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重新开始前的风波 有了复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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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某某中学。和河北某水中学一样，是因高考而久负盛名的双子星的其中一个。只不过后者是因为其传奇般的战绩，恐怖的清北录取数而为世人瞩目。而前者名声远扬的原因，则是其高考兵工厂的名头，广为流传，过于深入人心，以至于诞生着很多稀奇古怪的传说。
传说中，那所学校里，有棵受过万千香火，名扬四海，灵验无比的大神树。考前拜拜大神树，就如考神附体，运笔如飞；比如它每年夸张的千人送考，送考当日，街道红红火火一片鲜红，家长们把校门挤得水泄不通，万人空巷的盛景；以及传闻中这所进入学校，比比皆是连半天都没撑下来，就屁滚尿流，鬼哭狼嚎着收拾包袱要回家的学生。他们口中，这所学校里的日子，过得简直暗无天日，生不如死，宛如地狱。
也因为以复读出的名，所以毛某某中学也被很多学生戏称为毛大，毛某某大学。毕竟都是一毕业要去的地方，可不就是“大学”吗。其实毛大对于复读生来说，是一种充满侮辱性的词汇。毕竟任何事物和复读挂钩，都会显得不怎么光彩。作为学生，能一次就考上大学，自然是脸上光彩，光耀门楣，高人一等。复读，则意味着是难以启齿的角逐失败者，是订在耻辱柱上的罪人，是烙在脸上洗刷不掉的印记。
以我对这所学校浅薄的认知，那是真切存在于世间的牢笼；是快乐学子不愿踏足的禁区；是收容怨气、失望、哀痛的人间炼狱。我对于这所名声响亮的学校，是抱有两分厌恶，两分敬畏，六分之多的恐惧的。
听说这所学校复读班的班主任，很多都是体育老师出任的，为的就是打板子甩耳光的时候更从容不迫，得心应手些。各科授课老师也是戒尺不离身，可想而知那里面的体罚有多家常便饭。
虽然传言夸张了些，但想这些传言毕也并非空穴来风。又听说，这所学校严格执行军事化管理，时间安排紧凑，一分钟恨不得掰开成两分钟来用，每天天不亮，就要求学生在教室坐定早读，晚自习学到披星戴月、公鸡打鸣，是家常便饭的事。众人学习之刻苦，堪称现代版的头悬梁最刺股。
还听说学校里的学习气氛之紧张，学生午饭晚饭都是家长们隔着校门送进学校的，学生蹲在墙根匆匆吃完就又要回到教室学习，时间之紧迫，比坐牢探监还夸张。在那里，所有人走路都是要跑的，跑去吃饭的路上都是拿着英语单词在背诵，所有人都风风火火，高速高效。仿佛人人头顶都悬着一把利剑。
所以，那里才创下了把原本考不上的学生锤炼到考上大学；考得一滩烂泥的学生锤炼到跻身名校的事迹。还有过锤炼一年，涨分一两百的奇迹；以及一年磨砺，把顽劣不堪的小混混锤炼成品学兼优的高材生的神话，前后变化之大，宛如夺舍。只是以上皆是传言，如此种种，想必只有去亲身经历了，才会知道到底是何种情形。
之所以想复读，也许，是还憋着一口气吧？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觉得自己不应该止步于此，觉得自己值得更广阔的天地。因而，就决定复读了，而且既已决定复读，那咬咬牙，干脆去毛大好了。
其实S城中学，当然也有复读班存在。或者拉不下面子当显眼包，也可以选择像张曼琳那样，安插到普通的高三班级里复读，也是很普遍的。但，S城中学的环境我太过熟悉，也太过安逸了。以我现在这个样子，去S城中学复读，阵痛一过，保不齐第二年还会是老样子，结果根本不会有任何变化。
所以，要复读，就必须去毛大。
查完分数，回复的第一个消息，是给宋奕杰的。
他当时给我发的信息是：
我这次考得不好，打算去复读。
你考得怎么样。
我收拾完心情，告诉宋奕杰，我也要复读，而且准备去毛大。得知这个消息，宋奕杰那边的阴霾似乎明显减退几分，说他也有这个想法，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我没再回复，毕竟能不能去不是我说了算，还得爸妈点头。
