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豆米！ 是……窦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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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两班出了名的乱，上课铃能当背景音，它响它的名玩各的，一点都不当回事儿。吴颖大概也是习惯了，来到班上第一件事也不是管纪律，而是慢悠悠地把铺了厚厚一层粉笔灰的旧木讲台收拾干净。
没多久汪丹和桑聆也到了。班门还没进，碎言碎语先听了一耳朵：
“丹姐后面那个谁啊？哪个班的？”
“你tm瞎啊，这是新来的老师吧。”
“新老师？看着没多大啊。”
“上学期林哥不是刚走嘛，这人应该是来替班的。”
“得了吧，林哥这么好脾气都只待了两年，这人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桑聆面上八面无风，全当没听见，只低头紧跟着汪丹。
走廊上瓷白的砖覆上空明积雨，明暗交错斑斑玛驳驳。老旧教学楼的瓷砖地有些坑洼，有的地方水泊深了，若是不慎踏进去，莫说鞋袜，怕是裤筒都能溅湿半截，桑聆不敢懈怠，只得一路低着头，精神集中地避着脚边那些深浅不一的小水洼，生怕自己一脚踩空。
白皙纤长的颈几乎低成了垂直，这样走路极容易注意不到路面情况。不过丹姐就在身边，也应该不会……
咚！
“对不起对不起！”
她刚走个神就被人撞了满怀，那人杯中的水撒出大半，全落在桑聆那件白色衬衫下摆处，一滴都不浪费。
“……”
桑聆不慌不忙的，反正下摆而已，湿了往裤腰里一塞啥也看不见，倒是与她撞在一起的人很显慌张，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办。
她从兜里掏出纸巾，往打湿处装模作样胡乱擦了擦，边擦还边安慰对方：“没事，这水又不烫，湿了就湿了，大不了我回去再换一件……”
这衣服这样擦肯定干不了，她便最后抹了两下，摆烂垂手不擦了。正欲抬眸想看看是哪个学生运气这么好，第一天就让她碰上这等事情，缘分不一——
话尾未及想完，蓦地顿住了。
桑聆看着眼前，也抽了张纸想替她擦干衣服、却巍巍颤颤不知从何下手的、拿杯子的人，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是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小男生，底肤生得极细白，五宫也很精致，只是还未长开，眉宇间仍有一丝孩子气。薄红的唇抿成细线，除了先头那一送声的“对不起”便说不出别的话。头发应该有一段时间没修理了，留海垂下，一双纤长柳叶眸微蹙，淡淡蒙着一层水汽，如雾中玉，隔轻纱，琉璃破碎，若隐若现，触而不及。
这是深深烙印在桑聆心底的一双眼。
是……窦旻……
桑聆脑中一根弦蓦地崩裂，而后脑中所有思绪齐齐停断，如山崩海难呼啸而来，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满腔热血汹涌乱撞，直涌颅顶，一时直冲得桑聆头昏脑胀，眼前泛花。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视线却再无法从那双琉璃眼上移开。
那男孩子似是觉察到桑聆的目光，一时羞郝，不自觉地手下头，让桑聆更加瞧不清他的脸。
明明……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层掀不开的帘，总也瞧不清。
太混乱了……桑聆思绪开始大量断片，只能愣愣望着，手脚却像被粗链锁着动弹不得。
时间好似流得很慢很慢，又仿佛不过眨眼倏刻。待她稍微回笼，那人却已无影无踪。
