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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哥,再见了 我想找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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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羽醒来的时候,天色很早。
一旁的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在一旁,连重伤的劝年也不知去向。苏清羽感到一点不安。
慕泠站着门口眺望远方,衣摆在微风中飘动。苏清羽走上前,刚伸出手,耳旁就响起了慕泠有些沙哑的声音:“哥走了。”
苏清羽沉默的看着慕泠。“他一个伤员能走哪儿去……”
“死了。”
他们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那你哥的……”苏清羽又闭了嘴。很奇怪,人人都说他没心没肺的,到这时,面对“尸体”两个字时,说不下去了。
慕泠手中的拿着一节梨花枝丫开满白花,弥漫着一丝冷香。另一只手中的泥叫叫像是枝头上的一只鸟儿,金边的翅膀却是永远也不会展开。
苏清羽突然想起雪峰上漫山的梨花树,就像漫山白雪。
真是荒唐至极。如果说雪峰上的每一颗梨花树在从前都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那这算什么?雪峰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们注视着对方,却都沉默不语。
良久,慕泠轻笑:“我跟我哥拜于同一师,修的却是不同道。我哥可以通过物件作为媒介,进行窥探和留言。所以我哥用它为我留了几句话。”慕泠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泥叫叫,“哥说我的记忆有残缺,但他没办法,还说记不起也没关系,那样更好。”
“嗯。”苏清羽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不懂。”
“明知真相,为什么闭口不提?我哥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给我一个礼物啊!这也有错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大错特错的是我啊……”
“我本来可以拦住他的啊……”
慕泠的情绪有些崩溃了。苏清羽只是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世间有善有恶,这是无法避免,不得不接受的。
他在歇斯底里中渐渐平静。
“我莫不是疯了。”
慕泠轻叹了一口气,道:“苏墨。”
“我在。”
“你说,面对一段糟糕的过去,你会选择忘记还是记起?”慕泠看着苏清羽。
“只要是过去那都不应该忘记。”苏清羽笑答。“无论多么糟糕,这都是一份宝贵的记忆。你应该记起,而不是逃避。”
“走吧。”苏清羽牵起慕泠大步离开神庙。阳光照亮了破败的房屋,亮堂堂的,阴冷潮湿的角落也有了温度。
街市依旧热闹,但少年的步伐已经有了目标。
心中有了最坏的结果,这使慕泠无所畏惧。
最坏的结果已经知晓,他便不会再怕。
不会再看着望不到边际的梨花树,明明想知道,却不敢尝试。
苏清羽二人回了雪峰。
雪峰外的洞穴穴口挂满淡紫色的藤萝花,在绿茵的林子里,很耀眼。
穿过这片黑暗,就到家了。苏清羽握紧了慕泠的手。
高峻的雪峰像一个忠实的守候者,等待他们的回家。成千上百的梨花树随风摇曳,迎接他们的归来。
那支劝年的梨花枝丫种在了他儿时最喜欢的那颗大树旁。笛声响,歌颂的是回不来的那个人,思念的是迟到五年的那声“生日快乐”。
苏清羽安静地看着自家仙君的模样,干净,不带一丝尘埃。
一曲终,风会带走悲伤,会带走思念,斩不断的是牵挂。
苏清羽起身,走向慕泠。自己送的面具好好地戴在眼前人的脸上。银白打底,金丝镶边。面具下那双眼睛会流下泪吗?
慕泠拿出了那个泥叫叫,那个就算皮破血流,狼狈不堪地独自挡住所有恶意也要交出去的泥叫叫。
这一刻,它似要展翅高飞。
这天,他们听见了雪峰的第一声鸟鸣。婉转动听,带来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机。
做完一切,他们回了屋。
屋内还是一尘不染,丝丝冷香萦绕在鼻尖。“根据我哥所说的,雪峰曾发生了一些变故。”慕泠边走边说,“但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在那之后,我第一次醒来是在这里。”
苏清羽一路跟随慕泠,来到一个地下室。这个地下室不是那种阴森森,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相反,更像是精心布置过,有温暖的感觉。
苏清羽倒是一点不见外,直接坐在地下室的塌上:“仙君,关于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起多少?”
慕泠思索一阵,道:“我的记忆残缺,只记得师父将我带到这里,说他活不长了,要出去办一件事,怕我乱跑,甚至点了我的穴,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苏清羽:“仙君,我一直有个疑惑,你师父……”他顿了顿,继续道,“他是何人?”
“不知。师父的身份一直很神秘,我和我哥就是由他一手带大,但他从来都没有告诉任何有关他身世的一点信息。”
苏清羽……行,玩神秘是吧?
慕泠:“我怀疑五年前那场事故,可能和师父有关。”
“为何?”
“因为除了师父以外,其他人并未下过山。我哥第一次下山去变卖了一些东西,第二次刚好是五年前。”
“其他人?雪峰以前还住过哪些人?”