得知我想复读的念头，第一个跳出来持反对意见的，是我老妈。她的意思是我考这么一点分数，完全是没救了，浪费那个钱干嘛？干脆读个职业学校，学门手艺了事。
其实我知道，老妈嘴上虽然反对，但这只是她好面子的托词，实际上老妈的好胜心最强，她肯定是很希望我有能复读再战的念头的。她说这番话，也是想激一激我，摆正心态，让我明白复读机会来之不易。
老爸沉默不言。毕竟在此之前，虽然我成绩不佳，但不至于考不上大学。一家人一直担忧的，是我能不能考上一本。不止是他，连我自己都认为，至少二本是手拿把掐的，但现实狠狠打了我们一家人的脸，我也清楚，除了自己确实没用功努力，坐在考场上的我心态确实崩溃，紧张程度远比中考强烈的多。
加之我那些伯伯婶婶的子女目前还没有一个考上大学的，我现在是离大学门槛最近的人，如果考上了，绝对的家族第一人。所以老爸对于复读虽未表态，但基本上已经算是默认我的意思了。
只有老姐坐不住，站出来帮腔，说：“既然他自己想去，那就送他去毛大试试。再捶一年出来，再考一次，考得好也好，考得烂也罢。最起码你们做父母的，能做的都做了，以后他因为没有好好学习而后悔，到时候也怪不到你们做父母的头上来。”
老姐说这番话时，虽然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我，话讲得也不是很好听。但我知道，这番表达里不仅仅是为了替我争取机会改变命运，更有她自己当初未了却的遗憾。
曾几何时，我姐的成绩也是优异过的，后来初中成绩下滑，毕业只能去读职业学校。我姐私心想的，是去学计算机，但是爸妈却没有征询过她的意见，强硬的要求她填报卫校去学护士。老姐听话乖巧惯了，没有反抗遵从了他们的意思。此时此刻替我发声，不仅仅是为了给我争取再来一次的机会，或许也是在帮过去胆小无力的她自己抗议。
我垂着头，坐在角落没再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家里最没话语权的就是我。三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最终老妈妥协拍板，答应让我去毛大复读，毛大正式开学之前，她会去联系亲戚打探消息，提前准备去那边租房子的事宜。
等我处理完家里的鸡飞狗跳之后，再用手机联系其他好友的时候，才知道，跟我同样决定复读的同班同学，除了宋奕杰，还有班长、尤若雅、郑伶俐、和赵有加他们。只不过，尤若雅、郑伶俐她们选择的是留在S中，而我们几个都选择去毛大。
其中班长的情况特殊一些，她的高考分数已经达到二本线，只是她不甘心止步于此，所以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再战一年。她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有志向，有追求，虽败犹荣。而我和宋奕杰、赵有加这种的，只能是落水狗，逃亡兵，诸罪加身，和她有本质上的不同。
随后联系上我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敏。她说她也要去毛大复读，届时我们可以一起去报到。
周敏也要去复读？
这是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初中那会，她学习如何认真，态度如何端正，我与她如何相互竞争暗中较劲的情形，任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她带给我的影响之大，除去竞争关系这一层，一定程度上，她其实可以算是我的榜样。如今她竟然和我一样，沦落到复读的地步，我的心情有些复杂，只觉得真是命运无常。
我妈见我这幅悲悯的神情，出言嘲讽：“人家小敏是考上二本不屑去罢了，你以为是你这种三本都没考上吗？”