她一震，思绪彻底定住，回过眼，直直望向那男生的方向。走廊空旷寂静，积水空明，再无半个人影。
真是……像做梦一样……
汪丹猛地一拍桑聆的肩：“怎么了？突然发什么愣？”
雨后有风吹过，卷起枯枝残叶，落于桑聆脚边，而后风由裤脚涌入衣内，带着秋风侵骨的凉，吹得她愈发清醒。
“没事，我好像，看到一个人……长得很像我一个熟人，”她顿了一会儿，“但应该不是吧。”
她仍未偏过头，倏忽，觉得好笑。
怎么会是窦旻呢。
这个幻境，这个任务，与窦旻并无关系，怎么会是他呢。窦旻这个第一主推，在她心里的地位是越来越高了，连在幻境里都能看错。
看来做完任务回去得戒网了，桑聆这样想着。
她摇摇头：“进班吧。”
隔壁十班正岔急忙忙赶着收暑假作业，整个课室都是胡乱纷飞的试卷，暂时不方便接待新老师。于是两人先进了九班。
毕竟只是一群初中的孩子，再怎么无法无天，见到校长来了也会收敛。尤其校长身边跟着一个生得极好看的、新老师模样的小姐姐——
这对于那帮小男生而言，诱惑不输一套新出的游戏皮肤。
于是一向不闹翻天不罢休的九班，今天异常安静，个个在位子上坐得端正，生怕自己给这新来的小姐姐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讲台上的吴颖忙完准备工作，见九班今天乖得出奇，黑眉一皱，抬手一推金框眼镜，瞥了一眼门边站得笔直跟罚站似的桑聆，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淡淡开口：“今天是开学前报道。新学期新气象，那就先请汪校介绍一下新老师吧。”
轻飘飘甩了个锅给桑聆。
桑聆闻言，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不是，报道不都该先总结一下假期收一下作业展望一下未来，展望完了才来聊别的吗？这位吴老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她还没打好腹稿呢！
不过这话倒是顺了这帮小兔崽子的心思。一时间，掌声呼声，以及起哄捶桌的重声和旧木桌被推搡的吱叽摇晃声，跟交响乐似的此起彼伏，彻底将桑聆架上台下不来了。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咬咬牙，下意识扯了扯衣袖，抬脚跨上讲台——
“行啊，那就来介绍一下。”上台的步子忽然被拦住。桑聆一愣，回头看向伸手拉住她的汪丹。
汪丹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先桑聆一步跨上讲台，将桑聆拉到身后：“这位呢，是桑聆桑老师，教你们九、十两个班的数学。人家大学刚毕业，你们都老实点，不许欺负新老师，听见没？”最后三个字讲得尤其大声，吊梢凤眸似有别意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吴颖。
刚巧，撞上吴颖冷薄的视线。
一时间，刀光剑影，电光火石，闪花噼啪脆响。
桑聆颤颤搓了搓手心，站在汪丹身后努力维持着尴尬的笑，感觉汗都快滴透衣服了。
……破任务谁爱做谁做，让她跑路吧，这地方好他妈恐怖啊……
台下，学生们并不懂老师之间的暗流汹涌，只一个劲儿地拍着手，也不知将汪丹的话听进去几分，总之掌声轰鸣，如雷贯耳。
汪丹收回目光，转成温柔和蔼的笑，挥了挥手示意孩子们停下，掌声又稀稀拉拉地拍了两下，就静下来了。
“剩下的假期总结什么的，就请吴老师接着说吧。”说罢，挥袖而下。
桑聆才反应过来，一转头见丹姐准备下去了，忙跟在汪丹后头，像个小跟屁虫似的，也下来了。
另一边，吴颖吃了瘪，本就刻薄的脸更是黑了一个度，心口憋气又无可奈何，只好继续顶着张戾气逼人的脸，接回自己甩的锅，没好气地开始进行报道的正常流程。
桑聆站在门边长呼一气。她怯怯看了汪丹一眼。
丹姐三两句轻轻松松替她将锅甩了回去，这次就算是在副校的庇护下活下来了。只是……这种事情以后肯定多得是，总不能一直靠丹姐护着。
