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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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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嗫喏走进一家不大不小的裁缝店,因为是清晨,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店小二守在柜台拨弄算盘算账。
刚一进门,只听见头顶传来一身咒骂:“走走走!哪里来的野丫头!这也是你能进的?”
如果是半月前,她根本不用来这种地方,因为管家仆人会将衣料选好,让店家裁剪后亲自送进裴府,可是现如今,小小的裴玉,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赶了出来。
因为门槛很高,惊吓之余被绊了一跤,脚下一滑,直挺挺往后倒去。
身后就是泥泞不堪的梓塘大街,在地上滚了几圈,终于停下,此刻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胳膊还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逼近,裴玉尚在大街正中央,不赶紧离开,只有死路一场。
但她根本动弹不得,似乎是她胳膊摔断了!
她蜷缩起来,一点点往大街边缘移动,剧烈疼痛压迫着她的神经,但她一声不吭,马车在她身后停下,只听见马车传来一声中年男人的声音:“出什么事儿了?”
此时站在门口的店小二着急忙慌跑出来,见着裴玉,心中不免觉得晦气,上前便是狠狠踢了一脚,觉得不解气,又朝她身上吐了一口:“呸!一大清早遇到这么个晦气东西!”
而后又一脸谄媚,冲着马车点头哈腰,笑眯眯道:“贵客见谅,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小贱蹄子惊扰了您的车驾。”而后转变语气,对地上裴玉大声呵斥:“还不快滚?”
裴玉蜷缩着身子,她哪里有力气,浑身上下,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她甚至一度想就此死了一了百了。
驾车的马夫,白了一眼店小二,鄙夷道:“拜高踩低的东西,我家老爷就此路过,何曾成了你家贵客?”马夫横了店小二一眼,后者不敢说话,只是灰溜溜跑了。
随后马夫回头恭敬低头答道:“回老爷,是个小女娃,摔倒了,似乎……受伤了?”
“哦?”马车内中年男子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精明睿智的脸,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很是干练,他只是微微撇头,马车很识趣的跳下马车,站在裴玉面前,问道:“你是哪家女娃,你爹你娘呢?跑来这里做什么?”
裴玉摇头,蜷缩着身子。一言不发,她现在还不敢向旁人说出身份,因为她不知道杀她全家的人有没有离开。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马车眼尖,很快就瞧见了裴玉手里的衣角布。
遭了!
裴玉很快就将残布握住,弓着身子将布藏起来,马车轻蔑一笑,回头向中年男子请礼道:“老爷,她手里拿的是青衣卫鹤氅上的残角。”
“罢了,想来也是青衣卫做下的孽,你吩咐人给她找个大夫,伤好了就送到云州来!”中年男子随意吩咐了几句,便放下帘子,马车应声答应。
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裴玉很快就被人带到了云州。
这里是一处大宅院里,院门有八名身穿黑色战甲的重兵把守。
跟着裴玉一起去云州的,还有另外一个小女孩,叫春月,这女孩年纪虽比她大两三岁,但身形娇小,再加上营养不良,看起来与裴玉并无二置。
一进院门,却发现周围都是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年龄大的有十三四岁,小的就如裴玉一般,有个七八岁。
她们被关进一处地牢里,这地牢很大,与其说是地牢,不如说这里是练武场。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连光线都没有,只有一盏油灯,一开始还有几个人说话,后来全都安安静静的躺着,因为实在太饿了。
有的躺在地上等死,有的趴在门缝往外看,但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绝望,地牢里很臭,各种难闻刺激的气味充斥着人的鼻腔。
外面下雨了,雨水顺着破窗子流进来,整个地牢突然焕发了生机一般,众人纷纷爬过去,张大嘴巴,兴高采烈的喝着雨水,有人把水浇在身上,脸上。
但是很快雨越来越大,整个地牢里全是水,因为没有排水,水流越积越多,这时候,有人开始慌了。
很快,积水已经没过小腿肚,原先因为生病只能躺着休息的女孩此刻不得不用尽浑身力气站起来。
“来人啊……救命啊……”
“有没有人……”
地牢里此起彼伏的救命声传遍了整个地牢,却听不到任何回音,只有雨水哗啦啦往里流淌。
裴玉和春月两人互相搀扶倚靠在地牢墙角,这里原先躺着一个病患,因人觉得晦气不愿意靠近,裴玉和春月两人因着面容娇俏可爱而被孤立,所以不得不躲在一边。
此时地牢大门突然被打开一道缝,所有人齐刷刷扑过去,只见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兵提着几个大桶,捂着鼻子,将两大桶馒头扔进来。
白亮的馒头香气扑鼻,所有人争先恐后去抢馒头,现场一片混乱。
春月眼疾手快,很快抢到一个馒头,此时一个身形肥硕的胖丫头一把夺过春月馒头,一股脑塞进嘴里,馒头很大,她咽不下下去,春月去抢,却被胖丫头轻轻挥手打进水里。
胖丫头捶胸顿足,好不容易将馒头塞进去,不少馒头都落进水里,变成渣泥。
有人靠在门缝,不停捶打:“有人吗有人吗?馒头不够吃!”