这话很难听，但我现在没有反驳的资本，只能收起脸色，一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样子。
老爸老妈对于复读之事敲定后，决定这次去毛大的一年，换老妈陪我。老爸这三年也休息够了，干脆出去打工算了。毛大的规定：男生复读，不准住校，必须有家长陪读。
而这次，谁来陪我爸妈其实争论了很久。老妈认为，老爸这腰还没好全，且家里饺子馆歇业一年，定会被后来者赶超，她舍不得放弃她的事业；老爸认为，他的腰事小，我这次高考的失败，他觉得自己管束不到位也有一部分责任。初中在我妈的管束下我成绩名列前茅，如今换老妈多在我耳边唠叨些，没准情况会好很多。
复读是孤注一掷的事情，机会只给这一次，不懂得珍惜的人不值得纵然。
最终老妈妥协，由她来陪我去毛大走这一遭。
老妈说要咨询的亲戚，自然还是那个姨姥姥。姨姥姥的亲孙子曾经去毛大复读过，姨姥姥去陪读，在那呆过一年，自然知道些毛大的情况。所以这位姨姥姥得知我也要去复读的时候，也是一副热心肠要帮到底的感觉。我们去那边租房子的时候她也特地赶来跟着我们一起去了。
似乎是为了迎合毛大复读班的军事化管理的气氛，学校还特意把位置选在一个群山围绕的山沟沟里。坐车过去，要走很多七拐八绕的山路。我第一次去毛大的路上，就晕车了，坐在后座拿着个塑料袋吐了一路，心想多少年没晕过车了，这所学校莫不是克我？
坐了不知道多久的车，清晨出发颠簸到下午，黄昏将至，我们才堪堪到达毛大四个大门中的其中一个。毛大因为复读业务火爆，所以所有复读班都集中在一栋楼中。这栋楼叫补习中心，上面四个大字涂上金漆，在校外隔老远就能看到。一下车，老妈就风风火火扯着我往补习中心的大楼跑，想咨询复读班什么时候开课，一年学费几何。姨姥姥则在一个校外阴凉处等我们。
等抓着几个路人四处打探，才找到报名处。本以为，这才出完分的第三天，我们应该算比较早来报到的了吧？结果接待人员说，出分当天，来报名的人差点把学校的门槛都踏破了，我们都算来得迟的了。
老妈问了她最关心的事情：“来毛某某中学一年复读的费用是怎样的？”
接待人员看了我妈一眼，问：“你家孩子高考考了多少分啊？”
老妈被问到痛处，有些抬不起头，只得咬着牙，很没底气的报了串数字。
接待人员听完点点头：“达到标准了，今年的标准是420分，低于这个分数，每一分是要交一万元的“补习费”。所以你家孩子要来的话，按毛大应届生一样的标准，交一年的学费就好，几千块而已。”
闻言，老妈倒吸一口凉气。站在一边低头不语的我也暗自心惊，瞪大了双眼，第一次直观体会到了，高考分数原来如此金贵。如果在考试前有人告诉我高考每一分能有这么值钱的话，我大概拼死也得多抠几分出来。
出校的路上，老妈还止不住的后怕，随后有带有几分庆幸：“还好你这分达上标准了，如果要交那个什么补习费，那我肯定不会答应让你来这边复读。之前算命瞎子说你十年鸿运，看来是真的。中考侥幸去了S城中学；这次来毛大复读，分数线也只是刚好多一点。”
我没忍住反驳：“那也是多出毛大标准十分，最终不是没多收钱吗。”
老妈见我反驳，直接给了我一个爆栗：“你以为十分很多吗？？？也就是理综试卷上一道选择题的事，自己没好好学习把自己整到毛大来复读，态度还不端正点。你要是一次就考上了，还要我这么费心吗？”
校门口处，姨姥姥已经不见踪影，打电话一问，她已经提前帮我们看房子去了。
最终我们在一个不算偏僻的小街道角落里看中一个单间，房租价格比S城中学那个小破屋子贵一倍，面积也更小，唯一的优点是有一间公用的浴室。S城中学那边租的屋子没有浴室，冬天洗澡遭老罪了。
回老家等着去毛大受罪前的日子，并不太平，因为我深知自己去了那边就和手机无缘了，所以尽自己所能，在这剩下的日子里把手机瘾过完。爸妈看我一副玩物丧志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得知所有一切前因后果的潘潘在企鹅号上问我，高中最宝贵的学习时光耗在刘楚洋他们三个身上，我是否后悔或者恨他们。恨他们影响了自己，沦落到去复读的田地。