要学会自己解决才行。
汪丹思索着十班应该也差不多了，桑聆对着吴颖那张天怨尤人的脸估计也尴尬，只待了一会儿便将桑聆拉去了十班。
副校buff解除，班里忍了好久的吵嚷终于坚持不住，轰地爆发出来，任由吴颖怎么喊安静都无济于事。
“啊憋死我了！丹姐往门口那一样，我气都不敢喘！”
“兄弟我也是！”
“不过话说那个老师好好看啊！叫……叫什么来着？”
“桑聆，桑树的桑聆听的聆。亏你还夸人家好看呢，连名字都记不住。”
“她真的好美啊！就她刚刚瞥我一眼，我的妈美到窒息！”
“我要去找她要联系方式！”
“哎我也去！”
“你们女生不都喜欢帅哥吗？对着个美女发什么疯……哎，要到联系方式记得共享一下啊……”
教室后排一个角落，一个男孩子安静得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他缓缓放平刚才一直立起的书，琉璃般星光细碎而微微发亮的柳叶眼被刘海遮挡，笼住了一部分精致得动慑人心、风华绝代的颜。
桑聆被拉去十班又走了一次流程，不过十班陈老师为人和善，自是不会像吴颖一般刁难，桑聆相对自然许多。
讲完刚好卡着点下课，她原本想喊课代表来认认脸，顺便交代一些事情，结果十班两位数学科代表都是男生，刚一响铃就拎着书包一溜烟跑了，影子都见不着。桑聆只好作罢，重新折回九班。
九班的科代表分配就合理多了，一男一女分工合作。那女孩子正收拾着，见桑聆来了，顺便把准备跑路的男科代表给拽了回来。
“我叫阮蔚，负责收作业；他叫范穆，负责带读和答纪律，还有每次发的新书和练习册也是他去搬。”
阮蔚生得白净，人也乖巧机灵，收作业这种精细活交给她，桑聆不需要担心什么。但是范穆嘛……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毛猴儿带读会带着全班一块儿疯。
“不可能！”范穆半挎着书包，一只脚搭上桌栏，拍着胸脯对桑聆说，“我带读这么久零差评！我的书往讲台上那么哐地一砸，没人敢不跟着我读！老师您尽管放心！”
他书包上垂着的被薅成流苏的绑带在他身后一晃一晃，跟抑制不住摇晃的小狗尾巴似的。
桑聆依然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阮蔚在一旁都快笑撅过去了，还跟着打圆场：“实在不行，您给他个试用期待了，一个月无理由退货。”
“……”行吧，试用期就试用期。
处理完正事，桑聆周围便涌来一大群人，团团圆圆围成一个大包围圈——都是来要联系方式的。
“老师，加个扣扣吧，你加我我加你？”这个时候互联网刚刚兴起，网络还不算很发达，有扣扣就不错了。
也有人递来纸笔：“老师，你看看我，我们家家徒四壁没钱揭锅玩不起扣扣。您看看，写个电话号码呗？”
刚巧，桑聆正站在这人桌前。她视线下移至此人课桌抽屉，除了几本装样子的全新教科书，其余空间全堆满了干脆面和辣条。
“……”
“拉倒吧你！”话音刚落，那人就被其他人打出包围圈了。
桑聆觉得好笑得紧，但还是接过纸笔：“我就写一遍电话号码，你们自己来抄吧，这么多人懒得一个个写过去了。”
“好好好。”众人胡乱应着，只管看她写完联系方式后围堵上去记下来。
人群混乱，桑聆借着这混乱劲儿，偷摸从人堆里脱出身，四处张望。
刚刚那个有八分像窦旻的学生，应该就在九、十两个班之中。
桑聆还是不太相信那个人是窦旻本人，虽然时间地点外貌都对得上，但这事儿太惊悚太意外太重大，比那条签约私信还离谱，桑聆可不敢擅自给自己这么大希望。不过……
反正找一找总是没关系的。
抱着这种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桑聆坚定地在班里转了四五圈，都没有见到有哪怕一丁点相似的影子。
秋雨微歇，天边的云彩刚刚显现，笼了一层雨雾青烟，自窗棂蔓延。
……这下更像是做梦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豆米！