但是没有人理她们。
第二天,还是那些人,此时只有一桶大馒头,裴玉实在是太饿了,她也跟着人群去抢,现场十分混乱,人挤人,人推人,人打人。
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人的恶性会被激发,为了生存,有的将狠狠推开前面的垫脚石,踩着别人尸骨去抢馒头。
地牢里污浊的雨水顿时被鲜血染红,馒头抢完了,有的人抢到了,有的人没抢到。
抢到的人幸灾乐祸,没抢到的人面色煞白,透着惊恐。
此时此刻,她们这注意到,几具被踩得面容全非的尸骨从水里浮起来。裴玉认得其中一个人,就是昨天抢春月馒头的那个人。
春月躲在墙角,所有人都被这几具尸体吓坏了,没有人注意到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她。她背着手,发丝凌乱,她头上的发簪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裴玉握紧脖子上的一吊钱,在没人的角落偷偷取下来,只留下一个铜板,和一条绳子。
她现在还是没有抢到馒头,眼瞅着士兵无情的将尸骨拖走,然后无情的关上铁门。
任凭这些女娃如何呼救。
望着水里漂浮还没有沉底的馒头,所有人都不想吃弄脏了的馒头,裴玉饿得不行,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她得活着,活着才能报仇。
裴玉冲进去捡起两三个馒头,混着雨水和人血的馒头就这样被她塞进肚子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脑门,刺激着她往外吐,所有人都看着她拼命的往嘴里塞馒头。
裴玉开了头,那些没有抢到馒头的人现在开始去水里找馒头残渣。学着裴玉的样子往嘴里塞。
第二天,馒头更少了,只有半桶,死的人越来越多了,原本挤满了地牢的人,如今只剩下十多个,有的被饿死,有的在争夺食物的时候被按进水里淹死,或者失足落水被踩死……
因为食物越来越少,这些人逐渐成立的小队,那些力气大,年龄大的人自成一派,可以优先获得干净的馒头,剩下身体弱,年龄小的女娃,就只能吃扔进水里的馒头。
裴玉和春月自然而然成了第二种,可即便如此,就连第二类人也在孤立她们。
第三天,所有人饥肠辘辘的守在门口,但是这一次,门开了,没有馒头!
只有几个士兵走进来抬走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
所有人骨瘦如柴,面面相觑,春月一开始也守在大门口等馒头,只有裴玉知道,这次!没有馒头!
裴玉拉过春月,带着春月躲在一边,偷偷给了她一块馒头块,这是昨日她偷偷藏起来的。
裴玉已经猜到了外面那些人的想法,他们是在养蛊。
梓塘县靠近北边鞑子,以前她曾经听父兄们讲过,在鞑子那边,就流行这种养蛊。
只是那时她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养蛊,什么是蛊虫,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就是那个蛊虫。
蛊主们会选中年轻的男孩或者女孩,送进一个密室,一开始会饿上几天,三天后,第一天送一些食物,第二天食物减半,第三天再减少,直到最后根本没有食物。
在此期间,蛊虫们会为了活下去互相厮杀,直到最后,留下最后一只蛊虫,他们会培养这只蛊虫,直到它能成为一只杀人的利器。
大门被破开一个小洞,紧接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被扔进来,所有人都意味着什么,纷纷前去抢夺,只有裴玉和春月两个人守在一边。
裴玉知道春月手里有簪子,她有自保的武器,自然不愿冒风险去抢。而她自己年龄太小,根本抢不过,还不如和春月结伴。
很快,现场就一片混乱,匕首在所有人手上轮转,水里的血越来越多,率先抢到匕首的人来不及欢呼,就被另外一群人死命按进水里,不容她挣扎,很快溺死在水里。
然后下一个人拿到了匕首,又很快被溺死,尸体越来越多,所有人厉声尖叫,疯狂的溺死对方,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去拿那把匕首。
眼下整个地牢只有五个人了,除了裴玉,春月,另外三个身形彪悍,皮肤黝黑,看样子像是边塞那边的人。
虽然裴玉也是边塞人,但是她母亲是江南女子,自幼在安都长大,后来才去的边塞。
她知道这些人的厉害,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一切也不敢松懈,偷偷将自己藏在靠近里墙的地方,那里水更深,一但有人过来,她即刻便能察觉。
半夜子时,水动了!
