。拿到放在床头柜地的书包,刘楚洋很自然的牵过我的手就往外走。
      莫凡弱弱发声:“你们面前还有别人呢......还是在我家里......这样真的好吗?”
      刘楚洋冷哼一声,故意举起我们两的手在莫凡鼻子下面晃了晃。我脸又想红了,没脸见人,本能的想捂脸。结果手掌被控制得更牢,于是我被大力扯出门,临走前,只扒着门框匆匆冲莫凡留下一句以后请你吃饭,就走了。
      临走前,这位爷还不忘帮我把手机从小侄女手上要回来,小丫头看他凶巴巴的,这才依依不舍的交出手机。我揉揉小侄女头发,笑着和她道别。
      这一天的相处,虽然不很美好,但也足够难忘。
      路上,我慢慢回过味来,也许这一家人并不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也有可能是刻意没多说话。因为,作为莫凡的同学,又处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暑假,他爷爷奶奶居然连一句跟高考相关的话都没问。应该是莫凡给他们打了预防针,让他们别在我面前提这些吧......不然像他们这个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不应该最喜欢谈论孩子学习成绩之类的话题了吗?
      胡思乱想了一阵,抬头看了看前座专注骑车的刘楚洋。熟悉的摩托车后面,熟悉的背影,熟悉的人。明明上次相见,也没隔很久,但就是觉得恍若隔了几个世纪,才重新坐在这个人后坐。
      尽管思念已经喷涌而出,积压了好多好多的话都堆到嘴边了,但我还是渐渐清醒过来。自己跟他还有些矛盾没化解呢,怎么就稀里糊涂,毫无反抗地上刘楚洋的车?余气未消,跳车抗议也不可能的,我只能强忍心绪,一言不发。同时也没像往常那样,去抓他的衣角。
      刘楚洋也有些不习惯的样子,故意骑一段路程,身子往我这挪一点;骑一段,挪一点。挪了大半天,也没有预料之中的一双手搭在腰间的感觉。
      最后,还是他先投降,闷闷的开口:“不抓紧我,你不怕掉下去吗?”
      我故意呛他:“管得着吗你?你谁啊?”
      刘楚洋故意猛打方向,车身剧烈地甩了两下,吓得我想都没想,就死死抱住面前之人的腰。头顶传来这厮一声低笑。我气得给了他好几拳,但也没舍得放手。
      不过我立马又找到攻击刘楚洋的点:“怎么今天穿上绿色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他脸黑了黑:“你说为什么穿绿呢?再晚来一会就得绿到头上了。”说着,刘楚洋眼神暗了暗:“离家出走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知道莫凡跟你纠缠不清的,还去他那,是想故意气我是吧?”
      好家伙,敢情这绿衣服是故意穿给我看的啊?
      我懒得跟他扯这些没营养的,直接问了我最想问的:“为什么这么多天就发了这几条消息,你想干嘛?不过了是吧?”
      一句话问得刘楚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最后他艰难地开了口:“我只是觉得......对不起......”
      “如果当初你没有答应要和我在一起......没准,你现在已经考上大学了......你明明成绩还不错的......是我,耽误了你......我,没脸见你......”疾驰的风声吹散了刘楚洋这些词句,使得他是声音轻到像听不见。
      刘楚洋身后的我,只能看到看到他的眼角,有些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风迷了眼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闻言,我故作轻松,给了刘楚洋肩膀一拳:“什么嘛,原来不是移情别恋了啊。”我示意他路边停车,刘楚洋照做。
      我掰过他的脸,看着刘楚洋通红的眼眶,认认真真回答:“我从来没有因为高考的事情怪过你。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我也决定好好去复读了,你应该给我加油打气才是。”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你,真的不怪我?”
      “嗯。”我点了点头,换来的是刘楚洋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力气之大,差点让我背过气去。鼻息之间熟悉的气息令我安定,同时他身上还有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大概为了赶来接我,跑了不少的路。
      我起了打趣刘楚洋的心思:“真要说什么的话,只能怪你长得太好看,怪我自己没定力,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你勾到手了。”
      “你说什么?你觉得我长得很好看,是吗?”难得听到我这么直白的夸他的话,刘楚洋有些难以置信,刚刚还通红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你再说一遍,我……很喜欢听。”
      “好话不说二遍。”
      “那你说说,我跟宋奕杰谁更好看?”
      “……讲这些没营养的干嘛,赶紧上路了你。”
      “不给个答案我就在这把你亲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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