“以前这里是有一些人住的。但后来都不见了。”
“嗯。我们家仙君好聪明啊,那么仙君,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呢?”苏清羽笑着说。
慕泠:……这是在干正事儿呢。
“不要乱说,谁是你家的?”慕泠有点无奈,这人不管怎么说好像都不会改。“既然地下室没有线索,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师父的房间看看。”
“好啊仙君,我们快走吧。”苏清羽快步跟上,心道自家仙君脾气真好,真想在他脸上掐两下。
当然,想归想。他不确定这么做了过后,自家仙君会不会像第一天那样直接把他削成两半。这么一想,居然从背后泛起一丝凉意。
从地下室通往地面的路是有些黑的。苏清羽抓上了慕泠的手。
慕泠:“……有什么问题吗?”“有啊仙君,”苏清羽指了指漆黑的通道,“太黑了,我害怕。”慕泠看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苏清羽,扶额:“玩够了没?”
“没有。”
……反正他是玩够了。慕泠当即想拍开苏清羽的手,自己走了算了。哪知道这家伙脸皮厚比城墙,越是想挣脱,这人就抓得更紧,到后面直接整个身子都黏在慕泠身上了。活像三岁小孩,撒泼耍赖,关键是你还拿他没办法。
慕泠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苏清羽的手:“别怕,有我呢。”听到这句话,苏清羽才拽着自家仙君往前继续走。借着微光,慕泠一转头就看见苏清羽脸上一个得逞的笑容。
这个行为特别苏清羽。
苏·无赖·清·幼稚·羽一直拉着慕泠不放手,出了地下室仍然跟个小流氓一样。
慕泠师父的房间在主卧,不是很大,推开门,灰尘便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TM多久没打扫了?苏清羽不禁看了看身旁的小仙君。估计他自己不知道,在慕泠眼里,他的脸简直就是一份自带滚动的800字小作文,精彩无比。
这屋子里哪哪儿都干净,怎么这一间就能像荒废了八百年似的?这得多大仇恨啊?
“……看我干嘛,要不是师父经常在他房间设置法术,我至于吗?”
得,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犊子呢。
“那这也太奇怪了,怎么我一推就打开了?”苏清羽故作疑惑,余光偷偷撇着慕泠。虽然他无法透过面具仔细观察仙君的表情,但他的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我怎么知道?”慕泠索性不管他了,抬脚就往里面走。
他不打扫这里,纯粹是因为有心里阴影。师父从来不准任何人进他的房间,但小时候太好奇,想看看师父屋子里有什么,结果差点被溺死在罚抄里。
纯粹心里阴影,但是想让他说出来……
做梦去吧!
“欸,仙君别生气啊,我错了。”以后还敢。苏清羽笑嘻嘻地跟上,进了屋。
这对师徒简直惊人的相似:屋子里的东西哪哪都算整齐,但窗边的桌子怎么回事?小山似的的东西堆在一块儿,显得那张桌子异常可怜。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了。
苏清羽内心五味杂陈。
“咳,看来其他地方应该用不着看了,把桌子上的东西翻一遍估计就差不多了。”苏清羽略微尴尬地开口。这话听起来没啥道理,但慕泠清楚地知道,就算不了解师父这个人,光看一下他的卧室便一目了然:师父他总是视柜子为空气,把东西一股脑儿堆在桌子上。慕泠就亲眼见过师父换了好几个桌子,每一个都是带伤退休,不是断了桌子腿,就是直接拦腰折断。一个词概括:惨不忍睹!
二人开始翻起了桌子上那堆凌乱的东西。虽然有些无从下手。
苏清羽找到了一大摞书。这些书很久,落满了灰尘。慕泠凑过来看了看:“这是师父的字。”
“嗯?”
“师父有时会自己编一些书,好像是关于师父所修之道。”
“哦?”苏清羽挺好奇这位玩神秘的师父到底是干什么的。
翻开其中一本,厚厚的灰尘下,有三个用朱砂点上的大字:守灵人。
“守灵人?”苏清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仙君,你有听你师父说过'守灵人'吗?”
慕泠:“虽不曾详细讲过,但的确提到过。他常说,等我们把他教的东西学透了,就是一个合格的守灵人了。”想到此处,他又笑到,“他明明说,在他最后一次课的时候,就告诉我们何为守灵人,但他好像回不来了呢。”
慕泠摇了摇头:“算了。你再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苏清羽继续往后翻,却怎么都翻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来。
书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也认不清了,只能零零散散地拼出一些词。
两人费力地凑了半天,纸都快盯穿了,勉强认出一句“以物为皿,将怨气或他物化形封印,加以看守”然后……就再也看不懂了。
“仙君啊,这说的也太玄乎了,感觉我看了跟没看一样。”苏清羽忍不住抱怨起来。
在他看来,是人看的吗?不是!
“他的意思是说将怨气转化为一个物体,然后呢?难道一天到晚就把它看着就是守灵人了吗?”苏清羽真想拍拍手不干了。“额……先别着急,这只是其中一句,看不懂也很正常。但是照这么看来,翻这些书是没有用的了。”慕泠赶紧给他顺了顺毛,又开始重新打量起那堆“小山”。
桌面真的很乱,叫人无法将师父那张脸联系起来。持一把剑,像高山上的寒冰。
“仙君,那是什么?”慕泠顺眼看过去,一块木牌被压在“书山”下,露出一角。苏清羽伸手将它抽出来,只见木牌的背后刻着一句“暗尘难写,付与冷弦弹夜月”,在看正面,是三个劲挺的大字:
“叶冷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