裴玉蓦然睁眸,警惕的望向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水面波动,有人在移动?
由于太黑太暗,裴玉看不清是什么,蓦然一声撕裂般尖叫声从那边传来,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扑通一声栽倒在水里,荡起很大一片波纹。
一股难闻且刺鼻的血腥味顿时布满整个地牢,裴玉下意识猜测:“是谁?”
很快,水面恢复平静,但是所有人都不敢睡着,即便再困,也不能在此时睡着。
第四天。
打扫尸体的士兵这次来得早,大门打开一瞬间,一束光从外面进来,士兵们提着一盏油灯,挂在地牢墙上而后离开。
裴玉这才瞧见,昨晚上死的,是那三个塞外人其中一个。
谁杀了她?
“是你?”两个塞外人在裴玉和春月两人之间,选择了年龄更大的春月,春月也不欺瞒,只是缓缓站起来,目光鄙夷道:“是我又怎样?”
“我跟你拼了!”两个塞外人怒火中烧,登时从地上爬起来,要跟春月拼命。
春月眼疾手快,侧身躲过,但是她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两个塞外人,很快她就招架不住,被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来。
塞外人不懂杀招,只是拼命把春月往水里按。
裴玉知道谁跟自己是一伙的。
这三人之前仗着自己力气大身体好,没少胡作非为给她找麻烦,不是心情不好,就是哪里不舒服,反正总有机会给裴玉和春月两人一人一个耳刮子。
眼下裴玉立马冲过去,右手环住其中一人脖颈,但她力气实在太小,很快就被那个边塞人提了起来,一拳头打在裴玉脸上,裴玉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响个不停,喉头一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充斥整个神经。
裴玉昏昏沉沉的,她只觉得好困,但是她不能睡觉,因为眼下,那个体型表彪悍的边塞人正浑身杀气的朝她走来。
尽管裴玉体型小,但好在她比较灵活,在水里行走比那个边塞人要快。
那人很快意识自己的劣势,逐渐往墙壁靠过去,将自己后背抵在墙上,确保不会被偷袭。
但是她低估了裴玉的速度。
裴玉直接上前,再次跳到边塞人身上,这一次,裴玉直接双手环扣,从袖口掏出之前准备好的绳索,一手捏着绳子一段,另一端是铜板,边塞人显然没有料到裴玉早有准备,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击,裴玉捏住铜板,直接割破了她的喉管。
就在一瞬间,边塞人喉腔被鲜血充斥,她扔掉裴玉捂住脖子,但是已经来不及,她表情狰狞,她不甘心她不甘心,明明眼前这人就仅仅是个七岁的孩童,怎么会?怎么会?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直挺挺的倒在血泊中……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只觉得自己内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她好累。
裴玉渐渐缓过神来,此时她注意到旁边的春月,和她搏杀的边塞人也到底不起了,在她手里握着的,是她先前的那只发簪!此刻在她眼里,已经完全没了杀戮的恐惧,有的只是冷血,她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只真正的蛊虫。
裴玉对她笑了笑,回到昨晚上睡觉的地方坐下,尽管当她坐下时,水已经埋过了她的胸口。
“你还好吧?”春月走过来,询问道。在她手里,依旧紧紧握住那支发簪。
蛊虫可以有很多只,虫王只有一个!
“你会杀了我吗?姐姐?”裴玉问。尽管她可能已经知道了答案。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春月直接将发簪刺向裴玉,但裴玉在水里,她侧身躲过,与此同时,裴玉以极快的速度拿起水里的匕首刺向春月。直接在春月腿上扎上一刀。
春月倒在地上,往后缩,一脸不可置信:“居然在你手里?”
“抱歉!”语罢,裴玉直接压在春月身上,春月年纪大,力气大,很快便握住刺向她的匕首,她面目狰狞依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找了两天!居然在你手里?”
裴玉来不及说话,此刻春月已经完全扔掉了发簪,开始争夺裴玉手里的匕首,裴玉眼见直落下风,直接单腿跪在春月胸口,另一只腿直接踩在春月伤口上,春月吃疼手里一松,裴玉抓紧机会直接刺向春月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