我认真想了想，回答说没有。对于他们几个，我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恨或者懊悔之类的情绪。毕竟作出选择的是我自己，选择在他们身上投入时间精力和情感的是我自己。既然选了，就不会后悔，就像这次选择去毛大，只要做出选择，我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不过我老妈不这么想。她坚定不移的认为我这次失败肯定是因为谈恋爱，只要不在源头上杜绝问题，我去复读了也是白搭。她算是猜对了一半，我不否认谈恋爱对我的影响很大，更多的，还是我自己没用功努力。
老妈的怀疑我的恋爱对象，自然都是都是女生。这也不能全然怪她，我家那个叫王老师的亲戚曾经告过密，说看见我跟一个女生很亲密的在学校逛后园，要他们注意一点。这个女生呢，是冰冰姐，毕业前她跟大乔坐我后面。因为坐前后桌，交集多，加之原本关系就好，所以经常成双入对的出入，这才造成误会。
其实不只王老师，连四火都以为我跟她在谈恋爱，估计私底下没少找我爸谈。高考后我回学校办事的时候，四火看到我，还略带奚落的问我：现在看到人家高高兴兴去上大学，自己却要去毛大复读，心里是什么滋味啊？我沉默不语，心想，四火你眼光还是狭窄了，为什么觉得男生就只能和女生谈恋爱。看来也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
因为考得很差，又决意要去毛大了，填报志愿那天我就没回学校了，据说我们八班这次高考考得很不错，把不少重点班都超过去了，果真是四火带的最好的一届。只是，这份荣光里面，并没有我就是了。
自打有了手机之后，和我联系最少的，反倒是刘楚洋。到目前为止，他给我发的消息一个手的手指头的都数得过来。这般反常，我都要怀疑他回老家之后不是在过暑假，反而是被父母逼着上花轿嫁人了。他寥寥几句的信息就是：
酒醒了？难不难受？
考得怎么样。多少分？
有点想你。
这最后一条还是深夜三四点发的。我其实能猜到一点，他为什么如此一反常态。刘楚洋大约也觉得是自己耽误了我，导致我这次失利。但是我一句都没回复他。倒不是因为高考失利而怪他，只是有点赌气：刘楚洋只问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而没有像先前一样雷打不动的发早安晚安。
我这边心思弯弯绕绕的，他那边也安安静静，我们两个的关系，就这样莫名冷了下来，也不知如何破局。
我妈这几天和我关系极为紧张，看见我沉迷手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的我可能有些处于叛逆期，所以也就没憋着，一气之下选择了离家出走.
说是离家出走，收拾出门前我还是跟她说明白了，我想出去透透气，到同学家呆几天，不是偷偷摸摸走的。去哪个同学家呢？莫凡他那。
因为我刚生出想逃离家庭，出去透透气的念头时，莫凡恰巧发来信息，问我要不要去找他玩。我咬唇思索了片刻，答应了下来。一来我实在憋坏了只想赶紧出门散散心；另一方面莫凡主动邀请，我想今后见面机会不多，甚至可以说是见一次少一次，还是去见见吧。
夏蝉声声，呕哑嘲哳。飞累了驮着满身疲倦的斑鸠，落在田埂边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羽毛。坐上去往目的地的公交车，车辆行驶在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乡野道路上，看着车窗两边的两排白杨飞速往身后倒去，被拉长成绿色和白色的线条。人生第一次生出如此清晰的迷茫感，过去的路已然是晦暗一片，前路又生死未卜，这样的路，我真的能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重新开始前的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